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蹲在床边的地板上,正仰着头看着他们俩。


    那眼神里带着三分看戏、两分嫌弃。


    余景乐和它对峙了一秒,然后别过脸去,假装没有看到它眼中的鄙夷。


    走到门口时,他背对着贺里说:“你要是再问这种蠢问题,我就真的跟你分手。”


    说完他快步走进了卫生间,“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贺里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弯了起来。


    放心吧,不会有那么一天。


    第104章 回到过去


    卫生间里很快传来了拧开水龙头的哗哗声。


    余景乐把水泼到脸上,洗了一把脸,抬头看向镜子的时候,发现贺里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旁边,正慢条斯理地挤着牙膏。


    挤完之后,他把牙刷递到余景乐面前。


    余景乐“切”了一声,还是接过了牙刷。


    洗漱完,贺里低头尝了一下他嘴唇上的味道,评价道:“薄荷味的。”


    嘴唇冰冰凉凉,软软的。


    余景乐有时候觉得自己适应能力是真的快,好像天生就适合当gay。


    不对,他只有面对贺里时没什么反抗的念头。


    或者说,反抗了也没用,不如省点力气。


    刷完牙出来,贺里又拆开一颗润喉糖,递到他嘴边。


    余景乐现在已经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来自男朋友的照顾了,张嘴含住那颗糖,薄荷的清凉从喉咙一路蔓延下去,嗓子确实舒服了不少。


    下午的时候,车子停到了别墅门前。


    余景乐看着眼前这栋熟悉的建筑,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就像是回到了过去。


    跟两年前相比,这栋房子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连门口那棵树的修剪形状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只是他的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从这里离开的时候,他是逃出去的,现在回来,他是自己愿意走进来的。


    贺里已经打开了驾驶室的门:“愣着干什么?下车。”


    余景乐点了点头:“哦。”


    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刚走进大门,迎面就撞上了王姨。


    王姨一看到他,眼眶瞬间就红了:“乐乐先生,你回来了!”


    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看到王姨这副模样,心里还是堵了一下。


    他点头回道:“嗯,王姨。”


    “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王姨用围裙角擦了擦眼角,连声音都有些发颤,“我做了饭,快来来洗洗手吃饭吧!饿了吧?做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


    余景乐鼻子有点酸,:“好。”


    贺里从后面走过来,自然地拉起他的手,带着他往里走。


    余景乐被他牵着进了门,每一步都踩在两年前记忆的回音上。


    客厅的陈设几乎没有变化,同款沙发、同款茶几、同款落地灯,连电视柜上摆的那只陶瓷猫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在餐桌前坐下的时候,余景乐有一种强烈的时空错乱感,好像他只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醒来之后又回到了原点。


    但不同的是,这一次贺里没有坐在他对面,而是坐在他旁边。


    贺里看他吃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问道:“怎么了?不合胃口?”


    余景乐摇了摇头:“没有,很好吃。”


    王姨平时做完饭就会离开,但今天大概是因为余景乐刚回来,她一直在餐桌旁边转悠。


    一会儿问“明天想吃什么”,一会儿又问“排骨汤够不够味”。


    余景乐心里暖暖的,他知道王姨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直到一个电话打来催王姨回家带孙子,她才依依不舍地解下围裙,叮嘱了几句才匆匆离开。


    吃完饭,贺里带着余景乐上了楼,推开了他两年前住过的那间房门。


    房间里的陈设和两年前一模一样,看得出来每天都有人打扫,窗台上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你先休息,”贺里说,“我要去一趟公司,晚点回来。”


    “好。”余景乐知道他忙,所以也就没有为难。


    贺里走了之后,他一个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拉开衣柜时,发现里面除了他以前的衣服,还多了几件贺里的。


    外面的院子,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还在,树下那把藤椅也还在。


    一切都和两年前一样,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回到A市,难免会想起一些人。


    林越是对他释放过善意的人,虽然那份善意不是给他的,是给原主的,但无论如何,林越确实对他不错。


    还有就是高琪。不过,他现在连自己的感情生活都还没完全搞明白,哪有精力去操心社交问题。


    所以,他不打算主动联系他们。


    在窗边站了很久,余景乐最后决定不想了。


    他转身一头栽倒在大床上,整个人呈大字形摊开。


    不得不说,贵一点的床躺着就是要舒服,床垫的软硬度刚刚好,既不会让人陷进去起不来,也不会硬得像睡地板。


    二郎腿高高翘起,脚尖一晃一晃的,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翻身时,余光扫到床头柜上有一个什么东西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他伸手捞过来一看,那是一条项链,银色的链子,穿着一个小小的圆环吊坠。


    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终确定,这是他之前丢掉的那条项链。


    但看起来又有点不太像,眼前这条明显做工更精细,链子的光泽也更好,圆环内侧似乎还刻着什么字。


    凑到灯光下眯着眼看了半天,太小了看不清。


    贺里是重新做了一条吗?


    搞不懂。


    他把项链放回床头柜上,决定有空再研究。


    正要翻身继续躺平的时候,注意到床头柜的抽屉开了一条缝,露出一截白色的纸角。


    本来不应该乱翻别人的东西,所以他犹豫了大概零点五秒,果断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是密密麻麻的药瓶。


    余景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大大小小的药瓶塞满了整个抽屉,透明的塑料药瓶,标签都有些磨损了,看起来被反复打开过。


    他随手拿起一瓶看了一眼标签,全是专业术语,一个都看不懂。


    连着看了四五瓶,发现自己居然无知到了这种地步,他什么都不认识。


    在好奇心驱使下,他拿出手机,对着其中一瓶药名拍了张照,识图搜索了一下。


    草酸艾司西酞普兰——用于治疗抑郁症、焦虑症。


    咧着的嘴忽然就消失了。


    抑郁?焦虑?为什么这里会有这样的药?


    某个念头突然涌出,他又拿起其他的药瓶拍了照。


    有的用于突发惊恐发作、心慌窒息、情绪濒临崩溃时快速镇静……


    有的是强效助眠药物,针对彻夜失眠、频繁惊醒、入睡障碍。


    也有平复极端情绪波动,防止焦虑催生暴怒。


    甚至还有调理长期躯体化症状的药。


    余景乐坐在床沿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搜索结果,他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有七八种不同的药,有些瓶子已经快空了,有些还是满的,日期标注从两年前一直延续到两个月前。


    也就是说,从两年前,甚至更早,贺里就开始吃这些药了。


    回过神后,他把药瓶一个一个放回抽屉里,然后关上抽屉。


    想到之前贺里说:没有你我会死。


    好像是真的,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贺里。


    他看着抽屉,在床边坐了很久。


    说不出自己什么心情。


    总归是喜欢的人,可喜欢还没有到达无私的地步。


    虽然很同情贺里,但还是比较为以后的夫妻生活担忧。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第105章 羊入虎口


    余景乐坐在床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了。


    伴侣一身心理毛病,往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他不是什么伟大的人,做不到无论贫穷还是疾病都照顾对方一辈子。


    甚至觉得自己有点自私。


    怕以后自己说句重话,或者没顺对方的心,把人刺激得发病了,那可怎么办?


    以后难道他都要小心翼翼,动不动就得哄着?


    算了,这不是人过的日子。


    他决定等贺里回来就跟他说清楚。


    无论对方什么疾病都能守在身边的人,一定需要很多很多的爱才能做到吧?


    他不觉得自己对贺里有很多很多的爱。


    可因为这样就抛弃他,自己会不会有点太不是人了?


    在道德和自己的下半辈子幸福之间权衡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可以不道德。


    但看在贺里有心理疾病的份上,他不打算不告而别,而是打算跟他好好谈一谈。


    刚这样想完,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一看,是贺里发来的微信:「无聊吗?睡了没有?我一会儿就回来了。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给你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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