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该如此!不仅仅是因为爱,更是因为他慢慢滋生出来的道德良心。
曾经可以心安理得地牺牲他人,换回自己的重生和自由,但如今却无法接受这一切!
他的痛苦为什么让李温替他承担?他的命运为什么让李温替他承受?这不公平!这对李温不公平!
贺岩心中痛苦激烈难忍,他猛地跳入那片黑暗之中,在寂静无人的山谷中,拼命嘶吼着李温的名字。
“李温!!”
贺岩骤然惊醒。
贺岩坐在沙发上,胸口起伏不定,那股恐慌锥心的余悸仍蔓延全身,贺岩盯着地面,久久无法平静。
忽然门被打开。
“铛铛铛!”李温语调欢快,从身后掏出两束橙红色的花束晃了晃。
贺岩藏起不适,忙起身过去,“今天什么日子?怎么买了花?”
“普通日子,就是下班路上,看见有个阿姨在卖花,一天也没有卖出去多少,我一时兴起,就买了两束。”
“香不香?”李温把花束伸到贺岩面前。
贺岩拉住李温的手腕,不闻鲜花,却低头去嗅李温的手,鼻尖擦过指骨,一阵发麻发痒,“很好闻,这是什么花?”
李温莫名脸红心跳,愣了一下才回答,“玫瑰花。”
“玫瑰花不是红的吗?”
“阿姨说这也是玫瑰花,名字叫什么果汁……诶呀,记不清了。”李温收回手,抬眸笑着看向贺岩,“我饿了。”
“我现在就去做,想吃什么?”
“肉沫茄子和红烧排骨!”
很快,贺岩就把菜和米端了上来。
李温捧着碗吃的很香,表情十分满足。
“太好吃了!贺岩,你现在的厨艺都比我好了!”
贺岩静静笑着,他看着李温,看着李温幸福满足的笑容,他希望李温能一直这样下去,无忧无虑,平平安安。
而这才是李温本来的生活,他若从未出现,李温会一直这样下去。
所以,他凭什么打乱李温的人生?
贺岩眼眸逐渐沉静下来,他看着李温,目光痴迷,不愿移开半分。
李温却忽然一顿,蹙着眉头道,“对了,齐萱说我最近胖了,贺岩,都怪你,你做的饭太好吃了,把我都养胖了!”
贺岩轻笑一声,故意把盘子往后拉,“那我以后不做了。”
李温连忙拉住盘子另一端,“不行不行,开个玩笑嘛!”
李温笑得灿烂,“我不怕胖,这叫幸福肥!齐萱她不懂,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太爽了太幸福了!贺岩,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李温喊着贺岩的名字,最后一句语气长拉,说的极度浮夸。
贺岩眼眸微微一暗,而后他笑了笑,故意道,“没有我你就不活了?”
李温眼睛立即睁圆了,“当然,我离了你就像鱼儿失去了水。没有你,我还怎么幸福,怎么活下去?!“
贺岩顿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
晚上睡觉。
李温翻身往贺岩身边蹭了蹭,却被冷的一哆嗦。
“你怎么这么凉啊?”
“我是阴鬼你忘了吗?我本来就自带寒气。”
“以前也没有这么凉啊。”李温抱住贺岩,“没事儿,我给你暖暖。”
“暖不热。”
“我就要暖,我愿意。”
“别把寒气传给你。”
“哪有那么夸张,我现在经常锻炼,身体好着呢。”
李温又往贺岩怀里拱了拱。
贺岩犹豫了一下,最终揽住了李温。
可第二天一早,李温就连打了几个喷嚏。
而后的几天晚上,贺岩便总是说他不想睡觉,要在客厅看电影,他说他最近迷上了美国电影。
李温没当回事,毕竟贺岩之前网瘾少年的时候还历历在目。
可有一天晚上,他半夜忽然醒来,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三点多了,而床边依然空落落的。
李温便打开门走出去,客厅里,电视亮着,但贺岩却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那么高的个子,却弯腰蜷缩在沙发上。
李温无语了,这家伙困了还不回房间,这样躺在沙发上不难受吗?
李温故意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抱臂看着贺岩,然后故意惊慌喊道,“贺岩,着火了!”
贺岩却没反应。
李温有些奇怪,他蹲下去凑近去看贺岩,却看见贺岩蹙着眉头,似乎睡的极不安稳
是做噩梦了?贺岩也会有烦恼?
李温下意识地伸出指头,轻轻触碰贺岩的眉心,却被凉的手指一顿。
李温觉得不对劲儿,他伸手去摸贺岩垂着的手,却仍是一样冰凉的温度,李温蹙着眉,却忽然发现了更不对劲儿的地方,贺岩的手指指尖泛着透明的白色,像是一股触碰即散的烟雾。
这样的细节,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李温莫名地心里一沉,他小心翼翼地屏着呼吸伸出食指轻轻触碰贺岩的指尖,却摸了空。
像触碰空气一般,毫无感觉。
那一刹那,李温脊背的凉意窜到了头顶,整个人宛如冰窟里被冻住的野兔一样僵硬。
呼吸停顿,许多细节忽然往脑海里钻。
这些天许多次下班回来,却撞见沙发上或床上睡着的贺岩,早上的时候,甚至自己出门了,贺岩还没有醒来。
李温打趣贺岩,说他偷懒懈怠,不当阴巡官后便一日三小睡,可李温那时却忘了,阴鬼精力旺盛,几乎不需要休息,哪里会睡这么多次,而以前的贺岩几乎从未睡过觉。
还有,阴鬼的听力明明极好,隔着百里也能听得清楚,可上一次仅仅隔着墙壁,贺岩却听不到自己喊他。
李温越想越恐慌,深夜里,他静静看着贺岩的脸,无法控制地手指颤抖,眼眶泛红,他不敢再细想,他害怕,他害怕……
第二天,贺岩坐在沙发上陪桔子玩耍,蓝色的毛球扔出去又被桔子捡回来,两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李温正在厨房做饭,目光却时不时瞥向客厅。做了一半,李温又穿过客厅去卧室拿手机,过了一会儿,又出来倒水。
可贺岩始终都没有回头说一句。
李温站在厨房门口,静静看着贺岩的背影,他忍着眼底的酸涩,小声地说,“贺岩,你个大笨蛋,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现在转身告诉我,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没有回头。
“贺岩……你别故意装听不见……”李温声音隐隐颤抖,他又艰难地提高了声音,“贺岩,你理理我吧……”
贺岩依然没有回头。
李温忍不住了,他喊道,“贺岩!”
贺岩终于回了头,却是一脸茫然,“你喊我?怎么了?”
李温想哭,却连忙挤出笑容,“下午我要回去加班,你在家好好陪着桔子。”
贺岩蹙眉不悦,“怎么又要加班?你们老板真不是人啊!”
李温转身走进厨房,不去看贺岩的眼睛,“是啊,比你们阴鬼还可恶……”
第89章 一切的真相
李温骗了贺岩。他没去公司,他来到了中医馆。
“楚医生,贺岩曾说过,阴鬼能听见百里外的声音,可最近隔着一个房间他都听不见我的声音,还总是贪睡,甚至……他的指尖也变得透明了。
楚医生,你不是说贺岩如果有什么异样的话,让我立即来告诉你吗?那他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楚青顿了顿,却问,“贺岩为什么没有亲自过来?”
李温摇头,“他不知道我来,他什么也没有告诉我,这些是我自己察觉的,我总觉得他有事瞒着我,楚医生,我想知道实情。”
楚青垂眸沉默,连着一旁总是嚣张跋扈和自己不对付的金璋,此刻,也看向别处,安静地沉默着。
李温心里那颗高悬的心又紧绷了起来。
他握紧了手掌,语气有些艰难。
“楚医生,你说吧。”
楚青叹了口气,语气轻的像飘在空中:“李温,这是阴鬼死亡的征兆。”
李温高悬的心重重摔在地上,摔得支离破碎。
“死亡有时候是一瞬间,有时候是一个逐渐衰老的过程。视力听力衰退,精力逐渐不足,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股气体融入天地,也就是魂飞魄散……”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李温咬着牙,身体发寒,整个人一下子变得憔悴疲惫。
“其实,贺岩之前作为阴巡官时便经常劳累,不过那不是最主要的,是那次与啻怨大战,伤了身体,之后帮严亭开启重塑阵法,耗费心神精气,这些都是不可逆的伤害,所以加速了他的死亡。”
楚青语气沉重,他看着李温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无法维持平静。
上一次严亭魂飞魄散后,李温找过来说贺岩整日嗜睡时,楚青便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可他没想到这结局来的这样快这样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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