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正跟几个员工说说笑笑。
余景乐放慢脚步,想趁他不注意悄悄溜过去。
“哎!你来了正好!”
贺宇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走走走,一起去吃饭。”
余景乐回过头,看到贺宇已经站了起来,旁边还站着几个人,看样子是打算集体出动。
“不用不用,你们去吃就好……”
“走嘛,一起。”
贺宇走过来,语气热情得像相识多年,“你刚来公司没多久吧?正好认识认识人。”
“真的不用……”
“不给面子是不是?”
贺宇笑着看他,语气听着像在开玩笑,但话里的意思让余景乐没法再接第二遍。
他张了张嘴,最终妥协了:“……好吧。”
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公司大门。
贺宇走在最前面,余景乐夹在人群中间,尽量缩小自己的占地面积。
午休只有一个小时,一群人就在附近找了家烤肉店。
贺宇点的单,点了一大桌子菜,招呼大家随便吃,不用客气。
余景乐原本以为这顿饭会很难熬。
他以为贺宇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在饭桌上旁敲侧击地敲打他,或者什么豪门恩怨。
但一顿饭吃下来,贺宇什么都没说。
他聊的话题都很正常,哪家店的咖啡好喝,最近有什么新电影上映,公司旁边那条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修好。
偶尔讲个笑话,把一桌子人逗得哈哈大笑。
余景乐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吃着碗里的烤肉,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吃完饭回到公司,余景乐刚走到走廊上,就看到总裁办公室的门开着。
贺里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文件。
贺宇也看到了,大步走过去,往门框上一靠:“哥,你来啦?”
贺里抬起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来干什么?”
“来公司看看呗。”
贺宇耸了耸肩,“好歹这公司也有我的股份,来看一下怎么了?”
贺里没接他的话,:“没什么事就出去吧。”
贺宇没动,反而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方向,笑着说了一句:“哥,你这个小助理挺不错的。”
走廊上,余景乐的脚步顿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贺里的声音传出来:“回去,没事不要来公司。”
贺宇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来。经过余景乐身边的时候,还冲他笑了一下。
余景乐不明所以,也冲他笑了一下。
刚准备回自己那把椅子上坐下,办公室里传来两个字:“进来。”
他左右看了看,走廊上没有别人。
好像是叫他,但他当作没听到,走到门口探进半个身子,面带微笑:“老板,我帮你关门。”
说完,他笑着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瞬间,笑容也关在了门外。
他回到走廊那把椅子上坐下,屁股刚沾到椅面,门又开了。
贺里站在门口,看着他:“进来。别让我过去拉你。”
余景乐无语了。
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有几个同事正端着杯子路过,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飘。不想再给谣言添砖加瓦,只好站起来,走了进去。
刚进门,贺里就把门关上了。
余景乐下意识绷紧了后背,做好了迎接质问的准备。
“怎么没好好吃饭?”
有些意外,他以为会问贺宇的事,或者别的什么事。
“没有啊,挺好的。”
贺里皱了皱眉:“王姨说你最近吃得很少。”
“没有。”
贺里没再纠结这个话题,换了一个:“你们刚刚去哪里吃饭了?”
“门口那家烤肉店。”
说完,沉默了。
贺里开口:“我这几天有点忙。”
感觉像是随便找的话题,贺里没有跟他报备的必要。所以余景乐也随意点了点头。
贺里突然转了话锋:“以后贺宇找你,不管让你去什么地方,都不要去。”
余景乐没有反驳,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好。”
他跟贺里的关系不清不白,贺里不想让他跟自己的家人接触,也正常。
“说完了吗?说完我出去了。”
他刚转身,手腕就被一把攥住了。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拽进了一个怀抱。
贺里的手臂环过他的后背,把他箍得很紧。余景乐下意识想推,还没来得及发力,贺里的声音就从头顶传下来:“这几天委屈你了。”
余景乐的手顿在半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就什么都没说。
委屈吗?
当然委屈。
但委屈的时候最怕人问,他怕自己一开口就露馅,所以干脆不开口。
他推了推贺里。贺里察觉到了,松开手,低头看着他:“怎么了?”
余景乐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把那个问题问出口。
“为什么要留我在身边?”
贺里张了张嘴:“因为……”
“不要说什么想要我赎罪、想要我偿还之类的。”
余景乐打断他,“我要听实话。”
贺里握了握拳。
让他承认自己喜欢上一个男人,有点难。让他承认自己喜欢上一个想要谋杀他的男人,更难。
“别问了,行吗?”
“为什么?”
余景乐看着他,“说不出口吗?”
贺里沉默了几秒:“我还没有想好。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按照平时的性格,余景乐肯定会趁机怼他个天昏地暗,或者嘲讽两句,说点更难听的话。
但今天他什么都不想说。
“嗯。”
贺里拉起他的手,声音低了一些:“累吗?”
“不累。”
“没其他事的话,我出去了。”
贺里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为什么一直想出去?你不喜欢跟我待在一起?几天没见了,你难道……没有想我?”
余景乐看着他,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挺没道理的。
“想要见总会见到的,不是吗?”
贺里的房间就在他隔壁。
每天晚上他都能听到贺里回来的动静。
想要见的话,怎么会见不到呢?
第59章 贺总你好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余景乐没再追问,也不想问了。
沉默本身就是最大的答案。
他转身走了出去,这一次贺里没有拉他。
回到走廊上坐下,手机屏幕亮着,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还在转着贺里刚才那句话,“我还没有想好”。
这是一种什么感受呢?期待吗?没有。失望吗?好像也没有。
就是那种被吊着的感觉,像备胎。
像等一封永远不会到的快递,物流信息停在半路。
不过从那天之后,贺里出现在公司的频率明显高了。
余景乐还是坐在走廊那把椅子上,但贺里进出办公室的次数比之前多了好几倍,一天要进出个几十趟,连厕所都要跑上十几次。
余景乐低着头玩手机,假装没有注意。
只有王姨很高兴,因为贺里每天都回家吃晚饭了。
余景乐有时候觉得,王姨可能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真心实意希望他们俩好好过日子的人。
那天晚上,余景乐刚进门就看到贺里坐在客厅里。
“明天有个商务晚宴,你跟我一起去。”
余景乐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我也去?”
“嗯。”
“我不用去了吧。”他自顾自走到饮水机旁倒水。
贺里转过头看着他:“你现在身份是助理,随行是应该的。”
余景乐端着杯子,没有回头:“知道了,贺总。”
最后那两个字一出来,贺里明显愣了一下。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地被掏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感蔓延开来。
余景乐端着杯子上楼。
“你刚刚叫我什么?”贺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余景乐脚步一顿,回过头:“叫贺总有什么不对吗?你刚刚是以老板的身份跟我说话吧。你是在命令我,不是吗?”
贺里没话说了。
刚刚他确实是以这一层身份来拿捏余景乐的。
应该说,从叫余景乐来A市开始,不管哪一件事,他都是以权压人。
他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余景乐想要干什么、想要什么。
但他不这样说,余景乐不会跟他去。
想了想,没再解释。
余景乐上了楼。
宴会当天,余景乐换上了正装。
今天他没什么说话的欲望,于是全程都很安静。安静的时候,他看起来就很乖,乖到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他两眼。
贺里端着酒杯,步履从容地穿梭在人群之间,时不时侧过头跟他低语几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