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棚成了他暂时的避难所。


    但今天,这个避难所也失灵了。


    他戴上耳机,对着麦克风,剧本上的字却像一群喝醉的蚂蚁在乱爬。


    他配的是一位清冷孤高的师尊,今天正好录到与孽徒一段情感激烈冲突的对手戏。


    师尊面对的是自己爱而不能、恨又不忍的徒弟。那种禁忌又舍不得伤他的感觉。


    余景乐:“……”


    老实说,他现在太他妈懂这种感觉了。


    他现在对着空气,脑子里却全是被贺里压在床上的画面。


    甚至能脑补出贺里用那种危险的眼神看着他,说出剧本里徒弟的台词:“师尊,你逃不掉的。”


    “噗……” 余景乐自己先呛着了,咳得满脸通红。


    他试图把贺里的脸从脑子里扣出去,可贺里的存在感像病毒一样侵入他的脑子。


    一场本该两小时结束的戏,硬生生磨到了下午。


    老张中间探头进来一次,叼着烟,眯着眼看他:“小余,你这状态不对啊。失恋了?魂儿都被勾走了?”


    余景乐有气无力:“张哥,比失恋可怕……是撞邪了。”


    “哟,”老张来劲了,“细说?哥们儿认识几个跳大神的,价格公道。”


    “……谢谢,不用了。”余景乐心如死灰。跳大神要是有用,他第一个把贺里给跳了。


    他故意在录音棚磨蹭到天色擦黑,才不得不收拾东西离开。


    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贺里系着那条印着小黄鸭的围裙,正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


    听到开门声,他抬眼看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像昨晚那个强势索吻的人不是他一样。


    如果不是看到他唇上被咬的痕迹,大概真以为昨天晚上是一场梦吧。


    “吃饭。”


    两个字把余景乐所有想要逃避的路径都堵死了。房间就这么大,他能躲到哪儿去?


    床底下吗?


    “我……不饿,你吃吧。”


    余景乐干巴巴地说,不敢看贺里的眼睛。


    说完,他抓起换洗衣服就冲进了卫生间,反手锁上门,劫后余生般吐了口气。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乐乐快跑!】


    【贺里这手无事发生玩得溜啊!】


    【一回家就有热饭吃,这是什么人妻属性觉醒?(重点错)】


    【只有我觉得贺里系小黄鸭围裙有点好笑吗?】


    【这剧情越来越偏了,不过我喜欢。】


    余景乐盯着眼前又冒出来的弹幕,一阵无语。


    他开了热水,磨磨蹭蹭地洗了很久,久到手指的皮肤都起了皱。


    等他终于做好心理建设,穿着睡衣出来时,贺里已经吃完了饭,碗筷收拾干净,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他买回来的破杂志。


    余景乐僵在卫生间门口,脚趾在拖鞋里紧张地抠着。


    他看看那张折叠沙发,睡沙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死了。


    以贺里昨晚的表现,他要是敢提,贺里下一句绝对是“怎么,嫌弃我?还是怕我?”


    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余景乐视死如归地咬了咬牙,挪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


    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谈谈?


    谈什么?


    谈昨晚你强吻我是不对的?


    还是谈大哥你能不能正常点我们好好当室友?


    就在他脑子里的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时……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突兀地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两人同时一怔。


    在这里住了快两个月,除了房东收租,从来没人敲过他们的门。


    贺里放下杂志,看样子要起身。


    “你别动,腿没好,我去。”余景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口。


    随即又懊恼自己这该死的习惯,但他还是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背心。见门开,他上下打量了余景乐一眼,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


    “我说你们怎么回事?阳台上那几盆韭菜和葱,是种着玩的还是种着看的?能种就好好种,种不了趁早扔了!一天天的,水也不浇,天天指望我拿个滋水枪从楼上往下滋,替你们浇灌啊?”


    余景乐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轰得懵了,才猛地想起。……哦,对,他之前是买了点葱和韭菜苗,后来贺里住院,他自己生病,加上一堆破事,就把这事儿忘了。


    “啊……哈,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大哥!”余景乐连忙赔笑。


    “前段时间家里有点事,一直没顾上,忘了忘了,真忘了!谢谢您提醒啊,我们以后一定注意!保证天天浇水!”


    男人见他态度还算好,哼了一声,火气消下去一点,:“现在的年轻人,一点过日子的样都没有……”


    又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这才转身上楼。


    余景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荒谬。


    他转过身,发现贺里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床,拄着拐杖站到了他身后不远处,正静静地看着他。


    “葱和韭菜没浇水?”贺里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嗯,之前买的,想种着试试,后来忘了。”余景乐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俩人走到阳台,阳台的角落里,几个简陋的花盆里,生长着绿意盎然的韭菜和葱。


    余景乐抬头看了看,他甚至能想到楼上的大哥天天拿着水枪帮他的韭菜和葱呲水的样子。


    想着刚才那大哥骂骂咧咧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嘴上骂得凶,水倒是一天没落下。


    “明天吃韭菜炒鸡蛋吗?”贺里突然开口。


    余景乐突然被拉回思绪。


    “好。”他说。


    房间里又沉默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


    “余景乐。”贺里打破了沉默。


    余景乐被吓一大跳,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


    “……嗯。”


    “重新认识好吗?认真的那种!”贺里看着他说。


    认真吗?应该不太可能,他们之间太多谎言了。可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不知道是怕被资本以后的打压,还是什么,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好。”


    说完自己都愣住了,重新认识……


    如果没有谎言,他们或许还能成为朋友吧。


    好像也不太行,没有谎言他们应该没有交集。


    “睡觉吧。”贺里说。


    余景乐突然回过神,他刚刚答应了什么??


    完了。


    第28章 生日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以一种诡异而平稳的节奏滑了过去。


    表面上看,风平浪静,甚至称得上温馨。


    贺里似乎真的在实践他那句重新认识。


    他开始承包大部分家务,尤其是厨房。


    早餐变得固定,晚餐也准时。


    他甚至真的研究起了那本《常见蔬菜种植指南》,阳台上的葱和韭菜在他的照料下越发茁壮,绿得晃眼,让余景乐每次看到,都心情复杂。


    余景乐则完美扮演了一个配合重新认识的合作伙伴。


    他按时吃饭,出门汇报,回来道谢。


    两人对话精简到极致,如果忽略对话内容,单看氛围,活像两个被迫合租的社恐。


    但水面下的暗流,只有余景乐自己知道有多湍急。


    每天晚上躺下,余景乐都在研究如何能在床的最边边维持不掉下去的姿势。


    贺里也很配合,这几天从不越界,甚至会在躺下时礼貌性地问一句:“关灯了?”


    “关。”余景乐毫不犹豫。


    余景乐起初还能保持警惕,但连日的疲惫和诡异的家庭温馨总会让他不知不觉松懈,最终沉入梦乡。


    然而,无论他睡前把自己压缩得多扁,姿势保持得多标准,第二天早上醒来,结局总是惊人地一致。


    他要么是整个人窝在了贺里怀里,脑袋枕着人家胳膊,要么就是背贴着贺里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平稳的心跳和透过睡衣传来的体温。


    最离谱的是今天早上,他醒来发现自己一条腿大大咧咧地搭在了贺里腰上。


    而贺里似乎睡得很沉,仿佛对身上多出来的挂件毫无所觉。


    余景乐只能手忙脚乱地把自己摘下来。


    这他妈绝对是他故意的!绝对是!


    可他敢质问吗?不敢。


    他难道要说:“贺里,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趁我睡着偷偷把我搬过去?”


    听起来像自作多情的神经病,或者……某种隐晦的邀请。


    所以只能假装无事发生,顶着一张爆红的脸,同手同脚地滚下床,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泼脸。


    想不明白。


    到底是自己的睡相太差?还是贺里其实会梦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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