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呈风的笑容一僵,他看着柳相歌,似乎想不通,“想想,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是不是听错了?”
柳相歌将手从章呈风的禁锢中扯出,对上其错愕的眼神,柳相歌心中有种终于来了的释然,他说:“呈风兄,我一直和你说,我不是神君,此话并非诓你之言,而是我真的不是神君。至于你所说的神君气息,我也弄不懂,但我二人实在并非同一人。呈风兄,我们还是算了吧。你弄不懂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谁,我不是也不会是神君。”
柳相歌看着章呈风,再次强调:“呈风兄,我们还是算了。”
听到柳相歌所言,章呈风一直含笑的嘴角垮下,他说:“算了?什么算了?想想,我们拜过天地,喝过合卺酒,我们早就是天地承认的夫妻了。你和我说算了,想想,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看着章呈风的眼中闪烁疯狂和绝望,柳相歌闭目不忍,忍着心揪说:“呈风兄,我感激你三百年寻我魂魄,将我拼凑,免我入轮回。可是,我们真的不适合在一起。戏文千万,并非都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码。何况,呈风兄,你爱的人究竟是神君还是我柳相歌?”
“你和神君……”章呈风张口欲言。
柳相歌抬手止住他未尽之言,将自己从月凭玉那里取来的红布打开,红布散开,一面铜镜飞出,然后渐渐于半空放大,镜子中映出的自始至终是柳相歌和章呈风二人,并无他人出现。
柳相歌垂眼忍着心痛道:“鬼王之首的红镜生骨想来对镜子颇有研究,这面真明镜想来你听说过吧。世有真明,照出其人前世今生,无论妖鬼皆无所遁形。”
噗哧一声,柳相歌吐出一大滩鲜血,他撑不住地跪在地上,嘴角流血,他看着章呈风,似乎不愿意错过他的一丝一毫的表情,他笑着说:“呈风兄,我真的不是你的神君啊,这样的我,你还会爱我吗?”
章呈风瞳孔震颤,双手颤抖,整个人慢慢显露真相,大红盖头,喜服上身,一面镜子将柳相歌包裹进去,只听红盖头之下,章呈风宛若癫狂的声音:“呵呵,原是这样吗?呵呵,想想,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是神君也好,不是神君也罢,想想,是我将你拼凑,是我给予你完整,你不能一句‘算了’就将我打发,你只能是我的。呵呵……”
柳相歌瞠目结舌地看着章呈风,镜子将他吞噬,他看着那人冰冷的样子,他伸手道:“不要……”
第121章 幻境2
“柳吟,你站在这里做什么?”那人拉着柳相歌的胳膊,将其从栏杆边扯过来,“听说有个戏班子路过这里,还会表演《落霞戏》,我们快去瞧瞧,晚了位置就被他们占了!”
“诶诶。”柳相歌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站在何处,就被这人扯着胳膊跑出二里地,“这么急的吗?诶,别扯,我自己会走。”
二人就这样你扯我拽来到了戏班落脚地,中央简易搭起一个戏台子,上面一人脸上上有妆,静静站在台前并不言语。
但柳相歌知道,戏已经开始唱了。
方才拉柳相歌过来的那人转眼消失在人潮里,柳相歌没去管他,而是看着戏台上那人,悄咪咪弯腰扯了附近一条板凳坐下,心道:为何台上之人这么眼熟呢?那双眼……他是看着我?
台上这人,粉红覆面,着一身戏服,在台上咿咿呀呀唱着,柳相歌聚精会神,两眼如炬,随着台上这人的动作移动。
戏班被此地一个商贾请来,打算在这里唱三天。如今,才是第一天。
柳相歌并不清楚自己在这个幻境里是什么身份,也并不知道自己入了幻境前的记忆,他只是晓得自己的名字,晓得自己入了幻境,其余一概不知。
在这待了好一会,除了唱《落霞戏》外,那个角柳相歌再没见他上场。趁着今日戏曲落幕,观众拿着凳子椅子离场,戏班弟子出来收拾东西,柳相歌眼一溜,就想悄悄溜到后面,去寻方才唱《落霞戏》的那个角。
柳相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只知道自己很想看见他,无论如何,就让他见一见他吧。
还未行至后台,柳相歌见到一人从转角走过,一角红衣转瞬离开,柳相歌脚步一定,心脏砰砰跳动,他一手捂住心脏,急忙追上去。
那人没走远,柳相歌过去的时候他正躺在破旧的亭子里,一腿曲起,另一只腿搭在上面,那人两手交叉放在脑后,余晖将他脸的轮廓显得分明。
柳相歌离那人两步之遥就停下,他静静望着这人,也不出声,一时竟出了神。等他回神之际,就见这人坐起来,脊背靠着柱子,一手撑在曲起的腿上,笑眯了眼看着自己,他说:“这位俊俏公子,我好看吗?”
柳相歌一时无措,他眼睛不知往哪里放,手绞着,吞吐道:“我……我……”
那人笑意更深,他道:“公子,相逢便是缘,我叫章洄,公子叫什么呀?”
柳相歌道:“我……我叫柳吟,你也可以叫我想想。”语罢,柳相歌方觉不妥,让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唤他小字,这也太过了吧,他两颊飞红,急忙解释道:“章公子,这是我的小字,你不叫我这个也行的。”
“这样吗?”章呈风戏谑道,“想想。”
这二字被他咬得极为缱绻,好似情人低喃,语音拖长,藏在对这人的深深眷恋。
章呈风道:“真好听啊。言简意赅,朗朗上口。这样吧,既然我唤你小字,你唤我章公子也未免生疏了些。想想,看起来我比你大,这样吧,你唤我一声呈风兄就好。”
“是这样吗?呈风兄。”柳相歌局促地说。
“诶。想想。”章呈风将腿放下,坐直身子,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想想,站着坐什么,来我身边坐下。”
柳相歌紧张地坐在章呈风身边。也不知是不是想等对方开口,二人彼此一时无言。最后还是章呈风噗嗤一声笑了,他说:“我从小便在戏班学唱戏了,这几年跟着班主去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人,还从未见到哪个如想想你一般,让我一见如故,仿佛命中注定的人。”
柳相歌为着章呈风此话奇道:“当真?我也对呈风兄一见如故,呈风兄,我好像认识你许久许久了。”
章呈风眼睛眨了一下,笑嘻嘻继续道:“我们果真投缘。”
“是呀。”柳相歌因为章呈风这句话笑了起来,他刚想说什么,他的肚子却突然咕噜一声,见章呈风笑着看向他,柳相歌一手捂住肚子,脸色通红。
“饿了?”
“嗯。”柳相歌不好意思地简短嗯了一声。
章呈风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衣裳,笑着看向柳相歌,“走吧,我也有些饿了,我们去吃些东西吧。”
他拉着柳相歌就走,柳相歌诶诶了几声,顺势跟着他离开,眼见章呈风带他走得越来越偏,柳相歌心里有些不安,眉头微微皱起,他不安地说:“呈风兄,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章呈风停下脚步,柳相歌不明所以也跟着他停下。
柳相歌道:“呈风兄?”
章呈风背对着他,放开一直牵着柳相歌的手,“晚了,想想,既然你跟着我走到这里,就该知道你自己会遇到什么下场。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要怪就怪你没了警惕心吧。”
章呈风猛地转身,“嗷呜”一声对着柳相歌的脸,弄得柳相歌急急后退,脚被地上的石头一绊,柳相歌的身子不住往后仰,就要摔倒。
所幸章呈风眼疾手快,伸手拉了一把柳相歌,也顺势将自己垫在他的身下。二人齐齐倒在地上,柳相歌身下躺着章呈风,他倒没有什么事情,倒是章呈风的手给磕破了皮。
柳相歌急忙起身,意识到章呈风方才是在吓他,又好气又好笑,他拉着章呈风起身,抱怨道:“呈风兄,你好无聊啊。怎么能够吓我呢。你活该。”
“是我不是。”章呈风被柳相歌拉起来,“原先这招百试百灵的,没想到竟在想想这翻了跟头,还是想想本事大。”
“百试百灵?”柳相歌按耐心中不虞,他狐疑地看着章呈风,“呈风兄还用这招对过什么人?”
见柳相歌往心里去了,章呈风急忙摆手道:“没人没人,我只对想想用过这一招,这招我还是看我师兄用的。那些小姐被师兄这么一吓,个个哭哭啼啼的,师兄便能够借机安慰。”
柳相歌闻言有些无奈,他询问:“事后呢?你这些师兄可与小姐结为良缘?”
章呈风一想,愣住了,尴尬地笑着说:“没有。”他挠挠头,继续道:“所幸想想没事。嘶。”
柳相歌急忙将章呈风的手给扯过来,看着上面的伤口,伤口不深,皮给磕破了,没什么大碍,他四处看了看,正巧附近有草药,便匆匆扯了一把,碾碎敷在章呈风的手上,柳相歌心疼地吹了吹,“呈风兄,下次你莫要这么鲁莽行事了。我会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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