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赃嫁祸的棋局,还在步步收紧。


    陆行舟也随之起身,敏锐察觉事态不对,下意识挡在方知川身侧半步,无声护住他的身形:"我去看看。"


    方知川却轻轻抬手,拦住了他。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小臂,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快得像一场错觉。可就是这一瞬的触碰,心底的悸动骤然炸开,神魂裂痕再度拉扯,剧痛翻涌而上。他指尖微麻,迅速收回手,垂在身侧,克制得一丝不苟。


    "不用。"他声音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是浊气扰心,外人去了无用。"


    陆行舟眸色骤深。浊气?这两个字虚无缥缈,无人能懂,可从方知川口中说出,却莫名让人深信不疑。他看着方知川苍白的眉眼,看着他强压痛楚的隐忍模样,心底瞬间串联起所有疑点。所有诡案、所有流言、所有世人的猜忌,似乎都缠绕着一层普通人无法窥见的隐秘,而这一切隐秘的黑暗,从头到尾都压在眼前这人单薄的肩上。


    "你能解决?"陆行舟低声问,语气里藏着小心翼翼的确认,还有浓烈的心疼。


    方知川抬眸,眼底已恢复平静,只剩一片清冷通透:"我该解决。"


    这是他的宿命,无可推卸,无从逃避。陆行舟望着他淡然负重的模样,喉间发紧,一字一句沉声道:"你不必独自解决。"


    话音温柔,却力道千钧。


    "方知川,"这是陆行舟第一次唤他的名字,低沉磁性,字字郑重,"以后所有事,不必一个人扛。"


    名字被念出口的瞬间,温柔滚烫,直直撞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方知川心神巨震。千年孤寂,千年独扛,千年无人问津,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所有人都只看见他所谓的"恶",只有陆行舟,看见了他藏在深处的隐忍、牺牲与孤苦。


    神魂的疼痛铺天盖地,几乎要将他吞噬。可心底那点无人知晓的贪恋,却疯狂滋长,不肯收敛。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沦陷,一步步破戒,一步步走向宿命的绝境。可面对眼前这人全然的偏爱与笃定,他竟生不出半分推开的力气。


    窗外雨雾沉沉,黑暗棋局悄然收紧。屋内人心暗涌,深情与枷锁激烈拉扯。方知川静静望着眼前执拗深情的男人,心底一片清明。他的劫,彻底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一见钟情且<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真的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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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浊念缠身


    陆行舟那句"以后所有事,不必一个人扛"落进寂静小店的瞬间,窗外喧嚣、雨落街巷的嘈杂,仿佛都被隔绝在外。方寸小店之内,只剩一句滚烫承诺,和方知川心底翻涌不休的剧痛。


    神魂的裂痕被这句温柔撞得骤然扩大,细密的刺痛从灵核蔓延到四肢百骸。不是尖锐的骤然剧痛,是绵长磨人的钝痛,层层叠叠裹住他的血肉,压得他呼吸微滞。动情反噬,从无半分情面可讲。天道锁住渔人的,从来不是天灾祸乱、人间污名,而是这最无解的私情枷锁。不许心动,不许贪恋,不许被人偏爱。一旦越界,便是神魂自损、宿命加身,轻则岁岁隐痛,重则灵基崩碎、万劫不复。


    方知川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微凉的触感停留在方才轻触陆行舟小臂的位置。一瞬的贴近,换来整夜难消的反噬折磨。


    他抬眼,目光轻轻掠过陆行舟深沉执拗的眉眼。世人皆逐利而行、畏恶避祸,满城人都在猜忌他、诋毁他、远离他。唯独陆行舟,明知他身缠污名、深陷非议,依旧毫无保留地奔赴,甚至想替他扛起千年独扛的黑暗。这份偏爱太真、太重,是他孤寂千年里从未触碰过的温暖,也是最致命的毒药。


    方知川心底贪恋疯长,理智却死死紧绷。他不能拖累陆行舟。绝对不能。


    短暂的静默过后,他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所有波澜尽数敛去,重新覆上一层温润又疏离的薄冰,语气刻意压平了所有情绪,温柔却残忍:"陆先生,不必多管闲事。"


    刻意的生疏称谓,硬生生划开两人方才拉近的距离。


    陆行舟眸色微沉。他清晰捕捉到对方眼底转瞬即逝的脆弱与痛楚,也看懂了这份刻意冷淡背后的躲闪与隐忍。方知川不是无心,是不敢;不是冷漠,是强迫自己割裂。可越是看穿这份口是心非,陆行舟心底的执拗与心疼就越是汹涌。他半生沉浮商界,见惯虚与委蛇、人心凉薄,早已练就一身冷硬铠甲,唯独面对方知川,所有防备尽数崩塌。


    "不是闲事。"陆行舟半步上前,微微压低身形,目光平视着他,字字清晰,"与你有关,就不是闲事。"


    <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骤然拉近。狭窄的小店方寸之地,雨雾裹挟的微凉气息萦绕周身,两人呼吸近得交错。陆行舟眼底的深情滚烫直白,不加掩饰,沉沉落在方知川脸上,执拗又虔诚。


    方知川心头一颤,反噬痛感骤然加剧,喉间泛起淡淡的腥甜。他下意识偏头避开对方灼热的视线,怕再多一秒,便会彻底破防,甘愿沉沦,葬送自己的同时,也彻底拖垮眼前人。


    "外面出事了。"他轻声岔开话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强行将所有暧昧与拉扯尽数掐断。


    窗外的混乱还在持续。方才街边骤然倒地的路人迟迟没有苏醒,围观人群越聚越多,惊慌的议论声穿透层层雨幕,清晰涌入店内。人心惶惶的焦虑不断蔓延,滋生出更浓郁的灰暗浊气,沉沉笼罩整片老巷。


    方知川抬眸望向窗外,眼底彻底覆上一层清冷凝重。他能看见肉眼不可见的景象:浓稠如墨的浊气缠绕着倒地之人的周身,顺着七窍侵入神魂,搅乱心神、蒙蔽意识,是典型的执念扰心之症。但这绝非自然淤积的浊气作祟。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周霭尽的阴诡气息,隐秘、阴冷、带着刻意挑拨的恶意。是故意的。周霭尽亲眼看见他与陆行舟相见相望、心神动荡,便精准抓住他动情反噬、神魂不稳的破绽,趁机搅动浊气、制造祸端。


    对方太懂他的软肋,太懂天道规则,更懂如何折磨他。周霭尽从不急于一击致命,最擅长温水煮蛙、步步蚕食。他不直接伤人,只制造祸乱、堆叠污名、挑拨羁绊,让世人的恶意、天道的枷锁、自己的深情,一点点把方知川凌迟殆尽,彻底困死在千年殉道的轮回里。


    "我出去看看。"方知川抬步欲走,身形清瘦单薄,步履却依旧平稳,习惯性想要独自奔赴黑暗、独自平息祸乱。


    手腕却骤然被人轻轻攥住。温热干燥的触感骤然覆上微凉的肌肤,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稳稳锁住了他前行的脚步。


    方知川身形一僵,浑身瞬间绷紧。极轻的触碰,于旁人而言不过是寻常搀扶,于他而言,却是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神魂裂痕轰然扩张,尖锐的痛感席卷全身,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剧痛瞬间淹没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动情反噬,抵达顶峰。他指尖瞬间失力,浑身泛起细密的冷意,连耳尖都染上一层单薄的苍白。


    陆行舟敏锐察觉到他瞬间的不适。指尖下的肌肤冰凉僵硬,方才还平稳的呼吸骤然浅促,整个人像是骤然承受了极致的痛楚,却硬生生咬牙隐忍,不发一言。那不是寻常的体弱不适,是无声的、深入神魂的折磨。


    陆行舟心头一紧,瞬间松了力道,却没有完全松开,只是掌心微收,克制地虚拢着他的手腕,不敢再贸然触碰,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了?"


    方知川垂眸,看着两人相触的肌肤,眼底情绪翻涌复杂。疼,很疼。可心底那点卑微的贪恋,却在极致的痛楚里疯狂滋长。明知是劫、是祸、是无解深渊,却偏偏舍不得彻底推开这份唯一的温柔。千年孤独的堆叠,终究抵不过一人真心的奔赴。


    "无事。"他压下喉间腥甜,平稳语气,轻轻挣开陆行舟的手。挣脱的动作很轻,很慢,没有半分戾气,却带着极致的克制与疏离,硬生生切断了两人之间温热的牵连。


    空落落的触感留在掌心,陆行舟看着自己骤然悬空的指尖,心底泛起浓重的涩意。他分明看见,方知川挣开的那一刻,指尖微微发颤,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无助与痛楚。明明痛到极致,却依旧不肯示弱、不肯倾诉、不肯依赖。


    "我去处理。"方知川没有再多言,抬步踏出店门,走入淅沥雨幕之中。微凉的雨水落在肩头,稍稍压下了体内翻涌的神魂剧痛,却洗不掉心底滋生的贪恋,也挡不住满城汹涌的恶意。


    巷口的围观人群愈发慌乱,嘈杂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句句淬毒,精准指向他。


    "刚才人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倒了?"


    "肯定不对劲!这老巷本来就邪门,尤其是那家古董店的店主!"


    "之前东区坠楼案就传和他有关,现在又出事,绝对是他搞的鬼!"


    "离他远点!这人阴气太重,会害人的!"


    流言蜚语如潮水般涌来,字字诛心。无端的猜忌、莫名的敌视、无脑的盲从,把方知川牢牢围堵在舆论的漩涡中心。没有人记得,这条老巷常年安稳无灾,是因为有人默默净化浊气、镇守一方安宁;没有人知晓,城中所有诡祸的源头,从来不是他这个默默殉道的渔人,而是暗处蛰伏、刻意作恶的周霭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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