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嘻嘻……”
从李大牛身后的木头箱子中涌出数个无眼无嘴的傀儡,约莫一臂长,穿着不一,但皆是颜色鲜艳样式精美,它们争先恐后钻出,将老妇团团围住,童音稚嫩,异口同声道:“姥姥,我们要吃东西。”
“呵呵,好,姥姥给你们吃东西。”
王春兰面目狰狞,她十指用力,李大牛他双手交叉掐住脖颈,但其面露惊惧,面庞缺氧般泛着红意,从嘴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似是注意到什么,眼睛直勾勾盯着柳相歌他们这边。
柳相歌鸡皮疙瘩冒起,他看着李大牛咽气然后被数个傀儡扑食,它们在说:“血!我要血!不新鲜!血!要新鲜的血!”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腐臭味,柳相歌提剑就要上前,被章呈风一把拉住胳膊,柳相歌转头不解道:“呈风兄,这是何意?”
章呈风示意柳相歌继续看,他道:“想想,再等一等罢。那里有些不对劲。”
柳相歌蹙眉望去,只见大部分傀儡饱餐一顿后毫不留情转身钻回木箱子去,剩下的几只傀儡仍然趴伏在老者身上蚕食他的血液,李大牛面部褶皱更深了些。
王春兰十指放松,李大牛制住脖子交叉的双手也得以缓缓落下,其面部也由青白逐渐变得红润,好像刚才被傀儡蚕食血液夺取生机的场景是一副假象,这些傀儡在反哺生机给李大牛。
只听那头李大牛用沙哑粗粝的声音道:“好孩子,都吃饱了吗?”
傀儡在箱子中窜动,箱子外面可以看到那些傀儡的木头掌印,它们异口同声道:“没有,姥爷,我们还要吃东西。”
童音无邪,一阵风吹过,凉了柳相歌半边身子,他低声快速声道:“呈风兄,我们不能坐视不理。这些傀儡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被人控制?那王春兰和那李大牛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李大牛明明已经死了却为何会还‘活’着?这个村子背后是否藏着什么?桩桩件件非一日可以探查清楚。呈风兄,我们再待在这里多些日子罢,我总觉得不对劲。”
章呈风点头道:“若想想要留下,我自然会留下。想想你还记得我们说要去看看傀儡爷爷吗?”
确有其事,只是他们刚要出门老妇便来敲门,其行动古怪二人也顾不上去查看傀儡爷爷了。
柳相歌疑惑道:“呈风兄,怎么了这是?”
章呈风低头轻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自刚才开始,傀儡爷爷便一直跟着我们了。”
第20章 红线傀儡幻戏人
闻言,柳相歌大惊失色,他紧抿双唇,“咔咔”回头,低头一看,一个傀儡头在他脚边不远立着,似是察觉到柳相歌的视线,傀儡头往后倒,不知真假的发丝有些许垂落在傀儡头前,它露出红色眼珠子,在月色下亮起微弱光芒。
柳相歌率先回神,他拉着章呈风,也顾不了那边的王春兰会不会发现,他道:“该死!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二人未行几步,傀儡头就咧出木头嘴蹦着朝柳相歌扑过来,柳相歌抬脚便踹,将其踹出几米远后立即拉着章呈风离开。
柳相歌道:“也不知道这偷月村是不是只有这一家古怪。呈风兄,我们快些回去吧。今晚也探不了多少,来日方长,我们明日再议。”
章呈风自然是无异议,他颇为受用地任由柳相歌拉手,嘴角轻弯,相比起柳相歌面色凝重,章呈风仿佛来到一处山间宝地,面色闲适,怡然自得。
二人快步离开,回到房间后,柳相歌再三检查好门锁,这才来到章呈风身边,看着只有一张床和一床被子,见章呈风站在床边许久未移步,柳相歌想:呈风兄许是未和人同寝过,作为他的好友,我不应该让他为难,还是我先开口吧。
他贴心地说:“呈风兄,你多日劳累,又是个病患,还是你睡床罢,我去我们榻上睡。”
章呈风听到“病患”二字愣了一会儿,他从脑海里搜寻当日的说法,未果,无奈道:“想想,你怕是忘记了吧?我已经好了。虽说就这一张床,但你我皆是男子,一起睡又何妨?不必去榻上睡。何况夜间露水多,你着凉了怎么办。”
柳相歌本想说自己身体素质很好,不会生病,又觉得没必要,心道:既然呈风兄不介意,我也不需要推脱,男子同榻而眠比比皆是,何况我们是好友。
自密林相遇,柳相歌已然对章呈风多了许多好感,已然自顾自把他当成自己最好的好友了。
柳相歌自小在桃源山长大,是那山里跑的地里野的孩子,桃源山附近很少有和他同龄的孩子,比他大的孩子嫌弃柳相歌温吞老实,是个道士,比他年纪小的孩子又离不开人,柳相歌只能是抱着照顾人的心态。
将章呈风视为其单方面好友,柳相歌自然是有他的原因的,一是柳相歌本就对其有天然的好感,好感加持下的加持下自然同他亲近许多,二是章呈风其人属实风趣幽默,为人温柔洒脱,对一些志怪传闻、民间风俗了如指掌,与他同行,眼、耳都收获颇丰。
因此听到章呈风这样说,柳相歌便知晓刚才是他误会了,但他也没有深思章呈风为何会立在床边许久,只是将此归结于其对于同寝的不好意思。
柳相歌不再纠结,三下五除二脱去外衣,躺在床内侧,夜色朦胧,他看不清章呈风的表情,疑惑道:“呈风兄?不睡吗?已经很晚了。”
被柳相歌这么一叫章呈风这才回神,他道:“好,好的,马上来,想想你先睡。”
嗯?
柳相歌只疑惑一瞬,就闭眼入睡,他入睡很快,几道呼吸间已然遇见周公。
章呈风小心翼翼坐在床边,低头,用手轻轻碰了碰柳相歌,换来对方睡梦中无意识的梦呓,“别动。”
只二字便让章呈风止住动作,章呈风惨白地笑了笑,嘴唇动了动,无声唤道:“夫君。”
他没有脱去外衣,收回手,坐在床边,手一扬,一面水镜拔地而起,镜的那头,是无数张镜子,圆台上跪坐着一新娘子,大红盖头,其身姿挺拔,甫一看去,宛如劲松。不提其人如何,拥有如此风姿,看者不免心含敬意。
章呈风却讥笑道:“传闻红镜生骨好镜中杀人,他们却不清楚真正的红镜生骨不能离开鬼界方寸之地。你说,要是他们知道你只能通过镜子行动,你说他们会如何呢?”
那头道:“哦?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面前放肆的?”
话音刚落,数面镜子发生异动,锁链震颤,章呈风面色不改,冷笑道:“我的本体,何必呢?”
章呈风侧身,让那头的人得以看到床上正安然入睡的少年。
少年一入镜,镜那头已然息鼓,方才的气势与怒火已然消失,镜那头,那人跪坐的姿势有着些许局促,仿佛一位普普通通安然候着自己夫君的新嫁娘。
他喃喃道:“夫君。”
章呈风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旋即侧身挡住少年,换来那头铁链震颤,章呈风面不改色,道:“我的本体,你是不是被忘记了什么?”
红盖头下,那人语气温和,他含笑道:“用不着你提醒我。你不过是我的分身之一,你有什么资格敢在我面前嚣张?”
“章呈风”挑眉笑道:“自然是因为我能够在夫君身边。”
所谓“资格”便是如此,凭他在想想醒后最先接触他,“章呈风”讥讽道:“不像你,呵呵,这就是鬼王大人吗?”
那头的章呈风恼怒不已,咬牙切齿道:“你这家伙!要不是我出不去用得着你在那里耀武扬威吗?我警告你,别碰他,他是我的。”
这边,分身心口绞痛,气力消失,他砰的一声跪在地上,面上笑容扩大,玉面更白,唇色如血,他一字一句,幸灾乐祸道:“那又怎样?现在,是我在他身边,不是你,红镜生骨。就算我们叫同一个名字,此刻站在他身边的是我而不是你。”
“啊啊啊!”
那头阴风阵阵,熔浆沸腾,邪风一吹,红盖头掀起一角,他们生得一模一样,塑造分身时,本体也是有意为之。
只是本体这会眼眶被鲜血覆盖,一颗颗血珠从眼眶流出,流至下巴,再一滴滴落到地上,逐渐汇聚成一小滩血池。
“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你不可以。不可以碰他。”
水镜破裂,分身笑着看本体在那头发疯,笑意却不达眼底。
分身道:是啊,他就是我,我就是他。他在发疯,我也在发疯。我们记忆共享,我们身为一体。
章呈风无声笑着看向睡得安详的少年,心道:夫君,是时候了,快想起来吧。我已经快忍不住了,所以,你乖一些,快想起来好不好呀?
第21章 红线傀儡幻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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