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彦知道,即使崔嵬一如既往地板着脸,也只有他能够看出来崔嵬这张冷冰冰的面皮下那些迫不及待。他咬牙切齿道:“好啊,好啊,我和师父一起去会会这位柳公子。”
崔嵬冷冷地看了一眼余彦,也不知在想什么,随意应了声:“可以,不过你不可与他过多接触。”
“好、好。”余彦恨恨道,“师父莫不是怕我对他不利?师父误会了,我一定会好好对这位公子的。”
崔嵬没有说话,而是看了余彦一眼,这一眼,便已经让余彦了然。
余彦咬碎了后槽牙,咬断了舌头,他害怕接下来他会在他的师父面前破口大骂,囫囵将血沫咽下,他嘴唇艳红,恨恨地扬起巨大的笑容,新的舌头长出来,他说:“我会如师父所愿的。”
这是一句反话,余彦清楚地知道。
*
章呈风着一身喜服跪坐着,他面前是一具赤身躺在冰床上的尸体,这具尸体与柳相歌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尸体并没有呈现出属于尸体的僵冷和尸斑,仿佛只是某人在沉睡着,肌肤柔软,却少了呼吸。
尸体的脸上、身上都被章呈风用自己的血涂满了特殊的纹路,血色纹路复杂瑰丽,让人不自觉地陷进去。
章呈风痴迷地看着尸体,四周熔浆沸腾滚烫,此处被他用法力维持,变得寒冷,不一会儿,他便被寒意懂得眼睫生冰,他眨了眨眼,想到什么,他膝行上前,趴到巨大的银镜上,看着里头酣战的柳相歌,见他几次险险逃脱,心一揪一揪。
章呈风伸出指尖,描摹着里头那人,心道:夫君,等等我,我马上回来。
突然,章呈风侬丽的眉目一凝,无数熔浆沸腾,上空的镜子、铁链颤了又颤,他反反复复用力地擦拭着镜子,直擦得他露出白骨,镜子被血痕覆盖,直到最后,那头依旧不见柳相歌的身影。
章呈风简直要疯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夫君,我为什么找不到你了?
是谁?
是谁,带走了我的夫君?
*
柳相歌试图转了转又被绑起来的手腕,可是失败了,绳子绑得很紧,不只是他一人,那怪物和顾钦也被五花大绑在一边,兼有西犹是、林簪雪和霍同尘三人。他们几人也不知中了什么法术,此刻昏睡不醒,柳相歌叫了他们几次,也不能将他们叫醒。
听到后面的动静,柳相歌扬唇道:“我说徐公子?你们家大人要带我去哪里啊?”
徐行周一愣,没想到柳相歌听力这么敏锐,他抿唇走到柳相歌面前,抱着剑默不作声地看着眼前人。
若不是他们趁柳相歌和那人酣战之际,趁乱劫走他,指不定又被他逃脱了。看了一会,直把眼前人看得有些许不自在后,徐行周才问:“那天,柳公子你是怎么逃脱的?明明绳子绑得很紧,理应不会给你逃脱机会的。”
柳相歌微微一笑,“徐公子是出生于除祟世家吧?再不济也是个高门大户,没见过此等三教九流的手段也是正常。你看,只需轻轻一掰,骨头错位,就能够从束缚中逃脱。再使用一张遁地符,逃脱自然是轻而易举。”
柳相歌如法炮制地再次行动,他从束缚中逃脱了,却不能使用符箓。柳相歌的笑容一僵,他看向徐行周,希望其能够给他一个解释。
徐行周见柳相歌从绳子中逃脱,没有惊讶,解释道:“我们早知绳子困不住你,故而早已在此地设置好阵法,同样的错误我们不会犯第二次。”
“是嘛。”柳相歌看着徐行周,凑近他,“既然如此,我倒是好奇你们除祟司的目的了。若是我没记错,徐莫闻便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徐大人。你们这般乔装打扮到这里意欲何为?你们只是将我们几人绑起,却不害我们性命,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罢。我们只是想要从柳公子嘴里知晓一些事情。”徐行周道。
柳相歌心肝发痒,他暗道:事情,我有什么事情值得让他们这般大费周章的?莫不是关于呈风兄的事情?
柳相歌道:“愿闻其详。”
“柳公子三年前也曾见过一蒙面人吗?其性格嚣张,佩着一把祖传的征鸿刀。我们奉上头的命令追查此人踪迹。”
征鸿刀?蒙面人?月家护卫?……华如练!柳相歌想起那个交予周芜处理,据周芜所说是月温及身边的护卫的缝合怪物。
他本想详细告知,却又忆起那年,那个叫他“夫君”的新嫁娘,那人是呈风兄吗?若是,蒙面人不是早已死了吗?怎么会牵扯出这么多事情。
柳相歌摇头:“自然不知。”
徐行周眉一挑,“柳公子莫要骗我们,我们早已屏蔽了红镜生骨的感知,你若是敢撒谎,刑讯逼供也不是不可。还望柳公子仔细想想。究竟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
“哈哈哈,这让我好生害怕啊。”柳相歌故作矫揉造作地开口,“可是你奈何得了我吗?徐公子不妨同我说一说,那蒙面人究竟犯了什么罪?”
徐行周见其表情矫揉造作,他眉头紧锁道:“你可知当年伏犰一事?昔年伏犰霍乱大良上下,险些攻上京城,圣上率军击败伏犰,可伏犰余孽却侥幸逃脱。那个蒙面人便是当年逃脱伏犰余孽之一,没有人知晓其为何会现身,不过猜也知晓,大良的安稳不久了,魑贼要来了。”
事关伏犰一事,柳相歌也不想隐瞒,他闻言道:“非是我不想告知徐公子你关于那蒙面人的下落,实在是毫无头绪,徐公子,我也不清楚那蒙面人究竟是死还是活。”
徐行周见柳相歌神情不似作伪,颔首道:“既然如此,那便多谢柳公子了。还请柳公子黄泉下有知,切勿生怨。”
柳相歌见徐行周将要动手,眉一挑,“是徐莫闻要你这般做的?你不怕红镜生骨报复?”
徐行周点头,“柳公子还真是聪慧。不过,可惜了。呵呵,大人的吩咐,行周不敢不从。柳公子,你忘记一件事了。我方才说了,我们屏蔽了红镜生骨。所以,我们现在在做什么红镜生骨是不会看见的,只要我动作够快,在这期间杀了你们,那么无人知晓是我动手。报仇?呵,红镜生骨会为了一个区区凡人报仇吗?你以为你是他的人,呵,你只不过是他的消遣罢了。柳公子,还请你不要自以为是。”
“徐公子,自以为是的是你!”柳相歌高喝一声,“西大哥,救救我们!”
在徐行周再一次错愕的眼神中,一阵白光闪过,那被束缚的几人已然失去踪迹。
徐行周有着一瞬怔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地缚鬼啊……怪不得呢。”
第82章 无脸人又见无脸鬼
什么是地缚鬼?
所谓的地缚鬼,此间的地缚鬼同你认知里的地缚鬼不同。
建城伊始,鬼气浓郁,百姓不堪其扰,故而官府会选择一个有着十世功德的善心善面的人填城,城池在其尸骨上建起,用其十世功德镇守此间鬼气,护佑此方百姓。同时,他也被困在这座城池中千年万年。
在城池范围内,其不受约束,随意取用法力,毕竟这是以一城之力供养的地缚鬼。
白光闪过,几人被转瞬移到其他地方。
柳相歌刚站稳,就急忙蹲下给林簪雪和霍同尘解绑。至于西犹是,他自然早早脱离束缚。
“柳公子?”
柳相歌刚弄好,便听到身后的声音,他回头一看,此处正是周芜所在的宅院,他应了声:“周小姐。”
周芜早已于前不久见过西犹是,此刻朝其微微点头致意,她视线一扫,便蓦地顿住,盯住那个相貌奇丑的无脸鬼怪,怒道:“是它!它便是害我们的那个怪物!我要杀了它!啊啊啊啊!我要杀了它!”
柳相歌急忙拦在她面前,解释道:“周小姐,请你冷静!这个怪物所做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这样?”周芜从厚重的纱布中透出来的那双眼遍布红色血丝,“柳公子,当日我记得清清楚楚,我们几人虎口逃生之际我最后一眼见到的便是这个怪物!你说,它不是我想象的那样?你要我如何相信啊?”
“可是,它是你的外祖父啊!”
“什么?”周芜错愕地看着这个尚在蠕动的无脸怪物,“怎么会呢?外祖父……他不是闭关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对了,阿钦,阿钦他又为何出现在这里?……莫非,阿钦自始至终都在骗我?”
柳相歌肯定地看向周芜,拿起玉简施诀,玉简中传来的正是顾钦的声音,他说:“……若不是城主,只怕我还被蒙在鼓里。你看,我的父亲变成了无头鬼,秦顾他也变成了无脸鬼。怎么不算他是他活该,他罪有应得呢?”
周芜闻言目眦欲裂,纱布下的伤口裂开,血迹渗出,她身形不稳地晃了晃,她道:“怎么会这样,我不知道。我和阿钦从小一起长大,他从小便被阿爹从外面带回来的。我想起来了,那年,他被带回来的时候,阿爹和阿娘吵了一架,甚至他们二人还冷战了好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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