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小草莓依然元气满满，声音甜甜的：“哥哥今天怎么了？好像不在状态呀？是不是累了？”
“啊，有点，抱歉。”
余景乐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我们稳一点打，这局能赢。”
“嗯嗯！我相信哥哥！对了哥哥，你是在S市吗？”
“嗯？是啊。”
“好巧哦！我过段时间可能要去S市玩！到时候面基呀？我请你吃饭！”女孩的声音充满期待。
余景乐手一抖，技能放歪了。“咳……这个，到时候看情况吧，我平时也挺忙的。”
“好吧……”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望，但很快又雀跃起来，“没关系！反正我们可以在游戏里天天见！对了哥哥，你喜不喜欢收礼物呀？”
余景乐突然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陪玩平台的特效音在耳机里炸开。
【玩家“甜甜的小草莓”赠送“乐在其中”一份“永恒星光”，价值5200元！情意永恒，星光为证！】
余景乐：“！！！”
弹幕：【卧槽！富婆又出手了！】
【5200！这他妈是打游戏还是谈恋爱？！】
【人渣的福气还在后头！（bushi）】
【贺里呢！快让贺里看看！这还不算聊骚？！】
【前方高能预警！修罗场能量蓄力中！】
余景乐：“？？？？”
脑子短路，呼吸困难。
救命！
他要死了。
第15章 蛋糕
震惊过后，余景乐这才回神。
“谢、谢谢老板好意……但是这礼物太贵重了，我、我不能收……”
耳机里，小草莓的声音依旧甜美：“哎呀，哥哥你别有压力嘛！我高兴，就想送！大不了……我来S市的时候，你请我吃饭呀。”
余景乐的心直直往下沉。
他何德何能？
一个不专业的游戏陪玩，技术也就那样，凭什么让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一掷千金？
要是搁在上辈子，或者哪怕只是穿来后没有贺里这档子事，他或许会窃喜，会忐忑，会纠结要不要进一步发展。
毕竟，谁不想被富婆……不对，是被优秀又大方的女孩青睐？
可现在是现在，还有个贺里。
那个对他充满怀疑和厌恶的伴侣。
这个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话说明白，：“老板，真的不用……我就是一个陪玩，拿钱干活，您这样我压力太大了。面基什么的，也不太方便，我这边情况有点复杂。”
“复杂？”
小草莓似乎来了兴趣，“怎么复杂啦？有女朋友了？”
“不、不是……”
余景乐下意识否认，随即又恨不得咬掉舌头。
“那不就得了！”
小草莓似乎松了口气，又带着点娇嗔，“哥哥你就是想太多！放心啦，我不会吃了你的！就是觉得跟你打游戏开心，想交个朋友嘛。礼物送都送了，平台不退的哦！你要是拒绝老板的好意……”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甜。
“平台可是规定了，无正当理由拒绝客户合理馈赠或互动邀请，属于服务态度恶劣，是会被投诉的哦。”
余景乐此刻的心情就像是陨石撞地球。
投诉……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他今天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那笔包月的钱，被他花的差不多了。
想退钱都退不了，把他卖了也拿不出四千多块现金。
更何况，如果被投诉，不仅平台要罚款，还会在账号上留下污点，直接影响后续接单。
小草莓是他目前最大的稳定金主，失去她，意味着他刚刚看到点起色的生机，可能瞬间断流。
一边是岌岌可危、不知何时爆炸的贺里。
一边是实实在在、迫在眉睫的生存压力，和一个笑容甜美却可能翻脸无情的老板。
拒绝，可能立刻失去经济来源，甚至背上债务。
接受，就是埋下一颗不知道会不会炸的雷。
进退两难。
左右都是死。
“我……”
余景乐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巨大的无力感，比那天在码头扛沙袋，比那天在暗巷挨打，更让他窒息。
原来，一分钱，真的能逼死人。
屏幕上的游戏早已结束，胜利的标志显得有些讽刺。
耳机里，小草莓还在轻轻哼着歌，等待他的回应，仿佛刚才那带着威胁意味的话只是随口一提的玩笑。
他咬了咬牙，对着麦克风说：“好……谢谢老板。礼物……我收下了。”
何其讽刺。
何其……无奈。
【完了，人渣屈服了。】
【为了五斗米折腰，现实版。】
【他开始在作死的路上一去不返了。】
【贺里快查他手机！现在！立刻！马上！】
【这富婆绝对有问题，人渣要引火烧身了。】
【我竟然有点同情他了……这他妈是什么人间疾苦开局。】
【同情个屁，忘了贺里受的罪了？都是他自找的！】
【只有我觉得……他刚才那句好，声音有点让人心疼吗？】
弹幕在眼前划过，或嘲讽，或兴奋。
余景乐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默默打开了精选弹幕，房间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沙发那边，贺里背对着他翻了个身，呼吸平稳，仿佛早已熟睡。
余景乐这一夜都没睡着。
身体僵硬地躺着，耳朵竖着，捕捉着沙发上每一丝细微的响动。
贺里的呼吸、偶尔翻身时布料摩擦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像个等待判决的囚徒，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直到天色蒙蒙亮。
贺里起身的动静传来，余景乐立刻紧紧闭上眼，假装没醒。
他听着贺里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然后开门出去了。
余景乐等了好一会儿，确认贺里真的走了，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昨晚那场近乎毁灭性的对峙，仿佛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可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目的5200元打赏提醒，在冷酷地提醒他，现实比噩梦更糟糕。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指尖在提现按钮上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仿佛只要不提现，这笔钱就还不算真正属于他，他就还能保留最后一块遮羞布，一个自欺欺人的理由。
“不过是吃个饭而已……”
他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我也没那么大魅力，能让一个没见过面的女孩怎么样……对，只是吃饭。她如果提什么过分要求，我严词拒绝就是了，平台也管不了私人意愿。”
这样想着，心头那沉甸甸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丝。
或许是出于心虚，或许是某种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补偿心理，余景乐下午鬼使神差地出了门。
用所剩无几的存款，在街边小店给贺里买了一套新衣服。
不贵，简单的棉质T恤和长裤，加起来一百多块。
拎着简陋的购物袋时，心想：贺里天天早出晚归，我就算出去吃顿饭，他应该也不会发现。只要熬过这两个月……等他恢复记忆，或者等我自己有能力离开，他就管不着我了。
对，就这样。
提着衣服回到家，心里那点不安似乎也被这小小的付出暂时安抚了。
开始准备晚饭，动作比往常更细致些，饭刚做好，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贺里回来了。
余景乐心跳漏了一拍，强作镇定地摆碗筷。
然后，他看到了贺里手里提着的东西，一个装在透明塑料盒里的小蛋糕，奶油上点缀着几颗鲜红的草莓。
瞬间愣住了。
贺里买蛋糕？
记忆里，贺里的消费仅限于维持最基本生存的馒头、咸菜、泡面，偶尔有结余才会买点鸡蛋。
甜品？
这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贺里似乎没注意到他的惊讶，神色如常地走过来，将那个小蛋糕放在饭桌中央，然后脱下外套。
“……这是？” 余景乐忍不住问。
“路过，看到打折，顺手买的。”
打折？
余景乐看向那个蛋糕，包装不算精美，但奶油和草莓看起来很新鲜。
打折的话……倒也说得过去。
他点了点头，心里那点诧异慢慢化开。上次他买的那个蛋糕，在激烈的争吵和泪水中塌掉、被遗忘，终究没有吃成。
甜食，对他来说已经是久远到有点陌生的慰藉了。
或许是因为这个小蛋糕，餐桌上紧绷的气氛似乎缓和了那么一点点。
余景乐甚至鼓起了一点勇气，在沉默的间隙，试探着开口：“你最近……在做什么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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