“叛徒,你这个叛徒!”噬情种咬着牙,恨意从手指与前胸相触的地方传递过来,陆离心脏一缩,拼命摇头。
他想要喊“我不是”,但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一遍遍地重复这三个字的口型。
“陆离。”
是聂闻的声音。他挣扎的动作停住,四处张望,看不到人。
“陆离,醒醒。”
声音更近了,好像就在耳边。
他睁开眼睛。
天亮了,路灯已经熄灭。聂闻站在柜台外面,手掌握着他的胳膊。他的打扮不像副总裁,一身休闲西装,领口松散,发丝也垂下来。
是还在做梦吗?原来人是可以从梦里走出来的吗?
陆离一时反应不过来,心脏还在肋骨下狂跳,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做噩梦了?”聂闻松开手。
胳膊上的热度消失,陆离回过神来,移开视线,低头去看柜台边缘的木纹。
“你还好吗?”聂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几天有点事,没能过来。”
陆离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他快速眨眨眼,把那股湿意憋了回去。
拐杖已经没有在用了。他站起来,从冰箱取出那盒已经放了四天的月饼。
“……给你留的。”他把月饼递过去。
聂闻接过盒子,打开包装,里面躺着六个大小不一的团子。有的冰皮已经干到裂开,露出一点深色的馅料。
“本来就不好看,放太久了,更丑了。”陆离嘟囔着。
聂闻拿起一个,左右看了看,又小心放回去。
“很好看。”聂闻的声音也是哑的。他把盒子仔细盖好,整个抱进怀里。
第37章 我就是顺手
陆离把那盒月饼递出去之后,手就不知道往哪放了。
他听聂闻的声音哑哑的,想问他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很累。又想到天刚亮他就过来了,肯定是没休息,说不定还没吃饭。
于是他在店里看了一圈,问聂闻:“你吃早饭了吗?”
聂闻摇摇头。
陆离回到冰箱旁,拿出两个饭团,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微波炉转好,他把热乎乎的饭团递给聂闻。聂闻犹豫了一下,把月饼盒子放在柜台旁边,接过去。
“早上要吃点热的。”陆离说,拿起自己那份咬了一口。海苔不太脆,米饭也有点硬,和之前聂闻带过来的盒饭没法比。
聂闻也撕开包装,小口吃着。
便利店一时安静下来。杂货间门留了一道小缝,刀疤从里面踱出来,在两人脚边绕了一圈。它也好久没见聂闻了,仰起头冲聂闻喵了几声。
“要不要去看看小猫?”陆离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这几天长大了一点,有两只已经睁眼了。”
聂闻点点头。
刀疤跟着两人的步伐一起回来,轻巧地跳进猫窝,伸长爪子抻了个懒腰。
两人挤在猫窝旁,弯腰去看,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长得真快。”聂闻说。
“是啊。”陆离伸手在一旁的猫粮猫玩具里捣鼓,拿出一罐聂闻之前带来的羊奶粉。
“刀疤奶有点不够,”他找来一个小碟子,用温水把羊奶粉化开,“每天要用棉签喂,它们自己不会喝。”
“我来。”聂闻从猫窝里捧出一只小猫。比他之前接生时要重一些,毛发也好看一点了,毛茸茸的在掌心扭动。
陆离用棉签沾了奶,凑到小猫嘴边。小猫闻到奶香味,张嘴含住。嘬得太急,棉签从嘴里滑脱出来。
“慢点喝,急什么。”陆离把头凑过去,仔细对准小猫的嘴。
聂闻托着小猫脑袋的手轻轻颤了一下,陆离才发现自己凑得太近,可以感觉到聂闻传来的热度,几乎是埋进了聂闻的手掌。
陆离的脸被那热度蒸得发烫,他猛地直回身子,动作太快,晕乎乎地扶了一把旁边的纸箱子才没有跌倒。
好在杂物间里光线昏暗,陆离心想他应该没发现吧,嘴里打着磕巴:“换、换一只。”
聂闻没说话,把手里的小猫放回去。
两个人一只一只喂过去,杂物间里只有小猫细细的嘬奶声和刀疤偶尔的呼噜。
喂到最后一只,陆离的棉签刚伸过去,小猫的前爪就扒了上来,抱着他的手指不放。
“这只最小,挤不过别的猫。”陆离说,“每次都要多喂好几口。”
聂闻的目光从那只小东西移到陆离的眉眼,嘴角也噙上了浅浅笑意。
陆离把棉签抽出来,小猫还不肯松爪,在他手指上挂了一会儿,才被聂闻轻轻拨开,放回猫窝。
“你说小猫们叫什么好?”陆离用指背轻轻刮着小猫的脑袋。
“你问我?”聂闻有些意外。
“对啊,我问严翊,严翊只会说叫老一、老二、老三、老四。”陆离没回头。那只个头最小的小猫张嘴啊呜一口,又含住了陆离的指尖。
聂闻笑了一声,然后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起来。
“叫……初一、十五。”
陆离有点无语,回头瞥了他一眼。
“你也不比严翊好多少。”过了一会,他没忍住好奇,“那剩下两只呢?”
“叫小饼、团子。”
是在说他包的月饼吗?陆离愣了一下。
“这还像个名字。”他把头转回去,脸上又开始有点发热。
“初一、十五、小饼、团子。”陆离轻声重复了一遍,“听见没,你们有名字了。”
他把手指从团子的嘴里抽出来,挨个点了点小猫们的脑袋。
“对了,你跟我过来。”陆离站起身,隔着外套拉住聂闻的手腕。
他把手洗干净,从柜台下面拿出装着烫伤膏和西装外套的袋子。虽然不知道聂闻会不会来,但他昨天又买了一卷新的敷料,原来的那包在口袋里揣了几天,包装纸都皱了。
“给你买的。”陆离把敷料的包装袋拆开,“上次看你那个一直没换。”
他抽出一张敷料,见聂闻在原地没动,又补充道。
“你那只手不方便,我帮你换。”陆离小声说,“别想多,我就是顺手。”
聂闻犹豫了一会,右手伸出来。手背上的敷料已经有点皱了,边缘卷起来。
陆离小心地把旧敷料撕下来,动作很轻,怕碰到伤口。聂闻的手很稳,连抖都没抖一下。
“疼不疼?”陆离问。
“不疼。”
敷料揭开,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皮。陆离下意识吹了几口气,想把痛意吹走似的。手背的嫩肉被气流拂过,聂闻没忍住轻轻动了动手指。
烫伤膏挤在棉签上,一点一点涂好,新的敷料贴上去,手指将边缘压平。贴好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聂闻的手腕。
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勒痕,是怎么来的?他记得之前聂闻手腕上好像没有这个。
他抬头想说什么,手臂抬起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聂闻的小臂。
聂闻哼了一声,几乎听不到。但他的身体往旁边侧了一下,本能地避开了。
陆离的手停在半空中。
“怎么了?”
“没事。”聂闻扯了扯袖子,把右手往身后藏,“碰到了。”
“我看看。”陆离没给他机会,眼疾手快地捉住他的手腕。白花花的颜色从袖口露出来,陆离把他的袖子推上去,厚厚的绷带缠满整个小臂。
陆离倒吸一口气,伸手去摸,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下,又立马撤开。
“怎么弄的?”
“工作上的事,”聂闻说,“已经快好了。”
陆离不信。快好了会包成这样吗?刚刚碰到,明明感觉下面还凹凸不平似的。
副总的工作肯定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是噬情种?”陆离低声问。
聂闻的手指缩了一下。
“……是。”
陆离看着那截绷带,想问是谁,在哪,怎么伤的,疼不疼。但这些问题堵在喉咙里,一个都问出不来。他也是聂闻的追查目标,这伤就是像他一样的人弄的。可能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也会伤害他。
他握着聂闻手腕的手松开,聂闻把手收回去,袖子放了下来。
白色的绷带被一点点遮住,陆离的手在身侧握紧了又松开。
“缝了多少针?”他最后问。
“十八针。”
十八针,那伤口得多深啊。他低下头,想象那道伤口的样子,把剩下的敷料和烫伤膏装回袋子,朝聂闻推过去。
“自己记得换,别偷懒。”
聂闻接过,和月饼盒子放在一块。陆离看他的动作,突然觉得自己好矫情。人家缝了十八针,他还在这里纠结月饼好不好吃,纠结他为什么不来。
“月饼扔了吧。”他闷闷地说,“好几天了,估计都要坏了。”
“没坏。”聂闻把盒子往怀里收了收,“能吃。”
陆离想说你吃一个我看看,但看着聂闻认真护着盒子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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