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的溪雪啊,是一直伴着我长大的暗卫啊……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明溪雪的好友及时打断,那人将他打晕带走。等醒来他才知,祸患已除,梦崖王念着昔日情分,不忍将其骨灰丢弃,故而安葬于陵墓中。
微生敛想,好一个祸患,好一个不忍……他人加之于我身上之痛苦,我定千倍万倍奉还。世上待如始终如一的是溪雪,也唯有溪雪……
微生敛从睡梦中惊醒,白骨被他紧紧束在怀里,感受到自己身体被白骨戳得刺痛,他喟叹着,面上红晕飞起,然后再次闭眼入睡。
*
“呈风兄?你瞧,我给你编一个草蚂蚱要不要?”柳相歌随意折过一根草,三下五除二,草蚂蚱便在他手中现出。
章呈风小心翼翼接过,有些新奇,有些欢喜,他道:“真可爱。既是想想所送,我一定会惜之怜之,好好对它。”
柳相歌闻言,嘴角勾起,笑意怎么也止不住,他道:“即是这般。那我便代大将军谢过呈风兄爱护之意。”说完,他假模假样、不伦不类地做了一个道谢的动作。
惹得章呈风笑意漾于眸中,他道:“你倒是会逗人开心。”这话,经他口中所说,似笑似叹,宛若情人之间的低喃,竟是横生出许多暧昧。
柳相歌不知该如何反应,耳尖微红,颇有些赧然,见此,只好转移话题道:“入骨怎去了这么久?”
“就来就来。”入骨气喘吁吁道,甫一停下,便捂住肚子,缓了好久才道:“我可算知晓了前面那个村子的过往了。大人,主人,你们可知道,那处,曾是千年前的古国——梦崖国所在的地方!”入骨表情夸张。
闻得此言的柳相歌也不由惊愕,他至今仍记得密林中那具黑棺和那具白骨,以及微生敛。他道:“呈风兄,你说,我们在此处会不会碰上恶鬼背棺?”
章呈风摇头道:“我也不知。不过即是遇见也无妨。他们奈何不了我们。”
“这倒是。比起这个,我倒是对那具白骨很感兴趣。若是能遇见再好不过了。”柳相歌道。
几人站在一棵无名树下,远处,村落若隐若现,他问道:“入骨,前方那个村子叫什么?”
“锈红村。”
作者有话说: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出自屈原的《九歌·山鬼》。
第60章 恶鬼背棺
“锈红?这个名字倒是有意思。呈风兄,入骨,我们走,去瞧瞧这个锈红村是什么样子。”柳相歌如是说道,说罢便悄悄扯住章呈风衣角,“呈风兄,这边。”
章呈风看着柳相歌悄悄拉住他的手,不禁莞尔,他应道:“好。”
三人一路前行,从远处看,锈红村和寻常村落倒没有什么不同,此时日落黄昏,清风送爽,炊烟袅袅。走近,却大有不同,只见土地是龟裂的,好似一张面皮无端生起无数皱纹,枯木无声,几只墨鸦栖在树枝头,逢人来也不惊,时不时嘲哳起来,使人心头不安。房屋用泥糊住,上面也生有不少裂纹,不少房屋紧闭,空气中隐约能够闻到腐烂气味。
柳相歌将几道符箓掏出,紧握在手里,警惕地观察四周,他对几人道:“呈风兄,入骨,你们小心些。这里情况不对劲。”
章呈风颔首。
入骨四处看了看,他眼尖地看见那头有个黑影闪过,他高呼:“你们快看!那里有人。”
柳相歌闻言立即飞身上去,不一会儿,便将那黑影逮住,他牢牢抓住那人的手臂,手下力道极大,他道:“这位兄台,你为何见到我们就躲?这般行事,可不像个好人啊。”
那人用黑布蒙着脸,不断挣扎着却不能摆脱柳相歌的束缚,他恼怒道:“放开我!我这般,干你们什么事?!你这样抓我做甚?我一没偷,二没抢,你奈何不了我!”
“嘿!你这家伙,要是你不跑,我们怎么会抓你?”入骨走过来,将那人挡住,看着他恼怒的神情,想到了某人,不禁愣神。
“入骨?”柳相歌不确定地唤道,无他,毕竟他看着眼前人出了神,他不确定眼前人是不是和他认识,故而警惕问出口。
“大人恕罪。”入骨闻言立即反应过来,他意识到自己盯着眼前人太久,匆匆解释道:“想起了一些事罢了。”说完,他猛地扯下眼前人脸上蒙着的黑布,桀桀道:“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长什么样子。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柳相歌闻言,看着狞笑的入骨,略想扶额。本想简单了解一下事情经过,被入骨这样一弄,倒显得他们像是话本里逼良为娼的恶人了。柳相歌唤道:“呈风兄,你不管管他吗?”
章呈风无奈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无奈摇头。
觉得自己掌握了惊天秘密的柳相歌随即闭嘴,体谅地看着入骨,心道:难怪,我平日见着入骨时常能够感受到来自他身上的“王霸”之气,没想到竟是源于这个。
扯下黑布那刻,那人猛地挣扎,力道竟比方才要激烈不少,柳相歌一时分心,差点让他给挣脱,他用另一手急忙捂住自己的脸,拼命低头,不停地道:“不要看我……不要看我……”语气紧张、不安,高大的身躯一下子颓然下去,这一刻,他宛如幼童般无助。
入骨怔怔地看着眼前人,手上还拿着方才从那人身上扯下的黑布,他无措道:“对不起啊……我只是好奇……不是故意的。”
柳相歌自然也看到了那人的脸,手上力道放缓。那人轻而易举地挣脱出去,他没有逃脱,而是宛如稚童般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他哭喊道:“娘,娘!你不在了,他们都欺负我。娘,你要我活,我怎么活啊。他们都欺负我。我倒不如一柱子撞死算了。”
柳相歌无措道:“你……别哭啊。”他隐隐透露着无措,转身看着章呈风,眼神求助,他不知所措道:“呈风兄……这可怎么办啊……他、我……”
“想想,别急。许是他家中逢难,亲人离世,就算你现在安慰他,他也听不进去,就让他慢慢哭。哭一场,把自己心头难过哭出来,哭一场就好了。待会他缓过来我们再细问他缘由吧。”章呈风显然有丰富的应对经验,他给了柳相歌一个安抚性的微笑,随即用眼神示意入骨看着这个人,他便拉着柳相歌到了另一边。
二人与入骨他们隔了一段距离,不过抬头望去,还是能够看到那人依旧狼狈蹲下、不顾形象大哭的样子,而入骨,则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权作安慰,从他面上能够看出入骨此刻定是懊恼、悔恨极了。
柳相歌看了看四周,发现他们正立在一个枯木下,枯木上栖着一只墨鸦,柳相歌忽地被其吸引,便朝上看那只墨鸦在枝干上跳来跳去,他兴致高昂,仿佛这么看一辈子也没什么问题。
一旁的章呈风含笑看着柳相歌目不转睛看着鸟的样子,心道,其真是一如往昔。他耐心等了片刻,才道:“想想,看见了吧?”
柳相歌闻言,点头看着章呈风,他看了看那头依旧痛哭的男人,压低声音,确保对方不会听到自己说的话,便比划道:“看见了,呈风兄,他的下半张脸,全是眼睛。”柳相歌回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方才突兀见了他的脸,没有防备,要不是反应及时,免不了反应激烈,若是如此,难免会让那人更伤心。
章呈风道:“我拉你过来,便是为着这事。锈红村,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便是那个村子了。”
“那个村子?什么意思啊?”柳相歌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道:“烦请呈风兄细说。”
“我游历人间时曾听一个匠人说过,在他老家附近有一个被诅咒的村子。村子里的人世世代代一出生便会在身上各处长出人眼。有的长在肚子上,有的长在脸上,浑身上下无一不可能,无一不会长。故而,人们便道,这个村子为百目村。初初听到锈红村,我自是没有将这个村子和百目村联系起来。如今,看到那个人不免心下怀疑。”
章呈风徐徐道来之言让柳相歌后背生凉,百目,百眼,若是每一个人身上都生出一双眼睛,那他岂不是日夜不能安睡,日日饱受折磨?
如此,倒是能够解释为何此时村中家家户户紧闭大门,又为何村中常有一股腐烂的气味。
你想,若是有一人饱受诅咒折磨,日日闭门不出,当有一日他真的于家中死了,那么作为他的近邻,你是出去呢,还是不出去呢?身上的眼睛将你折磨,它早已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你不能用蛮力将其去除,否则你会痛苦,若是你真的用蛮力将其铲除,它便会如疫病一般又长在你身体的某处,你狠心又狠心,便是挖肉又挖肉,凌迟之苦,如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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