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里忽然觉得这屋里难得有了点家的错觉。对面坐着的那个人，没了往日那些令人厌烦的算计和谄媚。
【警报！警报！贺里好感度疑似波动！】
【这顿饭有毒！是家的味道！（狗头）】
【贺里你看他的眼神不对劲！我截图了！】
【重点是贺里他吃了，他全吃了！他还恍惚了！】
余景乐飞快地看了一眼弹幕，真是哪里都不缺吃瓜群众，他赶紧埋头扒饭。
一碗饭见底，他刚要起身收拾，一只手却先他一步，拿走了他的空碗。
余景乐：“？”
贺里神色平淡，将两只碗叠在一起，又自然地将桌上的盘子端起，走向厨房。
很快，哗哗的水流声传了出来。
余景乐愣在原地，看着贺里站在水池前那挺拔又莫名的……娴静的背影。
太阳……今天是从哪边出来的来着？
他甩甩头，决定不去深究这位爷莫测的心理活动。
有这功夫，不如想想自己的生计。
日子就这样奇奇怪怪的过了两天，晚上依旧当黑奴。
这天早上，听到手机响了一下，他迫不及待地摸出手机。
邮箱里，躺着一封期待已久的回信。
【亲爱的试音者余景乐，您好！恭喜您通过《折月》广播剧的试音选拔……】
中了！
虽然不是主角，只是一个戏份不多的清冷师尊配角，但对方明确给出了录制集数和税后报酬。
对一个纯新人来说，算是一笔不错的收入了。
余景乐的心跳快了几拍，嘴角忍不住上扬。但很快，那笑容又淡了下去。
他仔细看了看项目简介和合同附件。
耽美广播剧。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
倒不是歧视。这年头，赚钱嘛，不寒碜。
有声书、广播剧行业里，耽美向来是大流量板块，能接到活是运气。
只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空着的沙发。
他和贺里，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呢？
合约室友，岌岌可危的共生体。
他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中间隔着欺骗、伤害、猜疑，和一场血淋淋的车祸真相。
更重要的是，余景乐很清楚自己的性取向，弯不了一点。
而贺里……
他们迟早要分开的。
等贺里恢复记忆，或者等他自己攒够钱，有能力离开这片泥沼。
既然如此，有些事，就没必要说，也没立场说。
难道要他跟贺里汇报：“嘿，我找了个新工作，是给男男爱情故事配音哦！”
……画面太美，他怕贺里直接给他开瓢。
余景乐轻轻吸了口气，关掉邮箱界面。
心里那点初获认可的喜悦，被一种畸形关系的茫然压下去了。
第14章 要死了
日子在这种古怪的平静中，又过了几天。
余景乐的生活形成了新的节奏，早上，如果贺里出门更早，他会爬起来做顿简单的早饭。
然后，研究《折月》的剧本，对着手机悄悄练习台词。
下午，他通常会去录音棚。
他和秃头老板老张混熟了点。
老张是个话唠兼游戏宅，除了指点他一些基本的设备使用和录音技巧，大部分时间都沉迷在屏幕里的厮杀中。
录音棚成了余景乐暂时的修炼场，关上门，世界就只剩下他，和耳机里那个需要他灌注情感的声音。
配音比他想象中难得多，一句话录十几遍是常事，出来时常常嗓子发干，脑子发懵。
但很奇怪，他并不觉得痛苦。反而有种久违的充实感。
仿佛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方盒子里，他暂时摆脱了余景乐过去的所有泥泞。
这天下午，他刚结束一段情绪爆发戏的录制，精疲力尽地摘下耳机。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草莓发来的微信，一个可爱的猫猫表情包，下面跟着一句：“哥哥，晚上有空吗？今天想早点玩～”
余景乐算了算时间，回复：“好的，八点可以吗？”
“嗯嗯！等你哦！(〃''''▽''''〃)”
他放下手机，看了看录音软件里刚刚录完的干音，还是觉得最后那句叹息不够到位。
他深吸口气，准备再来一遍。
就在这时，隔音门被敲响了，老张探头进来，脸上带着八卦神情：“小余，外面有人找。”
余景乐一愣。
找他的？
他在这个城市，除了贺里，还认识谁？
“谁啊？”
“一个男的，长得……啧，挺扎眼。”
老张挤眉弄眼，“说是你朋友。”
余景乐心里咯噔一下。
男的，扎眼……除了贺里，还能有谁？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一瞬间，无数糟糕的猜测涌上心头。
贺里恢复记忆了？发现他在偷偷搞不正经工作？
还是……跟踪他？
他强作镇定，对老张说：“张哥，帮我跟他说稍等，我收拾一下马上出来。”
老张“哦”了一声，关上门。
余景乐手忙脚乱地保存工程文件，关闭设备。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有没有什么耽美广播剧剧本之类的东西落下？
还好他习惯用电子版。
深呼吸，再深呼吸。
他终于拉开了录音棚的门。
前台昏暗的灯光下，贺里站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与这乱糟糟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正微微蹙眉，打量着墙上那些泛黄的乐队海报和老旧设备，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
余景乐喉咙发干，挤出一个笑：“贺里？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贺里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想从他强装的镇定里找出破绽。
“路过。看到招牌，想起你提过想找录音棚，顺便看看你。”
“……”
余景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什么时候提过要找录音棚了？
脑子里把最近几天说过的话过了一遍，他确定没有提过！
这顺便也太吓人了！
“当、当然是真的！”
他连忙侧身，让开录音棚的门，“你看，我在里面……练习呢。接了个小活，给……给一个教育机构录点国学启蒙的音频。”
他急中生智，给《折月》的古风背景披上了一层无比正经的外衣。
说完自己都觉得扯，但一时也想不出更合理的说辞。
贺里没说话，目光投向里面那些专业的设备。
“是吗。”
他语气听不出情绪，“录得怎么样？”
“还、还行，就是刚开始，不太熟。”
余景乐干笑，只想赶紧把这位爷请走，“你吃饭了吗？要不……我们先回去？”
贺里却没动，反而朝录音棚里走了两步，站在控制台前，目光扫过屏幕上还没完全关闭的工程文件窗口。
虽然看不到内容，但复杂的音轨界面显然不是国学启蒙该有的样子。
余景乐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老张不合时宜地凑了过来，递过一张皱巴巴的纸：“小余，这你的吧？刚才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好像是物业的单子？”
余景乐接过一看，头皮发麻，那根本不是物业单，是之前打印出来做标记的《折月》人物小传的一页！
上面赫然写着角色名和一段情感浓烈的台词概要！
虽然没直接写耽美，但那种形容……
他一把将纸攥紧，揉成团塞进口袋。
“谢谢张哥！是物业的，催缴垃圾清运费。”
他语速飞快，然后转向贺里，笑容越发僵硬，“我们走吧？这里头闷，空气不好。”
贺里最终什么也没问，像是毫不在乎。
“嗯。”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余景乐心里七上八下，揣在口袋里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走在前面的贺里，忽然放缓了脚步，等他跟上来，并肩而行。
“晚上八点你不是有事？别耽误。”
余景乐：“！！！”
他怎么会知道？！
他看到了小草莓的消息？
不可能啊，他手机一直……
是了，刚才在录音棚，他摘了耳机看手机回复的时候，贺里可能已经在了，只是他没注意到。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是、是啊，”余景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贺里没再说话。
余景乐冷汗都出来了，他自认为他做的还算隐秘……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余景乐回到出租屋时，才发现自己后背竟然惊出了一层薄汗。
夜晚的游戏时间，余景乐有些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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