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景乐在楼梯上停住了。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贺里。


    这个角度很好,好到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贺里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像一只做错了事的狗,叼着牵绳跑过来,把绳头往你手里塞。


    可惜他不是第一次被这条狗咬了。


    “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你到底想干什么?”


    贺里仰头看着他:“我想让你高兴。”


    余景乐笑了一声,有些讽刺的看着他。


    “别装了。你以为你装成以前的样子,就能掩盖住你现在的恶劣吗?”


    “我没有装。”


    “没有装?”


    余景乐歪了歪头,觉得他现在的表演有趣极了。


    “那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贺总亲自下厨,温情攻势,下一步是不是该给我放洗澡水了?”


    贺里没有反驳,放洗澡水有什么?帮他洗都行。


    余景乐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摊牌吧,你到底想干什么?是想折磨我,还是想报复我?还是……”


    他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爱上我了,但是不敢承认?”


    表面上维持着笑容,但还是有些忐忑。像看鬼片一样,又怕瘾又大。


    “……是。”


    空气突然安静了,余景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重新咧开嘴角,这个回答就像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哦?”


    他说,“那你的癖好还挺特殊。”


    贺里皱了皱眉:“什么?”


    “你就喜欢这样,掌控别人,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看着对方被你捏在手心里挣扎,这样让你觉得很刺激,是吗?”


    贺里否认:“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你没有这样想,但你是这样做的啊。”余景乐的语气透露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把我从S市弄过来,用合同把我拴在你身边,派人跟着我,删掉我的朋友,把我关在这栋房子里,然后……你告诉我,你想让我高兴?”


    他往前倾了倾身,:“贺里,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一个经典的变态反派?就差一个地下室和一套皮具了。”


    贺里刚想要说点什么,但余景乐已经转过身,继续往楼上走。


    他只能跟了上去,一直跟到余景乐的房间门口。


    余景乐回头看了他一眼:“出去。我要休息了。”


    贺里没有说话,就这么像根木头似的站在那里。


    余景乐似笑非笑的开口:“怎么,贺总又想做点什么变态的事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下。


    贺里眉头皱了起来:“不是。”


    说话时目光不自觉地越过余景乐的肩膀,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枚银色的圆环安安静静地躺在木质的桌面上。


    贺里的声音变了:“那项链你为什么不戴了?”


    余景乐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为什么要戴?那么廉价的东西。路边摊买的吧?打磨得那么粗糙,戴在脖子上都刮皮肤。我当时没好意思说,怕伤你自尊。现在我都要跟你撕破脸了,总该能说实话了吧?”


    贺里表情有些意外,又……有些受伤?


    “……你说的是真心话?”


    “不然呢?”


    余景乐笑得云淡风轻,“你不会真以为我会把那种东西当宝贝吧?我留着它,只是还没来得及扔而已。”


    “所以你的心里没有我?”


    “没有。”


    “那你心里的是谁?”


    贺里突然走向前,声音拔高,“那个林越吗?”


    余景乐没否认,情绪上头的时候,什么难听说什么。也不想给任何人情面。


    贺里又往前逼了一步:“还是那个高琪?”


    余景乐的表情有些难看,贺里脑子里装的全是屎吗?怎么什么都能脑补。


    贺里捕捉到了余景乐表情的变化,这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余景乐答:“是谁都行,反正不是你。别说我不喜欢男人。就算我喜欢男人,我也不可能喜欢你这样的男人。”


    贺里全身的血气往上涌,眼眶泛红。


    “……余景乐!你再说一遍!”


    “说一万遍都一样!”余景乐紧接着答道。


    他的声音比刚刚明显大了许多:“我不喜欢你。以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你死心吧。”


    贺里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很大,余景乐疼得皱眉,他抬起头对上贺里的目光。


    “放开!”


    贺里没有放,抓得更紧了:“无所谓。不管你心里是谁,反正你现在是我的人。”


    他往前迈了半步,几乎贴着余景乐的身体,:“跟你睡的人是我。睡你的人是我。你身上每一寸痕迹都是我留下的。我知道你的全部……知道哪里能让你最尽兴,更知道哪里能让你软下来,要试试吗?余景乐。”


    近在咫尺的距离,余景乐能看到贺里眼底的红血丝,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嘴唇。


    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么简单就能让他破防?


    太简单了。


    “贺里。你现在只剩下这一样东西可以威胁我了吗?”


    贺里脸色难看的要死。


    “你没有别的筹码了。你现在只剩下‘我睡过你’这四个字可以用来伤害我了。”


    贺里握着他胳膊的力道越来越紧,疼得余景乐皱了眉。


    “筹码?在你眼里,你觉得这是我的筹码?是我用来……”


    “难道不是吗?”余景乐打断他。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你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控制我,不是为了你那特殊的癖……”


    话没说完,贺里突然把余景乐按到门上吻了上来。


    力道很猛,余景乐的后脑勺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吃痛地闷哼了一声,伸手去推贺里的胸口,但贺里抱得太紧。


    余景乐抬脚踹了他一下。贺里吃痛,终于松开了他。


    两个人都在喘,余景乐有些气愤的瞪着他。


    “我没有。”贺里说,“我没有想过把这个当筹码。”


    余景乐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下嘴唇,像是要擦掉什么脏东西。


    “那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贺里:“你又把我当什么了?”


    他往前逼了一步,余景乐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住了门框。


    贺里一字一顿地说,“睡在我身边的时候,但你心里装的全是别人。你又把我当什么了?”


    余景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觉得贺里完全无法沟通。


    莫名其妙,不可理喻,简直就是只疯狗。什么脑回路能脑补出这样的剧情?


    他妈的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一边把他关在家里,一边觉得自己受了天大委屈的?


    他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试探着换了一种语气。


    “贺里……”


    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差点把自己恶心到了。


    “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就放我走吧。”


    贺里被他说的话震惊了,他真的想走……


    不,不可能。


    “我一定走得远远的,我不会痴心妄想。”余景乐说着,眼眶突然就红了,声音也开始发颤,“我真的好累啊……你放过我行不行?我只想简简单单的活着。”


    这话也不全是演戏,应该说这是他唯一的真心话。


    贺里看到他眼泪汪汪的样子,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


    “你、你别哭……我、我不是……”


    余景乐就那样红着眼眶看着他。睫毛上挂着一滴要落不落的泪,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我是不会放你走的。”他说。


    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硬了,“你、你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你不是要休息吗?先休息吧。”


    余景乐低下头,再抬起头的时候,眼里满是委屈。


    “刚刚是我错了。我是生气……你最近都没有好好陪我,也不让我去公司。我每天一个人待在家里……你不知道我有多孤独。”


    贺里看着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眼睛,看着那副低头认错的样子,还有一滴眼泪从余景乐的眼眶里滑落下来。


    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我明天不去上班了,我在家陪你。”


    余景乐心里一惊。


    不行。明天还要去赴高琪的约。


    “工作比较重要。”他飞快地接上。


    “你明天还是去公司吧。嗯……你今天晚上陪陪我就好。”


    “……好。”贺里说。


    当晚,贺里睡在了余景乐的房间里。


    眼泪真是个好东西。


    第67章 底牌


    贺里躺在余景乐身边,总觉得不太真实。


    每一次他以为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都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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