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景乐扯下围裙,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吃过了。”贺里头也没回。


    余景乐一噎,满腔的话被堵在喉咙里,脸上满是窘迫。


    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围裙粗糙的边缘。几秒钟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叠用牛皮纸信封装好的现金。


    他捏着信封走回来,将它递到贺里面前,:“这个……是我赚的钱。给你。谢谢你这一个月的照顾,还有房租……欠你的生活费……”


    “不要。”


    贺里的拒绝干脆利落,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个信封。


    “不行的,你得要。”余景乐执拗地又将手往前送了送,信封几乎要碰到贺里的手臂。


    贺里猛地抬手,“啪” 一声脆响,重重打在他的手腕上。


    信封脱手飞出,口子散开,里面粉红色的钞票天女散花般炸开,飘落一地。


    “我说了,不用。”


    贺里垂下眼,看着满地狼藉的纸币,“我嫌脏。”


    余景乐低着头,看着自己瞬间泛红的手腕,鼻腔猛地一酸。


    他声音发颤,:“不脏的……”


    “呵。”


    贺里短促地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怎么?不是说要改邪归正?被人包养,很光荣吗?”


    余景乐猛地抬起头,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你胡说八道什么?!”


    “不是吗?你敢做还不能让人说?”


    贺里向前逼近一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余景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上冰冷的墙面。


    贺里俯视着他,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那个富婆给你多少钱一个月啊?把我当什么了?嗯?”


    他的目光扫过余景乐涨红的脸,最后定格在他因屈辱而剧烈闪烁的眼睛里。


    “你怎么那么……贱呢?”


    余景乐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眼眶瞬间通红。


    他低声下气没日没夜赚的钱,他满心愧疚想要弥补,想要缓和关系的心意,在贺里眼里,竟然这么不堪。


    满地钞票狼藉,热气散尽的饭菜,精致的小蛋糕,还有他一腔滚烫的善意。


    全部沦为笑话。


    贺里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厌弃。


    他不再浪费任何眼神,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被玷污,毫不犹豫地转身,伸手去拉门把手。


    “站住!!!”


    一声嘶哑到近乎撕裂的吼叫,猛地从余景乐紧绷的喉咙里冲破出来。


    贺里开门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余景乐踉跄着掏出自己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解锁图案划了几次才成功,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他也顾不上擦,只是拼命在屏幕上戳点。


    他颤抖着,终于点开了那个陪玩APP,收入明细、聊天记录、平台通知……所有界面被他慌乱地调出。


    举着那亮得刺眼的手机屏幕,堵到贺里面前,将屏幕直直怼向对方。


    “你看……你看啊!”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扭曲变调,眼泪疯狂滚落。


    “平台!记录!打赏!转账!都在这儿!都在这儿!!”


    他另一只手胡乱地指向地上,指向自己,又指向手机,语无伦次,逻辑全无。


    只是执拗地重复着破碎的词语:“我做的陪玩!是游戏陪玩!一局!十二块!一局一局打……打出来的!!你凭什么……你凭什么那么说我?!啊?!”


    他嘶吼着,最后一句几乎是泣血的质问,在狭小安静的房间里嗡嗡回响。


    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也在剧烈颤抖,屏幕的光映着他激动到扭曲的脸,看起来既狼狈,又可悲。


    【又开始演了!苦肉计plus!】


    【哭得还挺真,可惜我们知道你是什么货色。】


    【不是,你们没看前面吗?确实是贺里冤枉他了。】


    【谁知道这是不是剧本?】


    【不过……他这反应是不是有点过?真被冤枉了?】


    【之前没有游戏陪玩这一茬!】


    【不爱你的人你在上吊他都以为你在荡秋千。】


    没有再停留,余景乐转身离开了那个让人窒息的房间。


    门关上的声音隔绝了楼道里踉跄离去的脚步声。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爆发、嘶吼和泪水,只是一场幻觉。


    贺里站在门口,他背对着那一室狼藉,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


    散落一地的红色钞票,不再冒热气的菜,还有那个小小的水果奶油蛋糕。


    贺里慢慢走到沙发边,任由窗外逐渐浓重的夜色将自己吞噬。


    一时的改过,改变不了这个人肮脏的本质。同情和动摇,是最无用的东西,甚至可能是下一次被反噬的陷阱。


    可内心深处却有一丝……不安。


    余景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那黑暗的楼梯的。


    眼泪模糊了视线,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离开那栋楼,离开那个房间。


    走到一个偏僻又堆满杂物的巷子口。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灯一点惨淡的光晕渗进来。他再也支撑不住,找到一个最黑暗角落,蹲了下去。


    呜咽声慢慢传了出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变成了嚎啕大哭。


    上辈子好不容易走出原生家庭的阴影,准备好好生活,结果却穿来了这个莫名奇妙的地方。


    他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独自崩溃的戏码?】


    【真觉得委屈了?】


    【也可能是以退为进,等贺里去找他。】


    【啧,我差点就信了。】


    【赌五毛,下集贺里会出门找他。】


    【我赌不会,贺里终于清静了,巴不得他滚远点。】


    【欲擒故纵吗?有意思。】


    余景乐嘶吼着:“滚啊!”


    用手去挥那些讨人厌的弹幕,可怎么也挥之不去。


    “滚开啊!”他整个人像疯了一样。


    弹幕下方突然跳出一行字:检测到玩家情绪激动,是否开启精选弹幕?


    是/否


    余景乐根本顾不上多想,毫不犹豫选了是,一分钟都不想再看。


    果然弹幕少了很多,只有偶尔飘过零星几条。


    感觉世界忽然安静了不少,他抱着脑袋低低抽搐着。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胃里空荡荡的,提醒着他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他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那个所谓的出租屋,他不想回去了。


    贺里厌弃的话,已经把那里变成了另一个刑场。


    他不想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也不想卷入这段注定悲惨的剧情。


    第11章 最后一次机会


    余景乐不知道在墙角蹲了多久,腿麻得没知觉。


    两个月的倒计时……他刚刚怎么就昏了头,跟贺里硬碰硬?


    明明只需要忍过这两个月,想办法让贺里不那么讨厌自己就行了。


    为什么要争那一口气?


    后悔吗?


    应该是有的吧。


    但做都做了,身上还有七百多块钱,去网吧包夜吧。


    这样想着,他龇牙咧嘴地站起来,活动着僵硬刺麻的双腿。


    习惯性去摸口袋,心里顿时一沉,手机没带出来。


    他收了“甜甜小草莓”的包月钱和打赏,拿钱办事是最基本的。


    不管怎么样,这个月,他得硬着头皮熬过去。


    胡乱抹了一把脸,他起身往回走,楼道里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忽明忽灭。


    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鼓起勇气推开门进去。


    意外的是,屋里没人。


    和他离开时一样凌乱。


    没动的饭菜早就凉透了,散落的钞票还在地上,他那部屏幕裂了的手机,静静躺在桌角。


    凌晨三点半。


    贺里不在,这个时间,他能去哪儿?


    余景乐皱了皱眉,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疑惑很快被更强烈的逃离念头压过。


    他走到桌边拿起手机,上面还有一个未接电话,是贺里打的。


    他诧异了一瞬,把那条未接电话删掉了。


    算了,爱去哪去哪。


    他这几天都不想再待在这里。


    转身走到那个掉漆的衣柜前,随便扯出两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T恤和裤子,又抽出充电器,胡乱塞进一个褪色的运动背包里。


    背上包,不再看这满屋狼藉一眼,拧开门把手就要出去。


    【贺里给他打电话?我没看错吧?】


    【要走了?真走啊?】


    【贺里人呢??剧本不对啊!】


    【走了就别回来!(其实有点爽)】


    【等等,他钱没捡哎!】


    余景乐:“……”


    不是开了精选吗?怎么还有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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