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刚拉开一道缝,外面站着的黑影让他呼吸一滞。
贺里就站在门口,仿佛正要进来。
两人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
感应灯没亮。只有远处街灯一点惨白的光晕,勉强勾勒出贺里挺拔却透着一股深沉疲惫。
他眼底的乌青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清晰可见,嘴唇紧抿着。
空气凝固了,谁也没先开口。
余景乐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他现在脑子很乱,穿越以来的恐惧、挣扎、委屈,还有刚刚爆发的愤怒,全搅和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当舔狗才能保命,可那股劲儿过去了,现在他只想找个地方缩起来,自己把这一团乱麻理一理,至少……暂时不用对着这张脸。
他需要一点时间,哪怕就几天,来接受这操蛋的一切。
“让让。”
他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哑,没什么情绪。
贺里没动,目光落在他肩上的背包,停顿了一会儿。
“去哪?”他问。
余景乐扯了扯嘴角:“桥洞,天桥底,火车站候车室,网吧。哪儿都行。”
贺里似乎绷紧了一瞬。
“所以,你是承认了?”
承认?
余景乐愣了一瞬,随即,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怒火和屈辱,轰地一下爆燃起来。
“我承认你妈!!!”
他猛地往前一步,几乎吼到贺里脸上:
“贺里!你、给、我、听、清、楚!我、不、欠、你、的!”
吼完,他再也不想多看这人一眼,更不想再听一个字,肩膀用力就想从贺里身侧挤过去。
贺里没说话,却在他动作的瞬间,猛地抬起手臂,横在门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余景乐被他拦住去路,那股压下去的邪火又冒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平静,:“贺里,让开。我现在不想跟你吵,也不想看见你。我们就当……暂时分开冷静一下,行吗?”
“回房间。我们谈谈。”贺里像是没有听到,拉着他的手就往房间走。
【谈谈?贺里居然说和他谈谈!】
【按住快进!重点来了!】
【贺里这个状态绝对有问题,他知道了什么?】
【手腕!他抓他手腕了!(重点错)】
余景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被贺里拉着胳膊拽回了屋里。
门在身后关上。贺里松开手,站在他前。
谈?余景乐有点懵。贺里主动要谈?
“谈什么?”他下意识问,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贺里问,眼神充满了探究。
余景乐心里一慌,面上强作镇定:“……不干什么。”
“那你这些天,”贺里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是吃错药了,怎么像是换了个人?”
这话问得余景乐后背发凉。
他强笑一下:“你就当我……良心发现,浪子回头,行不行?”
贺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的怀疑浓得化不开。
余景乐被看得头皮发麻,破罐子破摔地补充:“好吧,我实话实说,前几天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坏事做绝,不得好死。我害怕了,想积点德,不行吗?”
他摊摊手,语气带着点自嘲:“你就当从那天起,站在你面前的是个全新的我。当然,你要实在觉得膈应,把我当空气也行。”
“我凭什么信你?”贺里声音很冷。
余景乐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不信我,那你拦着我干什么?”
他说着又要去拿包。
“我身份证……”
贺里突然开口,“还我。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余景乐动作僵住。
身份证?原主好像早就扔了……
“不在我这。”他转过头,语气尽量坦然,“我没拿,真丢了。”
贺里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几秒后,他忽然问了个完全出乎意料的问题:
“我们,真是情侣?”
余景乐心里咯噔一下,这题是送命题啊。
说是,那不就是骗他吗?说不是,那就是承认之前是骗他……
他卡壳了两秒,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以前……算是。现在……”
他飞快地瞥了贺里一眼,声音低下去,“你说不是,就不是。”
贺里沉默了几秒,似乎想从余景乐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虚伪的痕迹。
贺里终于开口:“虽然我不记得我当初是怎么看上你的。但如果你真是我法律或事实上的伴侣,在你没有再次触犯我底线之前,我不会单方面毁约,弃你于不顾。”
余景乐听得眼皮直跳。
法律或事实上的伴侣?
不弃你不顾?
他低下头,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你还是弃了我吧。赶紧的。”
“你说什么?”贺里没听清,蹙眉追问。
“没什么!”余景乐立刻抬头,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我是说……谢谢你给我机会。”
贺里没理会他拙劣的奉承,向前逼近一步。
“听着,余景乐。你最好是真的能改邪归正,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想到了什么,他又开口:“还有,你目前还是我名义上的伴侣,你可以聊骚,但最好不要让我知道。”
余景乐:“……”
神他妈聊骚,谁聊骚了?
谁?
越想越气,想一巴掌呼死他!
这样想着,他开口:“知道了。”
第12章 买沙发
说完,他转过身背对着贺里,慢慢走回屋内。
疲惫和饥饿像潮水一样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这才想起,从早上随便塞了几口,胃里空得发疼,甚至有点发慌。
看着桌上那一摊凉透的饭菜,还有那个塌了一半的小蛋糕,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扔了也是浪费。
他懒得再看贺里,径直走去厨房,拿出一个碗,又回到桌边,舀了一碗米饭,坐到离贺里最远的那一侧。
刚要动筷,对面传来贺里的声音,:“凉了。”
“我知道。”余景乐头也没抬。
短暂的沉默,然后贺里又问:“你晚饭没吃?”
余景乐终于抬起头,灯光下,他脸色苍白,眼下带着哭过和疲惫的痕迹。
“你觉得呢?”他反问,语气不算好。
没等贺里回答,他重新低下头,筷子伸向那盘颜色暗淡的茄子。就在这时,另一只手伸过来,从他手里抽走了筷子。
余景乐愣住,不明所以的看着对面的人。
贺里拿着那双筷子,神色没什么变化,:“我去热。”
“不用麻烦,”余景乐下意识拒绝,“随便吃点就行。”
他现在只想赶紧填饱肚子,然后找张床瘫下去,什么也不想。
“我也没吃。”贺里说。
余景乐看着贺里脸上同样明显的倦色,心里那点别扭的坚持忽然就泄了气。
“不用,我去吧。”他站起身端着菜往厨房走。
好不容易才跟这祖宗暂时和解,勉强说了几句不带着火药味的话。
这或许……也算是个表现的机会?
余景乐端着热好的菜回来时,脚步顿了一下。
地上散落的那些粉红色钞票不见了。它们被整齐地码好,放在桌子上的一角。
贺里已经坐到了桌边,面前也摆好了碗筷。
余景乐没说话,沉默地把菜放在桌子中间。
气氛压抑的有些尴尬,俩人谁也没有再开口。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响,和细微的咀嚼声。
饥饿让食物变得简单而必需,也暂时掩盖了其他所有复杂的东西。
【……这就,开始过日子了?】
【钱捡起来了。贺里这动作,何意味?】
【他俩好像那种吵完架不得不坐一起吃饭的室友,尴尬又默契。】
余景乐发现,他只要关掉精选弹幕就能看到,想看的时候再打开就行,这一发现让他心情好了一些。
第二天余景乐醒来,贺里已经出门了。
昨天折腾到快天亮,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猛地想起甜甜小草莓。
连忙摸出手机,微信里果然躺着几条未读消息。
他赶紧道歉,态度放得极低。好在对方没计较,只回了句:今晚老样子。
“好的,今晚我的时间全是老板的。” 余景乐秒回。
放下手机,他这才有空琢磨贺里。昨天那场架吵得翻天覆地,最后居然能坐一桌吃饭,贺里还捡了钱……这算是松动的迹象吧?
他盯着枕头下的四千块钱。行,贺里不要,他有的是手段。
拿着钱出了门,给房东续了下个月房租。
接着,又出门去了趟超市。
回来时,手里拎满了东西,冰箱被牛奶、鸡蛋、面条和一些耐放的蔬菜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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