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亭笑着指了指,“看那个长椅,熟悉吗?你当时被贺岩吓得不敢回家,抱着猫在椅子上自言自语,那个时候,我和贺岩正好在这里,正好看见了你。”


    李温惊讶的睁大了眼,“真的假的?”


    严亭挑眉,“你问他。”


    贺岩道,“是,那天晚上你在河边救了一个醉鬼。”


    李温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


    忽然电话响了,严亭接起电话,对面是江雪欢快愉乐的声音,“薛立,我来找你了,怎么办?我现在就想去试婚纱。”


    透过窗户,严亭一眼看见了路边走来的江雪,“好,你就在楼下等我,我马上下去。”


    挂了电话,严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失陪了,我要去陪我的未婚妻了。”


    看着窗外在马路对面等红绿灯的两人,李温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他忍不住感慨道,“缘分真奇妙。”


    “是啊”,贺岩看着严亭的身影,那股从听到严亭订婚消息的不安之感又开始隐隐作祟,“不过……”


    贺岩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怎么了?”明明是开心的事,可李温却觉得贺岩似有心事,好像从昨天得知严亭要订<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他就有点奇怪。


    “没事。”贺岩欲言又止,刚抬眸再次看向窗外。


    却忽然看见一辆黑车失控,直愣愣地朝人行道冲过去,轮胎与地面发出巨大刺耳的声音,此时绿灯刚亮起,几个刚走出几步路的行人惊慌躲避,而着急跑向严亭的江雪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失去了躲避的能力。


    “江雪!”


    此刻,明明能够躲开的严亭却急冲过来想要推开江雪,却连带着自己一起被车撞了出去。


    “砰”地一声,车撞到路边石墩,终于停了下来。


    李温吓得瞪大了眼睛,而身边的贺岩一瞬间消失不见。


    “贺岩?”李温匆匆跑下去。


    路边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路人惊慌又迷茫的目光。


    有人立即逃离现场,有人则抬起手机拍照,还有几个好心人赶紧拨打了120。


    严亭倒在地上,半天无力动弹,目光一阵模糊,他转着眼珠,隐约看见了倒在不远处的江雪,一动不动,像是没了气息。


    严亭忽然有了力气,他挣扎着,跌跌撞撞走到江雪面前,一下子跌坐地上。


    “江雪,江雪……”严亭喊着江雪的名字,伸手想把江雪抱起来,手却从身体穿了过去。


    严亭愣了一下,目光一转,他附身的那具身体倒在几步外,也已经昏迷。


    他被撞的灵魂出体了。


    目光再一转,他看见江雪的魂魄在慢慢从七窍中渗出。


    严亭慌了,他颤抖着伸手去抓江雪的魂魄,“不行,不行……”


    严亭被一把拉住,是贺岩。


    “严亭,她已经不行了。”


    “不不不!我要救她!”严亭甩开贺岩,默念符咒,慢慢地,江雪身体上空浮现一个金色的阵法。


    贺岩蹙眉震惊,“你疯了?她的魂魄已经破碎!而这重塑阵法胜率极低,你这样做,便只会害了你自己!”


    这重塑阵法是以开启阵法之人的精魂,去修复疗愈破碎之魂,是一个以一换一的办法,代价极大,但却不一定成功。


    这世道,想要改命总是万般艰难。


    严亭不听,仍一味地加固阵法,江雪的魂魄慢慢稳固下来。


    “严亭!停下!跟我走!你已经受伤了!”


    贺岩伸手要阻拦,严亭却忽然扭头怒吼道,“够了!贺岩,你要么帮我救她,要不现在就走!”


    严亭红了眼睛,“她死了,你以为我还能活?贺岩,是我害了她……太爷为她算过,说她婚姻缘薄,但我却违背天道,答应和她在一起,我以为我们会有结果,原来只能迎来报应。


    这该是我的报应啊,是我的贪心害了她,我以为没事的,我以为我能这样在她身边待一辈子,是我太贪心了……


    贺岩,我求你了,帮我救救她吧。”


    贺岩愣住了。


    他看着严亭苍白痛苦的样子,回想起严亭一次次为江雪所做出的努力,一次次因江雪而露出笑容的样子。


    他希望严亭幸福,所以心有忧虑也没有开口阻止,可事情终究无法圆满。


    想要与心爱之人在一起就这么难吗?


    贺岩无法再束手旁观,他举起双手,默念口诀,阵法光芒逐渐变亮。


    江雪的魂魄慢慢回归体内。


    ……


    五分钟后,救护车赶来,医生将江雪与薛立抬上担架带走。


    严亭看着救护车远去,一动不动。


    贺岩默默看着严亭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贺岩垂下眼眸,严亭却突然直直倒下。


    贺岩迅速伸手去扶,手却抓了个空。


    而后,贺岩眼睁睁地看着严亭的鬼体变得透明,变得像一团将要散尽的雾气一般脆弱虚幻。


    贺岩慌忙跪在地上去抓严亭,却一次次抓空。


    “严亭!严亭!”


    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的李温心里一颤,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他看见严亭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模糊,看不清楚。


    再迟钝,李温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那种隐隐的不详的预感掐住了李温的喉咙,困住了李温的双脚,他不敢靠近,不敢出声。


    那种死亡的气息蔓延侵吞了李温,让他从头到尾全身僵硬冰凉。


    贺岩慌了,他念出符咒,想要再次使用重塑阵法,严亭却忽然睁开眼睛看向贺岩。


    “贺岩,别白费力气了,我知道,我的阴寿已经尽了。”


    “不!我现在就传音给太爷,他能救你,他一定能救你!你再撑一撑!”


    严亭却轻轻笑了,“贺岩,第一次见你这么慌,你不是说如果我出事,会敲锣打鼓地欢送我吗?你这人……怎么总是嘴硬心软?”


    贺岩红了眼睛,“别说话,我已经传音给太爷了。”


    “贺岩,魂飞魄散谁也救不了,你明明知道的。我就是不甘心,江雪……连我是谁也不知道,以后我再也没有机会陪着她了……真是让人难受……”


    贺岩握紧了拳头,他清楚魂飞魄散的结局,归于自然,融于天地,与风雨日月同生,却又永远消亡,不复存在。


    这是彻底死亡。


    贺岩想流泪,可阴鬼没有眼泪。


    “严亭……”贺岩无力地跪在地上,绝望痛苦吞噬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看着严亭闭上了眼睛,看着严亭的身体慢慢地彻底看不清楚,最终化成一团雾气,被风轻轻一吹,散的毫无踪影。


    一切都结束了。


    之后,那个画面在每一个清醒的日子里,都无数次地突然出现在脑海,让人脊背发凉,惊恐万状。


    那个活生生的阴鬼,那个看得见听得着的身影,那个即将接近幸福的阴鬼,在自己面前魂飞魄散,彻底没有了踪迹。


    与贺岩一样,李温也陷入了寒冷的冬季。


    于是,每次路过“亭上雪”,李温都会特意停一停脚步,但那扇门一直紧紧关着,向来备受欢迎的餐厅现在却变得冷冷清清,仿佛将要被售卖抛弃。


    车祸后的半个月。


    又是下雪天,路上行人匆匆,打着伞或顶着雪,急着往家赶。


    但“亭上雪”的门口却孤零零坐了一个身影。


    李温心里莫名一咯噔,他踩着积雪,一步步走过去。


    黑色羽绒服,埋着头,裹的严严实实,又一声不响。


    “……江雪?”李温试探着喊了一声。


    几秒后,那垂着的脑袋寻声抬起,李温对上一双熟悉又迷茫的眼睛。


    “你是?”江雪出声问,声音带着冬日独有的清冷。


    李温顿了顿,“我来这儿吃过饭,我知道你是这儿的老板……这许久没开门了,我以为……”


    江雪垂下头,慢吞吞回了一句,“再等等,我会开门的。”


    李温心里莫名一酸,“下雪了,天很冷,回家吧。”


    没有得到回应,许久,李温忽然听到压抑又悲痛的哭声,那肩膀微微颤抖着,似乎怎么也克制不住。


    李温不说话,只默默陪着,江雪忽然开口,声音颤抖又难过,“很奇怪,怎么一场车祸,什么都变了。”


    “他醒了,失忆了,记忆只停留在一年前,一年前他住院那次,要和我分手那次。


    他变了,变得我一点都不认识了。


    他答应一切照旧,会和我如期结婚,可我却后悔了,他好像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了,一点都不像。


    我觉得我可能是疯了,我觉得那个梦可能是真的。


    那是车祸后我昏迷时做的一个梦。


    梦里有个男人,我看不清样子,却觉得很熟悉,他对我说了很多话,他说他陪了我一年,如今就这样走了,而我却不记得他的存在,不记得他来过,他觉得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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