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学后,大姨主动承担了李温大学的学费生活费,让他好好上学,不要担心钱的问题,但李温却无法理所当然地接受。
现实就是这样,尽管他知道大姨一家的真心,知道他们不求回报,不嫌麻烦,可再感激,失去父母的他,也无法再这样随心所欲地依赖和信任别人,更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那些本该属于来自父母的照顾。
所以他大学期间,找了无数兼职。
毕业后,李温顺利找到了工作。
工作很忙,他便一心投入进去,可闲下来时,也会觉得孤独。
尽管他总说一个人更简单随性,可那是假的,但那个时候,他已经没什么朋友了。
因为自从父母去世后,李温的性格逐渐变得孤僻,他不想交友,不想说话,不想玩乐。
他失去了享受生活的力气,对一切都兴致乏乏。
其实,他尝试过,努力过,但无论是朋友还是亲戚,那些投射到李温身上的同情关心的目光总让他觉得疲惫,尽管他知道那些目光并未恶意,但李温还是想要逃避。
慢慢地,他和所有人的联系都不多了。工作后,也是如此,当时面对热情的老同学齐萱,他的第一反应也是逃避。
直到两年前,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李温偶遇了躺在路边奄奄一息的桔子,李温一心软,便收养桔子。当时的桔子一身的病,是个身体虚弱的小猫,李温便带桔子看医生,每天精心照顾它。
之后的日子里,李温看着桔子一点点好转,一点点长大,觉得自己心上的那些伤口也在一点点愈合一样。
生活好像有了支撑,一望无际的孤独逐渐看见了尽头,一股温暖幸福的热流慢慢包裹住李温。
一个不会说话的动物,怎么能让人感到幸福呢?之前的李温从不理解这种感觉。
但无论多晚,桔子每天都在家里等着自己,无论做什么,桔子都会陪在他身边,当李温感到孤独时,桔子也会过来蹭蹭他的脑袋,好像明白他的情绪……渐渐地,生活发生了变化……为了带桔子去户外做社会化,李温慢慢开始去逛公园去散步,为了让桔子吃好玩儿好,李温开始在网上挑选购物,和养猫人进行交流,为了多陪陪桔子,不让它一个人感到孤独,李温开始期待着每天回家。
这些变化,李温后知后觉,等他发现的那一刻,桔子已然成为他的家人,很重要,重要到他被贺岩威胁生命的那一刻,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桔子。
可心病依然没有彻底根解,李温还是会做噩梦,还是会怕黑。
其实,自从出了车祸,李温便知道自己病了。
当周围的环境太过黑暗时,李温便会幻听风声虫鸣,会全身发冷发麻,会忍不住颤抖害怕,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夜晚。
所以李温不敢一个人去太黑的地方,不敢把家里的灯全部关掉……
李温知道自己这是心理疾病,但他不敢去看心理医生,也不敢和任何人提起。
关心他的表哥王成林不行,成为了好朋友的齐萱也不行。每次试着开口时,就像杂乱的绳索缠绕心脏,让人喘不过气,无法呼吸。
重新撕开伤疤,直面死亡和悲痛的勇气,不是人人都有,主动寻求帮助更像是个懦夫,李温知道自己是个脆弱的胆小鬼。
他本打算继续这样躲藏下去,也做好了永远无法在黑夜里肆意奔跑的准备。
可刚刚,在他再次陷入无尽的恐慌时,面前却伸过来一只手。
李温下意识地握住了那只手,一抬眸,却发现那只手的主人是贺岩。
那个一直威胁自己、对自己恶语相向的恶鬼,可奇怪的是,李温并未松手,反而对他有着一股莫名的信任,像手脚冰冷的鸟儿下意识靠近温暖的火堆,这是一种天然的无法解释的选择。
所以,当贺岩转身要离开的那一刻,李温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做出了行动。
他拉住了贺岩。
第25章 传音符
说完这一切后,李温轻轻抬眸看了一眼贺岩,他下意识地想看看贺岩是什么表情,是嘲笑他,责备他,还是可怜他……
而贺岩刚好也在看自己,但静静地,没什么情绪,没什么表情,李温却莫名地心里一颤。
他匆匆移开目光,但他感觉得到,贺岩的目光依然落在自己身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李温扣着自己的手指,艰难地坦白道。
楚青轻轻拍了拍李温的肩膀,以示安慰,“我还是建议你去看看专业的心理医生,只有彻底解决你的心理问题,你才能活的更自在更快乐。”
李温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中医馆一直没有来电,贺岩便带着李温先离开了。
走出门的那一刻,李温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外面漆黑一片,心里有些沉重。
总是遇到窘迫的无法应对的情况,不想求助于旁人,但对自己能否走完这一段也毫无底气,李温感到疲惫和无奈。
正纠结时,已经向前走了两步的贺岩回过了头,“打算住这儿?”
“不……不是……”李温愣怔地看着贺岩,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好像总是麻烦贺岩,却什么问题也没有给贺岩解决,这让李温感觉窘迫,他更无法开口求助了。
“那还不快走?”贺岩转身朝右边的道路走去。
李温一顿,忽然心里一喜,这是他回家的方向。
“好!”李温欢快一应,立即跑了过去。
这一次,贺岩走的并不快,李温很轻松地跟上了。隔着半步的距离,李温安心地跟在贺岩身后,走了大约不到十分钟,四周的路灯忽然全亮了。
来电了。
“行了,我走了。”贺岩停下脚步。
“诶!”李温喊住了贺岩。
“有事?”
“没有……就是想说句谢谢你,还有……我该怎么联系你?”
贺岩蹙了蹙眉,李温被他盯地有些心慌,连忙解释道,“就是……如果我有什么事联系你呢?就像上次那样,我被叫过去聚餐,放了你鸽子,还有这次,差点迟到,如果我可以联系你的话,我就可以提前告诉你……”
“……还有,你上次一直没有消息,我要是可以联系你,就能问问你了……”
贺岩静静地看着李温,没有说话。
李温开始有点心虚,好像这是一件很无理又很逾矩的事情。
因为他们似乎不算是朋友。
他们好像只属于拿生命做要挟的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也许,贺岩是觉得他的要求很没有必要。
李温又下意识地开始解释,“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你可以随时找到我,但我永远不知道你在哪里,不知道怎么联系你,这很不方便……要是,要是如果以后有什么急事呢?你告诉我联系你的方式,会不会更好一点……不过,你要是不想说也没有关系……”
人一旦没有底气,就会越来越慌,越说越多,越说越乱。
贺岩静静看着李温慌不择言,缓缓开口道:“阴鬼属于自然,与自然万物同频共通,只要你喊我的名字,风、云,树……一切自然之物,都能把你的声音传到我耳边,我就能听到。”
李温愣了一秒,“我喊你的名字,你一定能听到?”
贺岩看了看李温吃惊的眼眸,顿了顿,而后看向他的额头,轻轻抬起食指在李温的额头画了几笔,留下了专有的传音符。
额头痒痒的,被触碰到地方有些凉意。
李温忍不住抬眸看向那个笼罩在自己脸上的手,但贺岩很快收回了手,他看向李温,又道,“这样,一定能听到。”
李温回过神来,是画了个符咒?
“你画了什么?”
李温立即拿出手机想要打开相机看看自己的额头,但对上黑漆漆的屏幕,才发现自己手机已经没电了。
刚放下手机,面前却空空荡荡,没了身影。
李温忙转了一圈,“贺岩!贺岩?”
走了?!
为什么突然走了?他到底画了什么?为什么我问他他反而走了?他不会是在骗我吧?
毕竟贺岩总是戏弄自己。
李温撇了撇嘴角,心里半信半疑,忍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光滑的额头。
9月14号,天阴。
我还是去了。唉,真是没有骨气,可没办法啊,命在他手里,不得不低头啊。他脾气不好,又心狠手辣,他要是不开心了,我的小命就不保了!算了,保命最重要!
……
不过,我为什么会对贺岩说起那些呢?他明明总是那么凶……
……
按压笔头抵着脸颊,李温盯着日记本发呆思索,忽然想起路灯下贺岩在自己额头画下的几笔。
“真的能听到吗?”李温有些怀疑。
眼睛转了转,李温轻轻抬起手指摸着自己的额头,一边试探着低声询问,“贺岩?贺岩……你在吗?你能听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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