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刚灭不久,巷子里还没有太阳。旁边楼里那家女主人已经出来了,塑料袋里装着豆浆和油条。
“看什么呢?”老板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
他应该走了吧?陆离眨眨眼,收回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启新案件~
第30章 临时工周念
聂闻的车驶进城区时,天已经渐亮。秋意确实渐浓,日出前的温度最是低,他下意识伸手往副驾驶一摸——空的,才想起来外套留在了陆离那儿。
陆离趴在柜台上,脸颊被手臂挤得鼓起一团。眉头微微皱着,睫毛温顺地覆在眼睑下,嘴唇也张开一道小缝。便利店的灯光在他的脸颊上润出一层朦胧的光泽,原本过于白皙的皮肤也染上一丝血色。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卫衣,肩胛骨薄薄一片,从布料下面顶出来。手指从袖子里冒出一点贝壳般的指尖,微微蜷着,大概是冷了。聂闻把外套脱下来,抖开,轻巧地盖在他的肩上。
陆离含混地哼了一声,把脸又往臂弯里埋了埋。
聂闻屏住呼吸不敢动,看他没有要醒的意思,本来应该收回的手鬼使神差地转了个方向,指尖向着那颗太诱人的小痣逼近。
两厘米,一厘米,五毫米。他碰到一点小小的绒毛,陆离又动了动,聂闻唰地把手收了回来。
他看着自己攥着方向盘的手,只觉得指尖现在都还在发热。
手机在储物柜里嗡地一声,聂闻吓一跳,把车停在路边去看手机。
是林慎的信息:「醒了没?」
聂闻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敲字回复:「醒了。」
电话立刻打进来,他按下接听。
林慎的声音有些困乏:“这么早就醒了?”
聂闻“嗯”了一声:“老师你不也是。”
“被系统吵醒了。”林慎叹了口气,“长话短说。你家附近有个颐和疗养院,知道吧?最近监测到几次异常波形,不高。但昨天半夜又报了一次,这次有点越界了。你要是有空,我派给你去看看。”
“今天是周末。”聂闻说。
“怎么,你想休假了?”林慎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最近报告写得太少了,聂闻。”
聂闻沉默了两秒:“好,我去看看。”
“最近异常多,系统要求提高监测等级。”林慎缓和了些,“小闻,你要赶紧调整状态。城西的案子我给你时间,但你自己要把握好分寸。”
聂闻闭上眼睛,疲惫和无力像钢索般将他勒紧。他没有精力去感到焦虑,只能任由自己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拽着往下沉。
“我知道了,老师。”
电话挂断,他在路边坐了一会,才重新发动引擎。
普通人类不知道噬情种的存在,他不能以稽查员的身份上门查案。聂闻先回家换了一身休闲装,浅色的毛衣衬得他柔和许多,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探访者。
疗养院离他的公寓不远,门头装修得像一个高档小区。前台小姑娘看着这个高大的英俊男人有些脸红,怯生生地问:“您是?”
聂闻薄唇一弯,那双桃花眼也微微眯了起来。
“我想替家里老人来看看环境。”他声音温和,“他们年纪大了,我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想找个专业的地方。”
“啊,那您来对了。我们这是市区最好的疗养院,医护24小时值班,伙食都有专业营养师搭配的。您稍等,我让人带您转转。”
小姑娘拿起座机,拨了个号码。很快,一名穿着制服的女士便走了过来,胸牌上写着“主管王甜甜”。
王甜甜笑容专业:“先生,我是疗养院的客户主管,我来为您做介绍。”
聂闻便跟着她,穿过一道室外的花廊,来到主楼。
一楼东侧是活动室,门开着。里面摆着几张棋牌桌,还有摇椅和书架。
几个老人正在玩牌,但气氛不算热烈。一个蓝衣服的老爷爷举着牌,半天了也没打出去。旁边的人催他,他才慢吞吞地放下。
“这是我们的活动室。”王甜甜介绍道,“老人们平时在这打牌、下棋、看电视。每天下午还有保健操,有专门的老师带着做。”
聂闻点点头,目光在房间内逡巡。窗边坐着一个老奶奶,整个人窝进沙发里,膝上摊着一本画册,眼睛却呆呆地看向窗外。
“那位奶奶……”聂闻微微偏头。
“哦,那是张奶奶。”王甜甜压低声音,“她最近状态不太好,总是一个人发呆。以前她可精神了,还带着我们做手工呢。”
“生病了?”
“检查了,也没查出什么。”王甜甜摇摇头,“可能是年纪大了,毕竟都八十三了。上周她儿子来看她,哭得可厉害了,说妈妈都不认识他了。”
聂闻没接话。他走到窗边,假装去看窗外的花园。张奶奶呼吸很浅,眼珠一动不动,像一尊蜡像。
他悄悄吸一口气。空气中有一丝腐败的甜腻味,像鲜花被抽干了水分,只剩下干瘪的皮。
和陆离身上的味道完全不同。聂闻抬手扶了下眼镜,转身往外走。
从活动室出来,王甜甜带着他往二楼走。走廊很长,米白色的墙壁上挂着<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挂画。
“我们二楼是自理区,三楼是半护理区,一楼就是食堂和活动室。”王甜甜边走边说,“每个房间都有紧急呼叫按钮,晚上也有护士值班……”
聂闻听着,注意力转向走廊尽头的护士站。两个护士在里面整理资料,一个年轻些的正对着电脑打字,表情有些烦躁。
聂闻放慢了脚步。
“……又走了,干了半个月就不干了,现在排班都排不开。”
“那个临时工?”
“对,就那个姓周的。性格也怪,今天直接不见了,电话也打不通。”
护士的声音渐小,聂闻脚步没有停顿。他转头问王甜甜:“你们这护工流动性大吗?”
“这个……”王甜甜有些不好意思,“临时工确实不太稳定,不过正式员工都是老员工了。您放心,我们照顾老人都很用心的。”
聂闻笑了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随便问问。”
三楼比二楼更安静,走廊里几乎没有人,偶尔有推着轮椅的护工经过。房间门大多关着,只留一道小缝。
“这一层住的都是需要半护理的老人,有的腿脚不大方便,有的是轻度认知障碍,都有专门的护工照顾他们起居。”
聂闻路过一件半开的门,往里看了一眼。一个瘦小的老人眼睛闭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这间是……”
“哦,这是赵爷爷的房间。赵爷爷最近有些爱睡觉,护工说他白天睡多了,晚上反而睡不着。”王甜甜轻声说。
聂闻目光转向对面,那边一个房间房门大开着,保洁正在做卫生。
”这里的床位是空的吗?”
“这个啊……”王甜甜有些不安地开口,“这里住的李爷爷,最近身体也不好,去医院检查了。”
“李爷爷怎么了?”聂闻问。
“就是没精神,不想动。以前最爱下棋了,现在叫他都不去。”王甜甜叹了口气,“估计也是年纪到了吧。”
参观完楼上,两人又回到一楼。聂闻看到一扇半开的门,里面摆着几张折叠桌和椅子,白板上贴着排班表和通知。
“那是我们的员工休息区,”王甜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平时护工们在这吃饭休息。”
“我能看看吗?我想了解一下你们的工作环境。”
“哦……行。”王甜甜有些犹豫,还是推开了门。
休息室不大,靠墙有一排储物柜,桌上放着几个保温杯。聂闻走到白板前,快速扫了一眼排班表。
正式员工后面都贴着证件照,写着固定的班次。临时工一栏只写了一个名字:周念。
他又缓步走到储物柜前。储物柜有的上了锁,有的没有。他眼前那一格正好写着周念,柜门虚掩着,里面挂着一件护工服,口袋里露出一截白色的东西。
他侧身挡住王甜甜的视线,快速把那张纸条抽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用笔写着几个数字:301、302、305、308。
都是房间号,而且305是赵爷爷,308是李爷爷。
聂闻不动声色地将纸条塞回去,转身走向门口。
“挺好的。”他对王甜甜说,“环境不错,工作人员也都很负责。我再考虑考虑。”
“好嘞,您随时来。”王甜甜笑着说。
离开疗养院,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聂闻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外面的空气干净多了,没有消毒水,没有老人身上特有的气味,也没有那丝腐败的甜腻。
他回到车里,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几行字:
「张奶奶,83岁,精神差,不认识儿子。赵爷爷,嗜睡。李爷爷精神差,对爱好失去兴趣。」
「临时工周念,半个月离职,电话打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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