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安再又一次躲过在虫群的袭击后,越走越偏,终于走到一个巷口,好心情地对或许正在监控那头紧紧盯着他的虫族打招呼,便走进巷子里。


    两侧约莫五层楼高的铁皮房,外观生锈,外置楼梯锈迹斑斑,铁皮翘起一个角,要是走在上面,没准会咯吱咯吱响个不停。


    瓦洛尔一来,便看到这一幕:亚雌直挺挺地倚在角落,垂着头,长发遮住了他的脸,亮光不能及他,他静静站在那,仿佛在等着谁的到来。


    瓦洛尔换了一把枪,手枪被他紧紧握在手里,对方手无寸铁,加上雌虫和亚雌体质的差异,瓦洛尔可以肯定,如无意外,他一定能够杀了ZERO。


    瓦洛尔走进来,仿若一切胜券在握,胸有成竹,他朝着那个虫影喊道:“ZERO,好久不见啊。离开研究所的这几年,我都十分想念你。我恨不得吃你肉喝你血,做梦都想要把你碎尸万段。”


    “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我们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师生、搭档,我们曾经亲密无间,我对你交付了此生仅有的信任……”瓦洛尔道,“可你呢,ZERO,竟然会为了离开背叛我!你背叛我,连带背叛我们的信仰!ZERO,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瓦洛尔的眼睛泛红,牙尖有变长的趋势,背肌也发痒,好像鳞翅要出来了……


    也只有两只虫的时候,夜色朦胧,热闹与他们无关,瓦洛尔才能这样大声质问,才能展现自己的软弱,才能狠狠嘲笑过去的自己,看,你多愚蠢,付出了真心就被这么对待,活该。


    “ZERO,我会杀了你。”瓦洛尔对准那个虫影,眼神狠厉,像与过去告别,也像是要做个了断,毫不犹豫地开枪,“去死吧!ZERO!”


    瓦洛尔一路前进,枪口一路发射子弹,子弹射穿了站着的虫影,奇怪的是,瓦洛尔没有听见哀嚎,没有预料到的血液飞溅,沉闷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像是在出演一场默剧,用他的过去。


    瓦洛尔看见了,雌虫的视野比想象中要好,所以他看清了倒在地上的木偶:一人高的木偶被套上假发、衣服,原本静静地倚靠在墙上沉思,却被一个路过的可怜虫,大喊着什么信仰啊什么背叛啊冲过来,在它的脑袋、胸口、四肢狠狠一通扫射,致使它的胸口裂开一个大洞,木屑飞溅。


    一把枪抵在瓦洛尔的脑袋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的触须不断蜷缩在发间。


    瓦洛尔道:“什么时候来的?ZERO,你比我想象得要狡猾。”


    “哪里哪里。”尤安含笑道,“一点点小手段而已。倒是你,你知道我叫什么,对我十分了解,甚至恨不得杀了我。我不认识你,所以你是谁?”


    瓦洛尔听完,立刻想回头,却被脑袋上的冰冷狠狠抵住,他的眼睛只能看着前面,看着他们的影子,瓦洛尔恨道:“果然,像你这样没有心的虫族就是狠。你忘了我?好得很!”


    尤安听着对方的语气,对方似乎因为他忘了他而心生怨恨,尤安一脸莫名,“嗯?我应该认识你吗?”


    “你还说!ZERO,你找死!”瓦洛尔刚想回头,膝窝就被尤安狠狠一踹,以至他不得不单膝跪地,被尤安钳制。


    “老实点。”尤安道。


    瓦洛尔道:“ZERO杀了我吧!反正我也打不过你。”他又嘟囔一句:“在研究所就打不过了,怎么出来还是这样。该死!”


    尤安没有如瓦洛尔的意,而是道:“我没有要杀你的意思哦。虽然你的行径很可恶,但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虫。在警司虫来前,我想,你不介意玩一个我问你答的游戏吧?”


    瓦洛尔紧闭着嘴,没有开口的意思,一副负隅顽抗,任杀任剐的样子。


    尤安笑着道:“你不怕死是吧。但,你刚才的话我已经录音了,你也不想让全星系的虫看到你那副狼狈的模样吧?”


    假的,尤安没有录音,鉴于对方多次暗杀偷袭的行径,尤安不介意小小地威胁一下。


    瓦洛尔僵着身体,动了动发麻的手指,缓缓道:“ZERO好久不见你依旧不改往昔,简直太卑鄙了!”


    “嗯?……多谢夸奖?”


    警笛声越来越近,尤安暗道:可恶,是因为嘉年华吗?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推了推瓦洛尔,“没有时间了,我们不说废话,快速你问我答。”


    “哇塞!哥哥,你赢了,好漂亮的玩偶啊,我可以摸摸它吗?”雌虫幼崽指着伊莱怀里的玩偶道。


    伊莱思考片刻道:“可以。”他抱着玩偶朝幼崽方向侧了侧,“只能轻轻地摸。”


    “好!谢谢哥哥。”雌虫幼崽小心翼翼地摸上去,道,“好漂亮的玩偶啊哥哥,像那个哥哥一样!”


    雌虫幼崽指着走过来的尤安,“我也要去跳一个好看的玩偶了。再见哥哥!”


    “我?像我吗?”尤安指着自己,走到伊莱身边,伸手轻轻地捏了捏玩偶的头发,“是啊,挺像我的对不对啊宝宝?”


    他话是对玩偶说的,眼睛却是朝看向伊莱,“是不是啊宝宝?是不是很像我?”


    望进这样的眼睛,伊莱想,随便一只虫都会沦陷的吧,该死的,可恶的,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砰砰、砰砰。


    伊莱急忙把玩偶塞到尤安怀里,“你拿着,没受伤吧?”


    伊莱就要凑过来,似是要仔细闻尤安身上的味道。


    尤安坦坦荡荡地站好,把玩偶的脸对准自己,笑嘻嘻地将玩偶左右摇了摇,“宝宝,是不是没有血腥味啊?我很听话的。”


    伊莱闻言,动作颇有些慌乱,他匆匆嗅闻一口,拍了拍尤安的肩膀,“知道了,别说了。”


    尤安没有答应,而是继续看着玩偶道:“宝宝,别说什么,你告诉我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不该说什么。”


    伊莱满脸羞恼,左右一看,见没有虫注意到他们这里,才恼得拍了一把尤安的后脑勺,“行了,走了,我不等你了!”


    看着伊莱走远,尤安抱着玩偶,对着玩偶道:“啊,我们也走了吧。”


    尤安抓着玩偶,追上去,伊莱放缓速度,二虫自此并肩,指尖在虫群中时而勾起,时而轻捏。


    虫群依旧,每只虫走在路上,或喜或悲,或哀或怨。他们的感情隐匿其中,无虫得以窥见这一方的隐秘。


    第65章


    “可爱的维克托,骄傲的维克托,伤心的维克托,要去死的维克托。”雄虫赤脚踩在深红的地毯上,每走一步他便要陶醉地转一个圈圈,脸上洋溢着一个巨大的带着满足的笑容,“维克托维克托,要去死的维克托,是我的维克托。”


    “啊——”


    雄虫在旋转时不小心被绊倒,平地摔在地毯上,所幸地毯足够厚,雄虫没受多大的伤,仅在掌心和手肘处留下一点红痕。


    但一直守在门口,精神紧绷的守卫已经听到了房间内的惊呼,害怕雄虫出现什么意外,急切地敲门,呼喊道:“欧文阁下,您有没有事?发生了什么?我们可以进来吗?”


    “不要——”欧文喝止,声音尖锐,甚至有破音的嫌疑。


    “什么?”门口的雌虫守卫愣了一瞬,动作依言停下。


    他们不约而同想到:这是幻觉吗?欧文阁下怎么会用这样的语气和他们说话。


    “没有事,我很好,不用进来,谢谢你们的好心。”


    欧文紧张的声音隔着门传到门口的雌虫守卫耳中,听见阁下一如既往,温和且带着小紧张的语调,雌虫守卫们只疑心自己方才听错了。


    这么温柔、这么善良的阁下,怎么会发出那样刺耳的声音呢?


    雌虫守卫摇头,拼命甩开自己脑中不切实际的联想,为首的雌虫关切地向里面的雄虫询问:“欧文阁下,我们在外面候着,要是有什么需要,请您尽管吩咐我们。”


    雌虫的声音是如常的关切,欧文已经能够想象到,只要他现在打开门,会看到怎么样的眼神,是盲目的,也是愚忠的。


    哦,这些可怜虫啊,值得怜悯的虫啊,欧文漫不经心地想,他故作温柔,用一种柔和的声调,像个傻子一样的语气,开口道:“我会的,谢谢你们,请不要担心我。我一切安好。”


    欧文的声音带着隐隐的不好意思,他补充道:“抱歉守卫者,给你们添麻烦了。是我的错。”


    “怎么会呢!欧文阁下,请不要这样说,我们的职能就是守护阁下。为阁下做事我们心甘情愿!”×N


    雌虫守卫七嘴八舌道,不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相同的是,是对雄虫的关心。


    一想到能够跟在欧文身边,守护他,这些雌虫守卫再次感叹自己的好运气。


    这是得他们多少个已经长眠于星海的先祖向虫神祷告才能换来的好差事啊!


    “我们很高兴阁下您需要我们,为阁下冲锋陷阵、排忧解难我们义不容辞。”×N


    雌虫守卫道。


    “多谢。”欧文声音带着感激。


    打发了这些可怜的、盲目的、只会一味对他说忠诚的雌虫后,欧文躺倒在深红的地毯上,长至胸口的红发卷成波浪,几乎和地毯融为一体,金色眼眸倒映着顶灯,灯光璀璨,在这双金眸中汇成长长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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