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那个穿灰色西装的是城建局的刘副局长,旁边那个是他太太……*##@?&%……”


    “右边那个戴眼镜的,是盛达地产的赵总。他跟我们集团有合作……@#*&%……”


    余景乐“嗯”了一声。


    贺里又陆续指了几个人给他认识,余景乐根本没有注意听,随口敷衍着,这些人他大概率这辈子只见这一面,记了也是白记。


    走着走着,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从旁边经过,侧身让人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旁边的一位外国宾客。


    那位外国宾客手里的香槟杯一晃,半杯酒不偏不倚洒在了余景乐的衬衫袖口和前襟上。


    那位外国宾客大约五十出头,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杯子,一脸歉意地开口:“Oh, I’m so sorry! That letely my fault—are you alright?”(啊,实在太抱歉了!这事全是我的错,你没事吧?)


    余景乐拍了拍衣襟上的酒渍,抬头回了一句:“It’s fine. Don’t worry about it.”(没事的,别放在心上。)


    外国宾客又连声道了几句歉,态度诚恳,显然对自己的失误感到很不好意思。


    余景乐摆了摆手,又说了一遍:“It’s really okay, no harm done”(真的没关系,一点事儿都没有。)


    等那人走了,贺里才开口:“没事吧?”


    余景乐摇摇头:“没事。”


    他把被酒打湿的外套脱了下来,只剩一件白衬衫。


    衬衫被酒浸湿了一小片,贴在身上,不太舒服,但也不算太严重。


    贺里看了一眼那片酒渍,立刻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递过去:“穿我的。”


    “不用了。”


    “这是命令。”


    余景乐很不爽。


    他不喜欢别人命令他,即使他知道贺里是为了他好,但这种感觉他就是不喜欢。


    “说了不用了。”


    他没有接,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想去找点纸巾把衬衫上的酒渍吸一吸。


    贺里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脑子里却还在转着另一件事。


    刚才那个外国人道歉的时候,余景乐用英语回复了。


    发音很标准,语气很自然,而且他回应得很快,几乎是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像是用英语交流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可他明明记得余景乐的档案上写着,初中没毕业。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并没有很了解余景乐。


    看着余景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件还没递出去的西装外套,慢慢收了回来。


    他总觉得,他和余景乐正在越走越远。


    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已经找不到更好的方式可以靠近他了。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明明之前在出租屋里,他们挤在同一张床上。


    那时候他们那么近。


    现在余景乐连看他一眼都懒得看。


    贺里垂下眼,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朝余景乐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余景乐走进洗手间,扯了几张纸巾,蘸了水,在衬衫上那片酒渍上来回擦了几下。


    酒渍洇开了一点,颜色变淡了,但痕迹还在,湿了一片贴在身上,反而比刚才更明显了。


    他放弃了。


    把揉成一团的湿纸巾扔进垃圾桶,撑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


    然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刚拐出走廊,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哎……”


    对方侧身让了一下,看清他的脸之后,脚步停住了,“你怎么在这儿?”


    余景乐也认出了他,贺宇。


    “跟我哥来的?”贺宇问。


    “对。”


    “我哥也来了?”贺宇的表情有些意外,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嗯。”


    贺宇没接话,像是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奇怪了,他从来不会参加这种宴会的。今天跑来干什么?”


    余景乐被他这话搞得有点懵。


    他还以为今天是什么重大场合,非来不可的那种。


    贺里给他指了那么多人,说得头头是道,搞得他以为今天这场宴会很重要。


    结果贺宇告诉他,贺里从来不参加这种宴会?


    那今天他为什么要来?


    贺宇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随口聊了几句,摆了摆手就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余景乐一眼。


    目光算不上有恶意,但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打量。


    转身走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第60章 诡计多端的贺总


    余景乐没有注意到这些。


    刚转过走廊,就看到贺里站在前方不远处,手里搭着那件西装外套,显然是在等他。


    看到他出来,贺里的目光落在他衬衫上那片酒渍上,沉默了一瞬,然后把外套递了过来:“我的……穿吗?”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了询问的意思。


    余景乐看了一眼那件外套:“不穿了。”


    贺里没有坚持,把外套收了回来。


    两人站在走廊边上,一时间谁也没说话。旁边偶尔有人经过,端着酒杯,谈笑风生,衬得他们这片角落格外安静。


    贺里正想说什么,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走到旁边接了起来。


    余景乐站在原地,百无聊赖地等着。


    这时一个服务员端着一托盘饮品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几杯香槟、几杯果汁,还有一杯牛奶。


    牛奶装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在满盘的香槟和红酒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服务员在他面前停了,礼貌地问:“先生,喝点什么吗?”


    他其实不爱喝牛奶,但鬼使神差的,他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服务员点了点头,端着托盘走了。


    余景乐端着那杯牛奶,他来这里这么久,之前从没看到过有牛奶供应。


    怎么他一从洗手间出来,就有服务员端着牛奶恰好出现在他面前?


    他想起刚才贺宇离开前回头看他的那个眼神。把杯子凑到嘴边,假装抿了一口,然后放回了旁边的桌子上。


    陌生人的东西不能乱吃,陌生人的水不能乱喝。


    虽然他觉得自己身上没什么值得被骗的,要钱没钱,要色……勉强有一点,但也不至于让人在晚宴上下药。


    不过小心一点总没错。


    没过多久,一个女人朝他走了过来。来人穿着一件黑色的修身礼服,妆容精致,身材很好。


    走到余景乐面前停下了,微微一笑:“一个人?”


    余景乐看了她一眼:“嗯。”


    “可以认识一下吗?”


    她举了举手里的酒杯,动作自然,语气也自然。


    “不用了。”余景乐说。


    女人显然有些意外,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怎么,我不够漂亮?”


    “不是。”余景乐诚实地说,“你很漂亮。”


    女人被这句话取悦了,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往前迈了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喝一杯?”


    “我不喝酒。”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边那杯几乎没动过的牛奶,笑了一声:“哦~你喝奶啊。”


    余景乐觉得头开始疼了。


    他感觉自己正在卷入某种莫名其妙的豪门斗争剧本里,而他现在连剧本都没拿到,不知道自己是哪个角色,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正准备再次拒绝,那个女人却忽然靠近了一步,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侧擦过去,纤细的手指伸向桌上那杯牛奶,端了起来,递到他面前。


    “来呀。”


    她笑着说,眼波流转,语气轻柔。


    “他说不喝,听不懂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要命。


    那个女人吓了一跳,手微微一抖,牛奶在杯沿晃了一下,险些洒出来。


    她转过头,看到贺里站在余景乐身后不远处,手里还握着刚刚挂断的电话,脸色不太好看。


    那个女人很识趣地走开了。临走前还在贺里脸上停了一瞬。走到了一个角落的座位,坐到了贺宇身旁。


    贺里走到余景乐身边,低头看了他一眼:“没事吧?”


    余景乐摇了摇头。


    他其实没什么事,就是刚才那个女人靠近的时候,她身上的香水味太浓了,浓得他有点犯恶心。


    “要回去吗?”贺里问。


    余景乐点头。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代驾在前面专注地开着车,余景乐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最近他基本上都是这样的。


    只要上车就闭眼,只要闭眼就不用说话,这个方法之前一直很管用,贺里看他闭了眼,一般就不会再开口。


    但今天这个方法好像失效了。


    刚上车没多久,他就感觉到贺里往他这边挪了一点。闭着眼睛不好发作,他只能不动声色地往车门方向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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