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岩终于想了起来，今天他偶然遇见李温和林巧静时，他们正在一家饰品店逛街，李温当时便指着一个东西问林巧静觉得怎么样。
贺岩没注意李温在看什么，只注意到李温在和林巧静说话，他还以为……李温要送给林巧静……
心里微微一动，贺岩却往后一靠，移开了目光，语气透着嫌弃，“幼稚。”
李温顿时有些失望，“你不喜欢？我挑了好久……”
贺岩瞥了一眼李温，“啧”了一声，便顺势而下，“诚心要送？”
李温立即道，“肯定诚心啊，我挑了好久，这个小猫最可爱了，音乐也欢快，我想着你天天板着脸，看见这个，是不是会开心点，我可是用心良苦………”
在李温喋喋不休中，贺岩俯身轻轻转了一下发条，欢快轻松的音乐立即又响了起来，声音加持下，显得小猫格外可爱又惬意……
嗯，似乎没那么差劲。
李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贺岩的表情。见贺岩神色缓和了，李温便趁机开口。
“对了，我能不能请一次假，明天晚上我有事，就不陪你去中医馆了……”
笑意一顿，贺岩抬眸看向李温。
被这么一看，李温忍不住声音越来越低，“就一次，特殊情况嘛，而且……我觉得我去不去都没什么影响，楚医生给你针灸，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贺岩紧紧盯着李温，“你明天要去干什么？”
“嗯……答应了朋友要去看演出，是晚上的场。”
“和谁？”
“就……朋友。”
贺岩冷笑一声，与此同时，欢快的音乐恰好停了下来，四周一静，气氛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李温，你现在倒是过得很滋润啊，可我失忆的事还没有解决，你还敢和我请假？！”
李温心口一颤，“不，不是，我……”
贺岩直接起身，冷冷打断了李温的辩解，“你有用没用，是我说了算。就算你没什么用，帮不上什么忙，也得老老实实给我过来待着！李温！明天晚上我见不到你，你也别想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贺岩，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
但话还没说完，贺岩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看着桌子上孤零零的八音盒，李温颓丧地坐了下来，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是说变脸就变脸啊。
星期六晚上。中医馆。
楚青看了一眼墙上的表，又看向坐在面前一言不发的贺岩，“……今天李温不来吗？”
贺岩没有回应，看着脸色不太好。
楚青又试探着问，“要不先针灸吧？”
贺岩依然没有回应，只是看着表情好像更冷了些。
楚青无奈地垂眸继续看摆在面前的医书。
突然，“哗啦”一声门被推开了。
李温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站定后弯腰直喘气，“不，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楚青起身倒了杯水过去，“喝口水吧。”
李温终于平复好呼吸，说了声谢谢，然后接过了水杯。
可李温没喝，而是先偷偷去看贺岩的脸色，但贺岩刚好扭过头去，然后直接站起来往后院走。
李温心道不好，他忙放下水杯，快步跟了过去，但贺岩越走越快，他反而跟不上去了。
扎好针，贺岩闭着眼睛，安静地坐在床上，李温一脸惆怅地看着贺岩。
楚青收拾好准备出去，见李温那样一副表情，忍不住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出门时特意关上了房门。
见楚青走了，李温忙凑了过去。
“你还在生气？”
贺岩一动不动，不搭理他。
“我这不是来了吗？”
贺岩还是一声不吭。
李温有点无措了，“你……你说句话啊。”
几秒后，贺岩终于开口了，“你迟到了。”
李温忙道，“我不是故意的。今天加班，我忙到现在，饭都没吃就赶过来了！”
但贺岩没回应，眼睛也没睁一下。
李温偷偷前倾身体，歪着头凑近看贺岩的表情，语气轻缓又迟疑，“不生气了吧？”
感觉到声音的靠近，贺岩终于睁开眼睛，入眼便看见李温一双圆润清澈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自己，莫名觉得像个……没什么心眼的小孩儿。
胸口忽然有点闷，贺岩直接伸出手，手掌盖住李温的脸往后推，“……离我远点。”
被整张脸捂住往后推，李温只能顺从地往后移，再一看，贺岩已经又闭上了眼睛。
这明显不想搭理自己。
李温心里有点委屈，他这不是努力赶回来了嘛，就迟到一会儿，贺岩就甩脸色。
……不过，算了，贺岩救过他。救命之情大于天，他不计较了。
“……那你好好休息吧。”李温转身走了。
加完班匆匆赶过来，才发现手机就剩几格电了，为了打发时间，李温只能翻着看不懂的古医书，看得昏昏欲睡，直到楚青进来给贺岩拔针。
他以为要解脱了，却听见楚青说，“药还没好，还需要二十分钟，我先给大人你把把脉。”
贺岩往前坐到桌前，伸出胳膊。
还要等二十分钟啊……嗯？给鬼把脉？
疲惫一扫而光，李温好奇地凑过去看。
楚青搭上贺岩的手腕，“精气平衡，已无淤堵，但三魂不稳，心有内火。大人最近可有心事？”
贺岩瞥了一眼凑过来的脑袋，“没有。”
“那最近这段治疗下，大人可偶尔想起过以前的事情？”
“没有。”
楚青凝眉思索着，“还是没有半点成效……这个办法看来行不通。”
正说着，四周忽然一黑。
楚青抬头看了看，“停电了，最近老城区电力不稳，总是出故障，不过一般半个小时就能来电。”
贺岩静静听着，并没有什么反应，对阴鬼来说，黑夜如同白昼一样清楚。
“那还有什么办法？”
楚青有些歉疚，“我最近在查古籍，记载阴鬼失忆的古方案例十分少见，但我会尽力寻找……”
忽地，贺岩感觉到不对劲，他身边的李温呢？
“李温？”
预感不妙，他立即起身寻找，往前走了几步，找到了蹲在角落里的李温。
李温抱着自己，眼睛紧闭，瑟瑟发抖。
贺岩扫视了一眼四周，今夜无月，院外一片漆黑，而房间内更是伸手不见五指，这的确过于漆黑了。
贺岩忽地想起什么，他忙扭头对楚青道，“他怕黑，你这里有蜡烛或者手电筒吗？”
“我去找找！”
楚青忙快步往外走。
房间便只剩下李温和贺岩两个人。
“李温，你怎么样？”
李温茫然地睁开眼睛，抬眸看向贺岩，胳膊紧紧地抱住自己，“冷，我好冷啊……”
“冷？”贺岩半蹲下来，抬手用手背碰了碰李温的额头，并不热，没有发烧，难道只是因为怕黑？
正疑惑时，李温忽然惊叫一声，然后不停地往后缩，“虫，有虫……别过来……”
贺岩往四处看了看，并没有虫，“李温，你看错了吧？”
“不，有，有，你听，有风声，有虫子叫的声音，他们爬过来了……”
听力灵敏的贺岩却没有听见什么风声和虫子的叫声。
“没有，李温，你听错了！你冷静冷静！”
但李温显然沉浸在自己织造的恐怖世界里面，依然害怕颤抖。
看着李温仅仅因为黑暗就变成这个惊恐的失去理智的样子，贺岩本该像往常一样嘲笑李温，但此刻，他却忽地有些说不出口。
他着急地望了望房门，楚青还没有过来。
“我去看看。”贺岩起身要往外走。
李温却忽然起身，急忙一把拉住贺岩的胳膊，“别走！我害怕！”
贺岩一愣，扭头垂眸看见李温眼里啜满了害怕乞求的泪花，贺岩忽然有些僵硬。
以为贺岩不想搭理自己，李温忍不住把手往上挪了挪，抓住贺岩胳膊的手更加用力，“求你了，别走。”
与此同时，一滴眼泪在眨眼时滚落下来。
黑暗里，贺岩看得清清楚楚，一股想抬手轻轻擦去眼泪的冲动在心中萌芽。
湿润的，咸涩的，像那次李温醉酒后掉在他嘴唇上的眼泪……
喉结轻轻滚了又滚，贺岩才终于开口，“好，我不走。”
第24章 死亡
终于找到蜡烛的楚青快步往回走，拐角处，忽然听见旁边传来咳嗽的声音。
他推门而进，穿过药房，在药房后的小院里看见金璋在烟雾中捂住嘴巴咳嗽，而药炉已经熄灭了。
“怎么回事？”楚青忙问道。
金璋歉疚地往回看向楚青，“楚青哥，这个火候太难掌握了，刚刚火太大了，全是烟，我只好先用水给它浇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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