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在家吧。聂闻准备敲门。
会不会有点奇怪?他犹豫了一会,抬起的手又放下,最后还是轻轻叩了两声。
门没开。刚刚没看到陆离在便利店,过来的路上也没见到,他想起陆离倒在自己怀里的样子,有点心慌,又用力敲了敲。
“陆离?陆离你在吗?”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聂闻几乎要去想办法找工具开锁,门忽然开了。
“聂……咳,聂闻?”陆离扶着门把,头发乱糟糟的,像刺猬一样到处支棱,和黑发一样漆黑的眸子眨了眨,看起来有些困惑又有些懵懂。
“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聂闻干巴巴地说。
陆离歪了歪脑袋:“我知道你是来找我。你来找我干嘛?”
“你在睡觉吗?已经快七点了。”
陆离小小地“啊”了一声,挠挠头,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七点了?我、我不知道。”
聂闻看他的脸色比旁边的白墙好不到哪去,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陆离缓慢地晃晃脑袋,支棱起来的发梢随着动作软软地塌陷下来。
“没事,”他看到聂闻手上提着的袋子,“什么东西?”
聂闻这才想起来自己来干嘛,把袋子提起来一点给他看:“哦,灯泡。你不是说街口那盏路灯坏了吗,我看坏了好久了,不方便。”
陆离张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又闭上。屋里传来一声猫叫,刀疤哒哒着从里面出来。
“刀疤?”聂闻也张了张嘴,“它怎么在这?”
“我也不知道,昨天醒来它就在这了。”陆离弯腰把刀疤抱起来,像抱着一个装满水的水袋,“正好,把它送回便利店去。我估计它快生了,在我这怕没人照顾。”
聂闻看着他低垂的睫毛:“为什么没人照顾,你不是在这吗?”
陆离愣了一下,支吾了一会,才说:“我……我可能要离开几天,今晚我也请了假,不去上班。”
“去哪?”
陆离不说话了,低头拨弄刀疤脑袋上的短毛。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聂闻又问。
“应该……快的话明天吧,晚的话可能后天或者大后天。”
聂闻沉默。
“走吧。”陆离忽然说,把猫又往上搂了搂,“去换灯泡。”
聂闻跟在陆离的后面。陆离的腿看起来像是好了,走路没见有什么不顺畅。他一边走,不时低头看一眼怀里的刀疤,一小片苍白细腻的皮肤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他把刀疤放下,找老板借来梯子。
“我来吧,你扶着。”聂闻把梯子搬到路灯下面,爬了上去。
陆离双手扶住梯子,仰头看他。
聂闻虽然不懂这些,但换个灯泡这么简单的事还是不在话下。他把旧灯泡拧下来递给陆离,又把新灯泡装上去,拧紧。指尖碰到金属底座的时候微微发烫,但他没有松手,直到确认它卡稳了。
“亮了。”陆离说。
新换的灯泡闪烁两下,稳定下来,暖黄的灯光洒在陆离仰起的面颊。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更显得水光潋滟,原本看着有些不羁的眉形也弯弯地舒展开,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不管是在监控里,还是在城中村,聂闻第一次见陆离笑。原来陆离笑起来是这样,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应付的样子,眼尾会有笑纹。
聂闻顺着那道细小的纹路,发现陆离的眼角还有一颗巧克力色的小痣。
“怎么了?”陆离松开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聂闻摇摇头,从梯子上下来。
陆离抬起手去收梯子,宽大的袖口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臂。聂闻也一起帮忙,目光却落在陆离的手臂上。
那片白皙的手臂上横亘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粉白色痕迹。有的边缘已经模糊了,和周围的皮肤融为一体。有的还带着一点暗红,显然刚好没多久,层层叠叠地摞在一起。
聂闻都快忘记了。那个蹲在摩托车旁边咬自己的少年,就是自己眼前这个和他一起吃饭、一起找猫、一起换灯泡的陆离。
陆离抱着梯子往回走,看他还愣在原地:“到底怎么了?”
“没。”聂闻回过神来,跟了上去,“你刚刚笑了。”
陆离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一抹浅浅的绯色从脸颊蔓到耳根。
“笑怎么了,没看过人笑。”他小声嘟囔着,不再理聂闻,埋头快步往便利店走去。
从便利店出来,那抹绯色已经消失不见了,陆离的脸色重新变得苍白。两人告别了老板,又检查了一下刀疤,并排往陆离住的方向走。
“你回去吧,我待会就出去了。”陆离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聂闻侧头看他,只能看到一只小巧的耳朵从黑发里露出边,瘦削的脸颊被垂落的发丝遮住,看不清表情。
“嗯。”聂闻只好答应,把他送到楼栋口。
陆离站定,转过身来,一双大大的眼睛缀在脸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你……如果方便的话,过几天要是我还没回来,你帮我看看刀疤。”
聂闻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喉咙一窒,发不出声音。
他艰难地张嘴,挤出几个字:“……知道了,你早点回来。”
陆离点点头,又小小的笑了一下。
“再见聂闻。”
不等聂闻回应,他就背过身去,走进楼道深处。
聂闻像是长在了原地,他想离开,却迈不动步子。楼洞里黑漆漆的,感应灯早就熄灭,夜也深了。聂闻站到双腿僵硬,才勉强活动了一下身体,回到车上。
陆离要去狩猎了。他攥紧方向盘,心里很清楚。
现在就是收网的最佳时机,上报系统,申请支援,去抓他个现行。但他动不了,手机在口袋里像是发着烫,他还没伸手去摸,就看到陆离从楼栋里走了出来,戴着一顶他没见过的新帽子,隐没在夜色里。
聂闻看他消失,伸向口袋的手指打个转,方向盘一摆,跟了上去。
第18章 稽查员大人
陆离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初秋过去,凌晨的风愈加凛冽。他走到大路上,整条街都空荡荡的,只有树叶还在沙沙的响。他没觉得冷,只是刮在脸上有点痛,于是把脸埋进领子里,接着往前走。
这次他要去的地方离城西不算太远。盘子不大,但是应该足够他应付一阵。这个地点是他前几次狩猎的时候从一个赌徒那里发现的,那人输光了口袋里的钱,蹲在角落哭,脑子里闪过这个藏在棋牌室里的小赌场。
他们那种人就像蟑螂,你找到一个,就可以找到一群,顺着找过去,还能发现他们的窝。
他的摩托车还丢在废弃厂区,老板的电动车钥匙就在柜台,但他是去做不干净的事,不能用别人的东西。
他只能拖着步子往那个方向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个人在路边,好像听到有人跟他说话,但转头过去,又什么都没有。
“喂!”
陆离停了下来,转动眼珠,发现身旁停了一辆大货车。
“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走。”
陆离抬起头,皱着眉头看了一会。他现在看不太清,但是应该没见过这个人,声音也不熟悉。
货车司机见他不说话,又问:“你去哪?要我捎你一程吗?”
“……去坛子岭。”陆离说。
“顺路,上车。”司机伸手帮他把副驾的门推开,陆离又站了一会,抓住扶手坐了上去。
“你准备走去坛子岭啊,那还得走一个小时。”司机一边开车一边说,“我看你腿有点不方便,估计一个小时都不能到。”
陆离低头去看自己的腿,右腿正不自然地半伸着,不像左腿可以弯曲,这才感觉到膝盖的酸胀变成了锐痛。
还没好吗?陆离困惑地想,这段时间都没痛,他还以为已经好了。
陆离一直没说话,司机也不介意,车载广播播着深夜的音乐电台,他一边哼歌一边开车。
“快到了,你去坛子岭哪儿啊?”
陆离还是没说话。
“不说话,那我就不拐进去了啊。你在这下吧,往里也不远了。”
陆离“嗯”了一声,等车停稳,他站在车下对司机说:“谢谢师傅,我给你钱。”
“不用,我正好顺路。一个人跑无聊得很,也谢谢你陪我聊天啊。”司机摆摆手,伸手把车门拉上,发动车子开走了。
陆离在原地吹了会风,混沌的大脑刚清醒一点,风就推着他往里走。
棋牌室就在居民区一楼,卷帘门留着一道缝隙,从里面还能看到灯亮着,哗啦哗啦的洗牌声传出来。
陆离绕过棋牌室,从旁边一条窄巷进去,看到一扇掉了漆的铁门。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又是一条短走廊。
走廊尽头的门后是闷闷的人声,不像拳场那么吵。陆离把帽子压低一点,门很沉,他双手使劲才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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