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里翻了个身,面对着他这边。


    即使看不见,余景乐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善。


    “谁给你发消息?”


    贺里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余景乐喉咙发干。


    说老板?说要去给人当临时男友?哪个听起来都像找死。


    “……我表哥。”


    他硬着头皮,选了个最老套也最安全的借口,说完就想咬掉自己舌头。


    这借口上次用过,拙劣得不行。


    果然,贺里又朝他的方向靠近了几分,近到余景乐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耳廓。


    “你表哥?叫你去相亲?”


    余景乐瞬间警铃大作,完蛋,自己挖坑自己跳,还顺手填了两锹土。


    他干笑两声,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对、对……不过我没答应!我跟他说了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暂时没有?”


    贺里咀嚼着这个词,语气听不出喜怒,“那就是说,以后可能会有这个打算。”


    余景乐简直想一头撞死。


    大哥,你要不要这么会抓重点?


    他张了张嘴,那句绝对没有在喉咙里转了个圈,又咽了回去。


    就剩不到一个月了,现在骗得越狠,将来脸打得越疼。


    他不想,或者说,不敢再编织一个注定被戳破的谎言了。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他说。


    贺里沉默了。


    黑暗放大了这沉默的威力,他看不见贺里的表情,对方半天没有说话。


    他侥幸地想,或许糊弄过去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下一瞬,天旋地转。


    一具沉重而炽热的身躯猛地压了上来,手机不知滚到了哪个角落。


    余景乐大脑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片温热的触感便堵住了他的唇。


    力道很大,甚至有些粗暴。


    “唔……”


    余景乐猛地回神,惊慌失措地伸手去推身上的人。


    掌心触到的是紧绷的胸膛和灼热的体温,力量悬殊得令人绝望。


    情急之下,他心一横,牙关用力一咬。


    “嘶……”


    压着他的身躯僵了一下,动作停了下来。唇齿间弥漫开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黑暗中,两人维持着这个危险而亲密的姿势。


    余景乐心脏狂跳,他能感觉到贺里近在咫尺的呼吸,以及那要将人烫伤的温度。


    半晌,他颤抖着,轻轻松开了牙关。


    贺里没再继续那个吻。


    “你干什么??”


    余景乐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喘息和惊怒。


    平时搂搂抱抱也就算了,他忍了,毕竟男朋友的名头挂着。


    对方病中照顾,他可以自欺欺人那是兄弟情,但现在这算什么?


    强吻?还伸舌头?!


    身上的人似乎卸掉了一点力气,整个人的重量更沉地压下来,灼热的呼吸吐在他耳廓。


    “怎么?有对象了,还想着去相亲?”


    余景乐:“……?”


    苍天啊,大地啊,他听到了什么?


    吃醋?


    贺里在因为他那个杜撰出来的表哥介绍相亲吃醋?


    这比贺里突然恢复记忆要打断他的腿还让他惊悚。


    “没、没有!”他矢口否认。


    自己一动不敢动,某个不容忽视的触感硌得他小腹有些痛,更有些头皮发麻。


    贺里刚刚那个吻太有侵略性,和他平时那副恶心自己的样子判若两人,色情得让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呵。”


    贺里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我还没死呢。”


    “不是!不是因为这个!”余景乐急急辩解。


    “那是因为什么?”贺里不依不饶。


    “嫌我腿瘸了,拖累你?”


    余景乐简直比窦娥还冤,六月飞雪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悲愤。


    “我没有!”


    天地良心,他阻止贺里打工纯粹是怕他腿再出事。


    “没有?”


    贺里的鼻尖几乎蹭到他的脸颊,“那为什么……”


    余景乐屏住呼吸,等着他的问题。


    黑暗里,贺里的呼吸又沉又重,过了好几秒,才听到他恼怒的声音。


    “为什么抗拒我碰你?”


    “为什么还想着去相亲?”


    “为什么……连我的吻都这么抗拒?”


    余景乐:“……”


    救命。


    这让他怎么回答?


    贺总,贺大爷,因为我是个笔直笔直的直男,穿进这破书里只是为了保命不是来卖屁股的。


    而且咱俩这关系是纸糊的一戳就破,一个月后您老恢复记忆第一个就想弄死我。


    他怕他说出来,贺里不用等恢复记忆,现在就能让他体验一下桥洞乞丐的预热剧情。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能汇成一句苍白无力的辩解:“真的没有……你别乱想。”


    “是吗?”贺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余景乐的话音未落。


    那片熟悉的温热再次覆了上来,比上一次更急切,更深入。


    余景乐觉得自己的脑子正在迅速瘫软,只剩下本能的呜咽和挣扎。


    然而这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贺里的手缓缓探进了他的衣摆,带着薄茧的指腹抚过他腰间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剧烈的战栗。


    然后一路向上,掠过肋骨,眼看就要覆上……


    “砰!”


    余景乐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猛地曲起膝盖,同时双手用尽吃奶的劲儿一推。


    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


    贺里被他推得向后跌坐了一下。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


    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宣告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战役。


    余景乐慌忙拉好自己被扯乱的衣服,手指还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道歉,又觉得该道歉的不是自己。


    想解释,又无从说起。


    最后,他只能找了个最拙劣的借口。


    “不……我……我病还没好全。”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不想……那个。”


    在贺里恢复记忆之前,他必须、坚决、誓死保卫住他的屁股。


    【我靠我靠我靠!!!停电干大事啊!】


    【乐乐快跑!他不是要你的腿,他是要你的……(捂脸)】


    【贺里你清醒一点!你不是最讨厌他吗?!】


    【贺里,你是不是不行?上啊!】


    【急死我了,我靠!】


    贺里躺回自己那侧,余景乐僵直地躺着,手指死死揪着被单,大气不敢喘。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还有旁边贺里那并不比他平缓多少的呼吸。


    就在他以为这沉默会持续到天亮时,旁边的人忽然开口。


    “睡吧。”


    简单的两个字,给这场荒谬的夜间突袭草草画上了一个句号。


    “……嗯。”


    余景乐立刻闭上眼,恨不得用意志力让自己当场昏睡过去,逃避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而贺里在说了那句话之后,就再没动过,仿佛是睡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有多失序,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刚才的画面。


    柔软的唇瓣……微微颤抖的身体曲线……还有那细腻温热的皮肤触感……


    他清楚地知道刚才那汹涌而来的冲动是什么。


    刚刚的试探,让他不得不承认,他对身旁这个人产生了强烈的欲念。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一直以来强行维持的外壳。


    他震惊了。


    不是因为欲念本身,而是因为对象。


    是余景乐……


    他竟然真的对他产生了这种想法。


    而且,身体给出的反应如此诚实、如此激烈,激烈到差点失控。


    他不抗拒触碰他,不抗拒亲吻他,甚至不抗拒进一步的关系。


    怎么会呢?


    这个发现,比余景乐那漏洞百出的谎言,更让他感到恐慌。


    第27章 重新认识


    余景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昨晚最后迷迷糊糊落在颈后那个吻,究竟是他的幻觉,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醒来时,天光已大亮。贺里还在床上,不知道醒着还是睡着。


    昨晚的记忆像高清恐怖片,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余景乐把埋进枕头,他现在只想原地爆炸,或者地球立刻停止转动。


    再或者让贺里立刻恢复记忆然后把他扔进桥洞算了!


    好兄弟突然说看上了你,怎么办?


    认命的从床上爬了起来,瞬间闪进卫生间。


    像是有鬼在他后面追一样。


    胡乱洗漱完,连早饭都没心思做,抓起手机和钥匙就冲出了门。


    他需要空间,需要氧气,需要暂时逃离昨晚荒唐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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