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门口,倚着门框,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甚至衬衫纽扣也比平时多系上一颗,吝啬得立起来快要盖到喉骨。


    晏青夷在洗澡。


    孟澈进来之后,晏青夷转过身体面向了他。


    洗澡的人当然不会穿衣服。


    身上任何变化一览无余。


    但晏青夷依然洗完了澡。


    慢条斯理。


    那股乳香味彻底随水流冲进下水道,留下来的只有体味、薄荷沐浴露。


    孟澈想进淋浴间,男人抬手推住门,挡着不让孟澈打开门。


    隔着淋浴间的玻璃,热腾腾的水汽从缝隙钻出来,搔得孟澈面颊毛孔发痒。


    孟澈:“洗澡也不让?”


    晏青夷抬起手,“我长了手”那种示意方式:“主人要亲手洗小猫。”


    翻修时盥洗台加了面积,下方做了承重。


    原因无他,这里经常是第一场的地方。


    盥洗台面前是面铺满墙壁的镜子。


    他们每次都甩的镜子上全是水污。


    晏青夷向来喜欢在崎岖的场所搞第一场,续摊才会回到卧房。


    说要洗猫,真的,就是洗猫的手法。


    孟澈坐在水池边缘,尾巴垂进蓄满的温水。


    晏青夷洗猫手法并不优秀,明明洗尾巴,水却把孟澈衣服溅透,衬衫狠狠地箍着胸肌,连带上面的两颗夹子。


    大口吸气,金属夹顶到布料,磨得肉又酸又痛。


    知道晏青夷就喜欢看这个,故意挺着胸,吸气。


    一条尾巴洗完,孟澈裤子里边儿早偷偷去到一次。


    湿尾巴扬高,披巾似的搭上晏青夷。


    孟澈偏头看镜子,觉得白色皮毛装缀在晏青夷身上格外合适,他完全不介意所谓的白色皮毛是自己长出来的尾巴。


    尾巴尖儿难得听话,勾着男人耳后,顺耳后擦到下颏,绕到另一边,又原样擦回来。


    擦得男人晾干的胸膛全是水。


    晏青夷扶着他转了面儿,面向镜子。


    灯好亮,在镜子里闪成晃动的斑。


    那双手解开孟澈衬衫上的纽扣,一颗,两颗。


    只解到第四颗,拽住衬衫往背上落,露出肩,和那条绷直的金属装饰链。


    伸出手指,拨弄琴弦一样拨了一下中央的连接链。


    孟澈被他弹奏出声音。


    夹子同时捉紧肉,肋骨以及腹肌条件反射地弹了弹。


    晏青夷弹够了,开始扇他。


    每一下都扇在夹子上。


    原本端正的金属夹被扇到歪歪扭扭。


    这对玩意儿实在遭过太多不应的折磨,大得稍稍不协调,捏一捏就有被电击的触觉。


    玩到夹子摇摇欲坠,晏青夷直接挑起中间的连接链,腾地一拽。


    “你!”


    这一下突如其来。


    没松两边夹紧的小螺丝,链子直接以蛮力拽掉。


    孟澈差点从盥洗台边缘栽下去。倒是没栽,跌进晏青夷怀里。


    坐不稳,总感觉要往后仰。


    想知道自己被扇成了什么样,抬头问了问镜子——镜子当然切切实实告诉他。


    晏青夷要进行下一步,孟澈摁住了对方的手。


    他对着镜子敞腿,头枕在晏青夷肩上维持平衡,两只手往下,扒开自己。


    “它太馋了,你扇它两下。”


    向来都是晏青夷找借口,印象里这好像还是他头回主动找借口。


    手掌扇出的声音和回声黏黏糊糊融在一起。


    扇麻之后,丑东西一下子到了底,孟澈心惊肉跳。


    整个腔道火辣辣。


    孟澈呛了口水,一边咳一边笑,挺服气,晏青夷就是有本事把每一次都弄成强迫。


    第52章 “我老公的头”


    卧房天花板装了茶色的镜子。


    仰躺在镜子下方,看见的是晏青夷绷紧的背肌,还有自己那张脸……没眼睛看。


    镜子是晏青夷装的,装上之后竟用来吓唬他。


    他抹不开,反客为主,覆到晏青夷身上,坐起来,骑那丑东西。


    察觉到晏青夷在看镜子,孟澈屈起手臂搭在晏青夷肩头,弯下腰,眯着眼遮住晏青夷视野里的镜子。


    “看我。”孟澈要求。


    “看着呢。”


    晏青夷被他蒙着眼睛,笑出嘴角的梨涡,手掌沙沙磨他的后脑勺,在头顶按了按:“这里,有个旋儿。”


    像大提琴,顺耳孔钻进去,撩拨心弦。


    孟澈撑起手臂,从上方观赏人鱼。


    这张皮相是真的好,只有唇上吝啬地缀了那么一点颜色,望向他的时候眼睛里仿佛翻涌着一张苦海,苦得是为情所困。


    海浪退潮,沙滩仍在,徒留一滩怅然若失。


    他想起渔夫说的“晏肃”,晏青夷的生父。


    动了动嘴,担心触到了晏青夷的边界,否则晏青夷也不会从未提及这名字。


    也担心他一提,晏青夷就猜到谁告诉的他,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他本来就因为去见渔夫的事心虚。


    他装作走神,等晏青夷来问。


    晏青夷果然问道:“怎么了?”


    “我的生父。”孟澈看着一汪苦海,皱了皱眉,露出些半真半假的感伤,“我还没见过他,他就死了。”


    孟澈不好奇自己的生父,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老公。”


    孟澈换了称谓,这称谓自带魔力,让晏青夷予取予求。


    “你还记得你生父吗?”孟澈问出正题。


    晏青夷从他身后拦着他,半天,低低应一声:


    “记得。”


    孟澈:“是个……怎样的人?”


    是个怎样的人。


    晏青夷思考了一会儿。


    所以晏肃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只见过晏肃一次,晏肃基本上是活在孟寥寥描述中的人。


    天壤国国民称呼晏肃是神明的士兵,这本是一种过分的美化,然而这称呼对晏肃的美化,不及孟寥寥对晏肃美化的万分之一。


    晏肃准备了船,要带圣临教圣母离开天壤国。


    那年晏青夷四岁。


    第一次见晏肃。


    信徒们在母亲面前,用枪打穿了父亲的头颅。


    那把枪打出子弹的前一刻,父亲先是望向了他。


    “照顾好你母亲。”


    晏肃说。


    枪响之后,晏肃的眼球迟钝地望回母亲,没有发出声音,只剩口型:


    “对不起。”


    目光在母亲身上倏然黯淡。


    对不起,违背白头偕老的诺言?


    对不起,没有带你们离开这?


    对不起,我死了?


    晏肃确实该为自己的死亡道歉,晏肃有逃走的机会,也有逃走的能力,只是不肯。母亲对他使用脑控,脑控控制不了他。


    脑控无法对心爱之人使用。


    最终晏肃没有抛下母亲和他。


    那男人作为英雄站着死了。


    他作为那男人的儿子,为跟随晏肃闯圣堂的部下执行死刑,他不做,就要母亲来。


    几年之后,晏青夷忽然想明白,当他握住那些人的手放出高压电时,那些人的愤怒包含了什么:不仅仅畏惧死亡,也愤怒于当局让一个四岁孩子执行死刑。


    晏肃的部下们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们不害怕他,即便死亡从他的手指流淌到对方心脏,他们也不害怕他。


    他们同情他。


    一个四岁的孩童,曾经从这群死刑犯身上获得过自己应得的同情。


    这是他在母亲身上也未曾获得过的情感。


    母亲拿起厨刀刺在他身上,他的血溅到母亲脸上,顺着浓密的睫毛流进眼睛,染红干净的眼白。


    “凶手……你杀了他们!”


    母亲怎么会伤害他。


    母亲和他相依为命,母亲诉说着她和父亲那么相爱,而他是他们相爱的证明。母亲爱他,爱怎么会是伤害?


    爱是好的,母亲给他烤小蛋糕是好的,母亲给他讲童话故事是好的,母亲摸他的头发是好的,所以母亲拿起厨刀刺在他身上,当然也是好的。


    母亲说:不要爱上任何人。


    脑控没办法对爱的人使用,爱上他人时你自己即进入地狱。


    晏青夷冷笑一声。


    你看着。


    我爱他,我要他,我比那个男人强,我护得了他,也不会葬送自己。就算身处地狱,只有他在我怀里,这就是天堂。


    失控的焦躁再一次笼上来。


    不理解晏青夷突如而来的粗暴。


    吃不下,能感觉每一次都有泡沫嗤嗤飞溅。


    他伸手抵在晏青夷肩头,示意吃不消。


    于是凶狠之后,向后退一大半。


    细致地磨。


    细致地让他一点一滴感受粗壮、勃发。


    明明没有碰到芯子,仍磨得他全身跟着战栗。


    晏青夷没有回答问题,没有回答晏肃是一个怎样的人。


    那是他未知的领域,就像晏青夷在梦中吼出的“闭嘴”,晏青夷到底和谁吵架,让谁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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