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余景乐盘腿坐在床上,越想越不对味。


    那口从早上憋到现在的气,不仅没散,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忍一时越想越气。


    所以,当贺里像往常一样,无比自然地掀开被子准备躺下时,余景乐的腿比脑子快。


    他一脚蹬在了贺里侧腰上。贺里毫无防备,被他这一脚直接请下了床。


    脚收回来的一瞬间,余景乐的理智回笼,冷汗下来了。


    操!我干了什么?


    只剩最后几天了,安安稳稳混过去不行吗?


    非要在雷区跳踢踏舞,还他妈是真人踢踏。


    理智在疯狂尖叫:道歉!快道歉!说你脚滑了!说你梦游!


    但情绪上头的余景乐把嘴抿成一条线,不敢看贺里的表情,飞快地转过身用后背对着他。


    “你……你去沙发上睡!”


    说完他就死死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看到恢复记忆的贺里冷笑:“看来打断一条腿不够,得两条。”


    可转念一想,昨天被折腾得那么惨的是自己!自己现在腰还酸呢!踢一脚怎么了?又没使劲。总不至于为这个就提前送自己上路吧?


    这么一想,似乎又有了点底气。但贺里怎么没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在身后蔓延,比发火还吓人。


    余景乐怂了,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做贼似的,偷偷向后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瞳孔地震的一幕。


    贺里没发火,静静地站在床边,微微低着头。


    那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生气,反而像是被主人无理踹下床的委屈小狗。


    余景乐:“???”


    天爷啊。


    他发现了什么?


    贺里好像在让着他?在包容他这种蹬鼻子上脸的作死行为。


    这个认知比贺里当场发怒还让他心慌。


    人果然是不能惯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贺里给他洗内裤?从贺里被他找茬也不生气?还是从更早?


    他发现贺里有点顺着他,然后他就真的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但现在他有点骑虎难下,踹也踹了,狠话也放了,现在难道要他自己爬起来说我刚开玩笑的吗?


    那他的面子往哪放?


    他僵着身体,耳朵竖得老高,听着身后的动静。


    是摔门而去?还是冷笑一声?还是……


    他感觉到身后的床垫轻轻一陷。


    “是我做的不够好吗?”贺里忽然开口。


    余景乐其实想说没有,可话一开口就变成了:“好什么好?你不就是为了自己舒服吗?”


    话一开口,贺里又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掀开了被子……


    ……


    ……


    如果当时知道事情会愈发不可控制,余景乐就算是死也不会踢那一脚,更不会口出狂言。


    第38章 后果


    第二天早上,余景乐是被脑子里循环播放的羞耻两个字给硬生生臊醒的。


    如果说昨天早上是愤怒,那现在就是没脸见人。


    偏偏他还和这个没脸见的对象,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条被子,连空气都是共享的。


    他试图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比如,先轻轻翻个身,假装自然醒来。


    这样想着也就这样做了。


    刚一动,就感觉腰间横着一条结实的手臂,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紧接着,小腿肚传来一阵隐隐的酸痛感。


    余景乐动作一僵,昨晚某些破碎的记忆瞬间回笼。


    他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偷偷往下瞄。


    果然,左侧小腿肚上,一个清晰还泛着点青紫的牙印。


    贺里这狗东西!实锤了,他就是狗!昨晚最后居然还给他来这么一口,一定是报复他踢的那一脚。


    他悄咪咪地把自己的小腿挪了出来,忍不住用余光去瞟身旁的贺里。


    贺里呼吸平稳,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安静又无辜。


    余景乐简直无语。他屏着呼吸,一点一点从贺里的手臂里滑了出来,蹭到床边,火速下床,冲进卫生间。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靠在门上,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等他磨磨蹭蹭洗漱完出来,贺里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鸡蛋,豆浆,油条。


    很平常的早餐。


    鸡蛋圆滚滚的,豆浆乳白色的。油条长长的,金黄的。


    妈的!这早餐是故意的吧?


    每一样都像在无声地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


    “站着干嘛?坐下吃吧。”贺里已经坐下,拿起一根油条,很自然地咬了一口。


    余景乐僵在原地,感觉被咬的是自己。


    还有那杯乳白色的豆浆,贺里吞咽时滚动的喉结……


    昨天晚上的画面在脑子里浮现。


    “我、我吃饱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贺里喝豆浆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眼神疑惑:“……你还没吃。”


    “我不饿!早上没胃口!”余景乐语速飞快,抓起扔在椅背上的包,转身就往门口冲。


    “我出门了……”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用力关上了。


    余景乐靠在门外的墙壁上,感觉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千米。


    【哈哈哈哈哈哈!乐乐你对号入座的样子真的很好笑!】


    【鸡蛋豆浆油条:我们做错了什么?】


    【贺里:普通早餐。乐乐:他在暗示我!他在嘲讽我!】


    【这是心虚到看啥都像案发现场还原啊!】


    【贺里可能真没想那么多。】


    他甩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联想和早餐一起甩出去。


    对,一定是自己想多了!贺里哪有那么复杂的心思。


    他努力说服自己,但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小腿上那个隐隐作痛的牙印,还在顽强地刷着存在感。


    刑场好歹有个痛快。他这感觉,像是被绑在断头台上,铡刀悬在头顶,要落不落,而他只能数着日子等死。


    离贺里恢复记忆,就剩最后几天了。


    平时那些小打小闹,搂搂抱抱,亲亲摸摸,甚至更过分的,他都能麻痹自己,毕竟也是自己被压。


    可偏偏昨天晚上不一样。


    贺里在服务他?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得他外焦里嫩。


    而当时的自己呢?


    不仅接受了,甚至在被冲昏头脑的时候,他居然还动手按了贺里的脑袋。


    余景乐,你真是好样的。让你苟命,没让你把命苟到阎王爷的侍寝簿上啊。


    他现在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彻底没有活路了。


    被打断腿扔桥洞,都是开胃小菜了。说不定得把他大卸八块,一块扔桥洞,一块埋山里,一块……


    算了。活着都顾不上了,还顾死了干嘛?


    臭在桥底下也好,烂在山沟里也罢,反正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知道了。


    就是有点可惜,还没吃过楼下那家有名的网红烤猪蹄……


    天呐,怎么会这么贪吃呢?胃和身体都贪吃。


    贺里一巴掌,平时看着人模狗样,技术那么好,估计没少在外面玩。


    畜生!


    自己更是降龙十八掌,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不仅诚实,还主动上手了。


    越想越生气。气贺里手段高超,防不胜防。


    更气自己,为什么就拒绝不了呢?


    难道自己骨子里,其实也没那么直?


    最后一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赶紧甩头驱散。


    哎,风萧萧兮易水寒……


    忽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你怎么了?早餐怎么不吃?”


    余景乐身体一僵,根本不敢回头,下意识就加快了脚步,几乎要小跑起来。


    贺里见他这样,觉得奇怪,三两步就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怎么了?”


    贺里微微蹙眉,低头看着他瞬间涨红又闪躲的脸,声音里带着不解,“你很讨厌我吗?”


    讨厌?


    他哪敢啊!


    他现在对贺里的感情复杂得能写篇论文,恐惧、愧疚、羞耻、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还有昨晚那要命的感官记忆。


    如果求饶有用的话,他都想给贺里跪下了。


    “没、没有!”余景乐赶紧否认。


    贺里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不吃饭不行。”


    “我、我一会饿了出去吃!真的!”


    余景乐连忙保证,只想赶紧结束这要命的对话。


    贺里这才点了点头,松开了手:“嗯。”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气氛诡异地走到了录音棚。


    整个上午,余景乐都躲在录音间里,恨不得用胶水把自己粘在麦克风前。


    贺里则在外面对着电脑,两人各忙各的,隔着道隔音门,倒也相安无事。


    到了中午,录音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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