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人说:“少爷,我不喜欢你。我怎么会喜欢你呢?你老是在自作多情,你被家里人宠坏了,凡是世上不如意之事你总会逃避,我早就说过,我不喜欢你。”
问心奴的话好似针一样,一根根刺向我的心脏,心脏顿顿疼痛,我艰难地看着面前人,我说:“我知道了。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喜欢你,这件事容不得你阻拦,你喜欢我与否与我何干?我喜欢你,不容置疑地喜欢,你阻止不了我。”
我艰难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有我自己知晓,藏在袖中的手在不断颤抖,我拼命地回想过去,那些少年怀春,那些不知事,是不是给面前人带来困扰了?为何他要这么说?
问心奴皱了皱眉,似乎想不到柯想想会这样说,退了一步道:“少爷,我早就有了欢喜的人,旁人对我的欢喜,于我来说只是困扰。”
我愣了一瞬,我想,我的耳朵一定出了问题了,为何我出现了幻听。我艰难地回忆刚才问心奴所说,我说:“你有心上人了?在哪?我怎么不知晓?”
我想说,问心奴,我们合该是青梅竹马,为何你背着我有了心上人。这句话我还没有说出口,面前人却面色一冷,我听见他说:“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少爷,请自重。我们从来不是一路人。”
问心奴似乎看出了我内心所想,他冷声补充:“少爷,我们从来不是所谓的青梅竹马,你是班主之子,我只是金玉台上一个戏子,仅此而已。你听清楚了吗?”
我难堪至极,愣神看着他离开,知道我娘亲走近我才恍然回神。
柳离思摸了摸柯想想的脑袋,随柯想想一同看着问心奴离开的方向,过了许久,柳离思才道:“我见过那孩子,他是陆家的二公子。或许他们真的两情相悦。想想,放弃吧,自古戏子薄命,权贵压人,我不知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我们还是不要掺和了。”
我听着娘亲的话,泪流满面,我说:“娘亲,我喜欢问心奴。他演过《落霞戏》五十二次,我便看了《落霞戏》五十二次。我喜欢他,从小到大我都喜欢他。娘亲,你说,他为何不喜欢我?我有什么不好的,我可以改。”
柳离思闻言疼惜地抱住柯想想,她说:“没什么不好的,不喜欢便是不喜欢。那人若是喜欢你,你的缺点在他眼里不值一提,那人若是喜欢你,你的缺点于你眼里便是优点。想想,我们换一个人喜欢好吗?”
我哭得更狠了,“娘亲,不会安慰人可以不要安慰。”
柳离思笑了,她说:“好好,娘亲不说了。”她顿了顿,继续说:“想想,你要记住,无论你做什么,都不要委屈自己。情爱一事,先动心者先委屈,先动心者先弱势。爱你的人会将你这份心意给接住,将你放在与他同等的地位。不爱你的人则不然,他会糟蹋你的这份心意,控制、奴隶,无所不用其极。想想,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要委屈自己好吗?你是娘亲的唯一,娘亲始终不愿你受委屈。你受了委屈,娘亲也会心疼的。”
我听着娘亲的话,我想,娘亲,我控制不住,一看见他,我便想接近,一远离他,我就会寝食难安。自古情爱磨人,若是简简单单能用“理性”二字看待,世上又怎会有这么多的痴男怨女呢?
我从见到问心奴的那一眼,我便有一种感觉——眼前人我见过数百次,我与他合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或许我是在梦里见过他的,或许我在上辈子便与他熟识。
等我再次见到问心奴是在三日后,金陵最大的酒楼里,他坐在二楼包厢中,身边有四五个公子哥环绕,而我站在大厅中,顺着打开的窗口,仰头看着他此刻异常冷峻的面容,我没有想过我们的这一次见面会在此刻。
想都没想,我怒发冲冠,不顾店小二阻拦,直冲楼上而去。只是没想到,我连门都没进去,就在门口被两个护卫阻拦,我听见包厢里有一道声音慢悠悠道:“你们哥儿几个可不要欺负问心奴了,他是我的人。”
听着这道声音,我愣了好久,神魂好似离家出走,我推开阻拦的店小二,一个人恍惚地走上街。
艳阳高照,我这时才回神,我想,那位便是陆家的二公子吧。
身份、家世……我给不了问心奴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出自王勃的《滕王阁序》。
第96章 过去/第一人称
等再次见到问心奴已经是一月后,我从未想过会有和问心奴再见的那一日。
他伤痕累累,宛如折翼的雀儿,浑身透着可怜、无助,他回到了戏班,回到了我身边。
据问心奴所说,陆二公子要他跟在其身边只是为了满足他的鞭笞欲。浑身雪白的人,穿着暧昧的衣裳,被荆棘鞭笞,身上红痕一块块的,痛哭、泪水,便是这类人的兴奋的养料。
问心奴受不了了,他逃跑了,问心奴是这般说的,但是我一个字也不相信。因为他说话的时候,表情是这么平静无波,脸上带着对此事的厌恶,不含情意。
这也让我由衷地产生了希翼,我想,或许我并不是全然没有机会。我故作无事地时常在他身边,他在台上的时候,我就在台下静静观看。他的身边总会有我的存在,我们二人彼此心照不宣。
变故发生在问心奴拿出铜钱的那一日,那日天朗气清,风和日丽,他站在阁楼,倚着窗口看着被红绳绑成一串的由指头拿起的铜钱。问心奴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情。
我站在阴影处,嫉妒至极,我恨不得将他手上拿着的东西丢走。我想,要是丢到一个问心奴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就好了。
凭什么一个小小的物件就能让问心奴露出这副表情?
凭什么待在他身边这么久的我,却总是得不到他的好脸色?
问心奴被我的视线扎得实在忍受不住,他冷声道:“少爷,你站在那处做什么?”
我听着问心奴的话慢慢走到他身边,努力扯出一个微笑,我温声说:“问心奴,这是什么东西?是你心上人给的吗?”
是的,我总是违心地将那个陆二公子称作问心奴的心上人,仿佛是通过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眼前人是我怎么也得不到的妄想。
问心奴却不曾否认过。他总是无视一切,是的,是无视,他的眼睛时常空茫,仿佛对什么也提不起兴趣来。对我所谓心上人的言论自然不会做什么否认和承认。
“干你何事?”问心奴当着我的面将铜钱串给收回,这串铜钱,说是用“串”来形容,倒不如说是用“枚”来形容,两枚铜钱被红绳束缚着,怎么也逃脱不了,在光线下,显得刺目至极。
这时我才发现这两枚铜钱有些许眼熟,我猛地抓住问心奴作势要收回的手,顶着对方蹙起的眉头,我惊愕地指着这两枚铜钱:“这不是我小时候想送给问柳哥哥的吗?为何会在你的手上?”
提到问柳哥哥,我的心有些惆怅,远去的回忆被拽回。问柳他是我第一次见就觉得惊艳的人,我记得,当初的铜钱没有被送出去,为何会出现在问心奴的手上?
“嗯?”问心奴猛地拽住我的手,激动地询问,他的声音不自觉提高:“是你的?不是陆漾的吗?怎么会是你的?”提到陆漾,问心奴率先摇头,他喃喃道:“不是陆漾,我试过了,不是陆漾的,我不知它的主人是谁。”
陆漾?这是陆二公子的名字?
我总是刻意地不去听到陆二公子的名字,掩人耳目般,好似没有听过,没有见过,既定的事实就会改变。
如今这个名字猝不及防被问心奴提起,我心脏骤然一痛,我艰难道:“陆漾?你心上人的名字可真是好听。”
我努力地想要扯扯嘴角,却怎么也行不通,扯出的笑容简直是比苦还要难看。
问心奴这时才发觉我的不对劲,他努力做出温和的表情,努力几次却失败了,只好硬生生道:“柯想想,你还没有说你方才为何说这个是你的铜钱。”
“啊?”听着问心奴的话,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一边揣摩他的意思,一边解释道:“铜钱我从小带着,我还不清楚吗?只是后来我长大了,便收在记忆箱了。后来……想起来了!我记得那天我打开箱子,本来打算送给问柳哥哥的,后来有人闯进来,为躲避那些人,我和问柳哥哥跑得匆忙,想起来的时候铜钱已经下落不明了,索性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故而我也没有在意。怎么了吗?”
问心奴闻言愣了愣,他颓然地收走铜钱,他说:“我是在陆漾手里拿到的,应该是当年他来金玉台给捡了去。”
他说完,深深地看了柯想想一眼,恍惚离开,走时喃喃道:“原来就在我身边,是我的错,白白浪费了好些时候。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知道的,为何我这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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