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
余景乐下意识问出口，随即又觉得自己多嘴。
还能去哪？
贺里脚步顿了顿，侧过脸。
“找工作。”
门被轻轻带上，留下一室寂静和余景乐一个人。
余景乐盯着那管药膏，塑料管体冰凉。费力地挪到窗边，撩开窗帘。
楼下，贺里清瘦的身影正穿过狭窄的巷子。周身的气质与这破旧环境格格不入。
余景乐放下窗帘，回到桌子前，拿起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
药膏是薄荷味的，涂在火辣辣的伤口上，带来一阵刺痛，随即是丝丝凉意。
他龇牙咧嘴地对着手机黑屏勉强当镜子照，胡乱涂抹。
看贺里现在这状态，除了失忆，身体似乎没大碍了，说不定哪天受个刺激就想起来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干等。
可是做什么？
原主是个街溜子，除了碰瓷骗钱和打游戏，什么都不会。
他自己上辈子就是个普通社畜，专业技能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体力活……昨晚已经证明了他这身板就是送菜。
难道真的只能靠贺里发传单那点微薄收入，坐吃山空，然后等死？
不行。
他目光落在那部屏幕裂了的手机上。
手机！
余景乐眼睛一亮。
他挣扎着挪过去，拿起手机。
想着原主的记忆试着解锁，屏幕亮起，快速翻看着手机。通讯录里没什么正经人，微信聊天记录不堪入目，不是在借钱就是在吹牛。
支付软件里余额为零，绑定的银行卡也早就空了。
余景乐靠着墙坐下，深吸一口气，肋骨还在疼。
点开了几个最大的本地生活服务APP和兼职网站。
“日结，搬运工，要求体力好，能吃苦……”
跳过。
“快递分拣夜班，工作强度大……”
他看了看自己发抖的手，跳过。
“餐厅服务员，包午餐，形象好气质佳……”
他对着手机黑屏看了看自己肿成猪头的脸，绝望地闭了闭眼。
手指继续滑动。
“游戏代练，结算快……”
“有声书试音，要求声音有特色，普通话标准……”
这些……好像都不太需要一张完整的脸？
余景乐心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上辈子虽然是个社畜，但大学时是校广播站的，普通话还算标准，也爱在网上冲浪，梗知道不少。
游戏打得还行，段位不高的代练或许能试试？
死马当活马医吧。
第7章 达成协议
他先点开那个“有声书试音”的链接，对方要求发送一段一分钟的自我介绍和指定文稿朗读到邮箱。
指定文稿是一段都市灵异小说的开场，语气要清冽中带着点霸气。
余景乐清了清嗓子，试着用压低声音念：“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鬼主归位！这江城，该变天了！”
念完自己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声音配上他现在这副尊容，简直是地狱笑话。
他用手机自带的录音功能录了下来，检查了一下，除了背景有点隔壁夫妻吵架的杂音，其他还行。
文件发送到指定邮箱后，他又浏览起游戏代练的平台，注册了账号，把自己的段位和擅长位置填上去，挂了个极低的价格，希望能捡点新手单。
做完这些，手机电量告急。他放下发烫的手机，长长地吁了口气。
【哟，人渣开始动歪脑筋了？想搞网络诈骗？】
【有声书试音？你别说，人渣声音确实不错。】
【游戏代练？他打得过人机吗？】
【垂死挣扎罢了，看着还挺心酸。】
余景乐扯了扯嘴角，懒得理会这些嘲讽。
贺里晚上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手里依旧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这次里面是几个馒头和一小袋咸菜。
进门时，看到余景乐正靠着床头发呆，脸上涂着白色的药膏，东一块西一块，配上那双因为肿胀而显得更小的眼睛，模样有点滑稽，又有点可怜。
贺里把塑料袋放在桌上，又走到沙发旁坐下。
“那个……”
余景乐忽然开口。
贺里动作一顿，看向他。
余景乐指了指床上，“你……今晚睡床吧。我睡沙发。”
贺里眼神微凝，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空气再次沉默下来。
余景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解释：“我、我身上疼，沙发……软一点。而且，你白天要出去……休息好点。”
“你睡过的，我嫌脏。”贺里没听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
余景乐一愣，“哦。”
房间里又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
“余景乐。”
“啊？” 余景乐下意识应了一声，心脏猛地一跳。
“你到底……” 贺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合适的措辞，“想干什么？”
余景乐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来了。
这个问题终于还是来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说自己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说自己怕死？
说想弥补？
听起来都像是谎言，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余景乐在想怎么回答合适时，贺里却又开了口。
“算了。睡吧。”
余景乐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随即又涌上更深的茫然和无力。
长久的沉默让气氛有些尴尬。
余景乐鼓起勇气，开口：“我想和你……和平共处。”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果然，贺里的回应没有丝毫犹豫。
“没可能。”
余景乐的心沉了沉，但话已开头，硬着头皮也得说下去。
他试图寻找一个不容易被驳回的切入点：“好歹……我现在是你名义上的男朋友。我想，我们应该谈谈。”
贺里的声音响起，：“说吧。要多少？”
他顿了顿，补充道，：“太多了，我没有。”
“……”
余景乐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胸口闷痛。
他早该料到会是这样。在原主无数次欺骗的背后，最终目的都直指贺里口袋里所剩无几的钞票。
【哈哈哈哈！又来了！】
【我就知道！搞这一出深情告白，最后还不是为了要钱！】
【贺里这反应，熟练得让人心疼。】
【人渣套路被摸得透透的。】
余景乐急忙解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放缓，尽量让话语听起来清晰，：“我是觉得……你现在没有地方去，我也没有地方去。我还是你名义上的男朋友，这改变不了。天天争锋相对也会累，我们可以当普通的合租室友，我会改邪归正，行吗？”
他一口气说完，屏住呼吸，等待判决。
黑暗中，贺里沉默了片刻。
余景乐几乎能想象他蹙起眉，审视着这个提议的样子。
“哦？”贺里没说其他的话，似乎在质疑。
余景乐立马开口，：“我会找工作。”
贺里打断他，“你说的室友，可以。但之后我找到地方，我会离开。”
贺里的话不好听，但余景乐知道，这已经是贺里目前能给出的最宽容的界限了。
这甚至不是宽容，是极度理性的切割。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头，：“你要离开也可以的。”
求之不得。
贺里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庆幸？
“如果你再想耍什么花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贺里声音冷到了极点。
余景乐立刻表态，：“我保证。在此期间，我会安分守己。”
“你最好做到。”
贺里最后扔下这句话，便不再有搭理他。
脱了衣服躺到了沙发上，背对着床的方向。
协议达成。
余景乐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塌下来。
和平共处？
不，这更像是一份临时停火协议，划定战区，互不越界，随时可能因为一方一个不经意的动作而再度引爆。
【这就……达成协议了？室友合约？】
【贺里这气场……说不客气的时候我隔着屏幕都抖了一下。】
【人渣答应得好快，果然还是怕了吧？】
【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人渣是不是在计划什么？】
【答应得这么爽快，肯定有诈。】
【贺里这招是不是以退为进？先稳住人渣，等自己恢复记忆或者找到机会再……？】
【楼上的，别阴谋论了，可能就是单纯不想再跟人渣有任何瓜葛，划清界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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