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相歌等了片刻,不见上方有其他人下落,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人分开了,他暗道,是早有预谋,还是突如其来?
他环顾四周,四处壁上皆有火把在燃烧,他落在了一个平地中心面前又是三处不同的洞口,只是与之前不同,洞口能够容纳一人站立而过,柳相歌依照之前,利用八卦盘寻找鬼气最浓郁之处,一手按在剑柄上,直奔中间洞口而入。
临进去前,柳相歌突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果真如之前料想的那样,白衣沾染了脏污灰渍。
他想,真糟糕,白衣很难清洗干净的。
柳相歌一手按在剑柄上,他警惕地看向前方,随着越来越深入,里头能够听见泠泠的水声,他心道:此处乃荒郊野岭,不靠水源,如何有地下水的?莫不是听错了?
柳相歌侧耳再听,只见依旧是水声,不,或许不是水声,而是有什么东西,一滴一滴地掉下来,柳相歌额前一凉,他摸了摸被滴到的那处,指尖上,赫然是新鲜的血迹。
他慢慢抬头,只见出口处上方有一怪物,四肢攀爬在顶上,似壁虎,它慢慢朝前面爬了一会儿,长舌伸出,涎水混杂着血液慢慢滴落到柳相歌面前。
察觉到柳相歌的视线,怪物舌头一卷,一大堆淅淅沥沥的涎水滴落,在柳相歌脚下汇聚成一滩,散发着阵阵难闻的血腥味。
柳相歌在脑中回忆起周芜所言——
“那恶鬼的眼睛如昆虫般有着数不清的复眼,它的舌头足有一臂长,涎水混杂血液从舌头上滴落。”
“它不能站立,仅靠四肢进行爬行,它不似那些低等级的恶鬼一般浑浑噩噩,它会思考,会耐心挑选猎物。”
“若是遇到心仪的猎物,它的口津会大量分泌,同时复眼会一直紧紧盯住猎物,好像在说,你逃不掉了。”
“捕捉的猎物后,它会剥下猎物的面皮,啃食猎物的血肉,让猎物求死不能,求生不得。”
柳相歌掏出一叠符箓,施诀用符,同时身形一晃,不待怪物反应过来,拔剑上前——
随着剑光冷冽,符箓撕裂,好似柳条劈开一道裂缝,柳相歌渐渐占据上风。
就在柳相歌将要斩下这个怪物的头颅时,一道寒箭直奔柳相歌后心。
前有怪物虎视眈眈,后有冷箭直奔心脏,前后夹击,一时之间,柳相歌难以侧身闪避,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柳相歌脚踩怪物,借力后跃,避开了箭羽,也让箭直奔怪物头颅而去。
怪物头颅被箭射中,长箭钉入墙壁,怪物痛苦地嚎叫,却没有死去。
“啧。”背后之人不虞走出,他的脚步一声轻一声重,“竟让你逃脱了,柳公子,真是好运啊。不过接下来还要看你是不是真的就一直好运下去。”
柳相歌定睛一看,只见底下那人赫然是顾钦,他一手攀在墙上,侧身看着顾钦,“我倒是好奇,顾公子为何会在此处?”
眼前之人赫然是顾钦,顾钦的一只手、一只脚被义体替代,他冷笑一声:“柳公子还记得我,真是我的荣幸啊。对了,单说柳公子了,怎么不见红镜生骨?他没和你在一起?”
“问他做什么?”柳相歌掀了掀眼皮,“没有呈风兄,我一样能解决你们。我只是好奇,为何顾公子会和这个怪物同流合污?你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我怎么记得,周小姐的面皮是被这个怪物剥下来的?”
“那日居然是柳公子啊。”顾钦阴恻恻地说,“我还道是哪个野男人呢?还有一件事,柳公子或许误会了,从始至终,剥下阿姐面皮的鬼不是它,而是我啊,哈哈哈哈……”
“什么?”柳相歌惊愕道,“是你?你为何会做这种事情?为什么?周小姐不是你的阿姐吗?”
“阿姐自然是我的阿姐。不过凭什么?凭什么我的阿姐要看向其他人?月凭玉我比不得那就算了,为了阿姐我愿意忍下来。可是他华如练凭什么?他只是一个卑微下贱的奴仆。凭什么要我的阿姐委身于这样的一个下人?既然他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顾钦拿起挂在一旁墙壁上的面皮,目露痴迷,神情癫狂,“只有这样,我的阿姐才会一直在我身边。只有这样,我的阿姐才能看到我。没了面皮,她就不能出门,不能出门,她就只能看见我。我还是她心目中那个阿钦。”
“不可理喻。”柳相歌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向顾钦,顾钦的手上拿着的,赫然是周芜那张被保存得很好的面皮,“真是疯了!”
“我是疯了,那又如何?”顾钦狠厉地看向柳相歌,“那日红镜生骨辱我的仇我还未报,今日正巧,我便杀了你,用你来替红镜生骨偿罪以报我当日之仇,可好?”
“那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呵呵呵。柳公子,那你可就瞧好了,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顾钦话音刚落,他迅速拉弓搭箭,无数冷箭朝柳相歌而去。
柳相歌也不甘示弱,他一边施诀搭起防护罩,一边用剑符箓抵挡,一时之间,剑光闪烁,此处一应物件一一被震裂,怪物也因为墙壁摇晃而卡在箭上摇摇欲坠。
它伸出那双手,看着战成一团的二人,一时分不清究竟哪个是柳相歌哪个是顾钦,它只是伸出手,指着疑似顾钦的身影,喃喃道:“杀了他,杀了顾……杀了青千春……”
顾钦闻言怒不可遏,他喝道:“该死的老不死,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要人替你出头!秦顾,待我解决了此人,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他是秦顾?秦老城主?为何他会变成这样?你们二人又是什么关系?”柳相歌于交手间快速问道,“不是它剥了周小姐的面皮,而是你?那为何周小姐会记住它?莫非当日它是想从你手里救下众人?”
顾钦拉开和柳相歌的距离,快速搭箭,感慨道:“真敏锐啊,是又如何呢?他秦顾变成这样是他活该,若不是他将我父亲杀了,被我父亲诅咒,他又怎么会变成这样?柳公子还记得当日我们四人亲手杀死的无头怪物吗?他是我的父亲,青千春啊。呵呵呵,我亲手杀死了我的父亲,却对我的杀父仇人日日恭敬,日日在其怀中孝顺、看他脸色。就连我的姓氏,也是他秦顾的顾,真是恶心。若不是城主,只怕我还被蒙在鼓里。你看,我的父亲变成了无头鬼,秦顾他也变成了无脸鬼。怎么不算是他活该,他罪有应得呢?”
第81章 无脸人又见无脸鬼
“母亲,来,喝药。”
“周芜”端着一碗汤药,汤匙在碗里搅了搅,舀起一勺汤药,吩咐一旁的侍女扶起躺着的女人,“母亲,大夫说了,您这病虽说是心病,还是要喝点药,补补身子。”
“周芜”脸上带笑,她用汤匙盛药递上前。可她这笑,却让靠坐在侍女身上的女人感到虚假,女人名叫秦叶飞,乃城主夫人,此刻面对唯一的女儿递着汤药过来,秦叶飞想也不想挥手打翻汤药。
“滚!你快滚!你不是我的芜儿,你到底是谁!阿爹在哪里?我要见阿爹?阿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阿爹……”
深褐色的汤药大半倾倒在“周芜”身上,她面色未变,温温柔柔地笑着,“母亲,你病了,病了就要好好休息。切勿多思。”
秦叶飞此刻恍若疯子,一旁的侍女被她推到一旁,此刻战战兢兢跪着不敢说话,秦叶飞头发凌乱,她猛地扑过去,扯着“周芜”的头发,“你是个怪物!你不是芜儿,你把我的芜儿还给我,我要我的芜儿。阿爹,我要我的阿爹。我没有阿娘了,你们也要将我的阿爹夺去吗?”
“周芜”被秦叶飞扯着头发,恍若未觉,她笑着道:“母亲,切勿多思,外祖父会担心你的。”
“啊啊啊!”秦叶飞不管不顾,她手上力道越来越大。
周或言一进门就看到眼前的场景,他急忙上前揽住秦叶飞安抚:“叶飞,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
秦叶飞猛地在他怀里挣扎,“千春救命!阿爹救命!”
周或言面色黑了又黑,他告诫地看向“周芜”,屏退房内众人,揽着秦叶飞坐到床前,他抱着秦叶飞,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她说,或者是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说,“总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秦叶飞在他怀里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周或言不曾理会,他紧紧地抱住秦叶飞,“叶飞,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
余彦看着前头御剑飞行的崔嵬,面色越来越难看,他施诀飞上前,问道:“师父,怎的如此着急。”话一停,他意识到什么,低下头面露阴沉,“是他吗?师父,你找到他的位置了?”
崔嵬没有理会余彦所言,他此刻满心都是要见到想想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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