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澈咬住牙,松开这口呼吸,整个人就会立即沿膝盖折断一般。


    指甲抠手心会让人看笑话,他定着不动,逼自己开口:


    “我听说过您的事,天壤国暴乱时期,您建立了新政府。”


    幸好腹稿默念过几十遍,浑浑噩噩,也能把这些话完整说出来。


    “激进派以前是您部下,说话管用的那些老头都是您过命的兄弟。我希望您出面镇压一下那群暴徒,毕竟您曾经是他们的司令。”


    “晏肃才是。”渔夫打断道,“他们的司令。”


    从没听说过的名字,孟澈下意识反问:“晏肃是谁?”


    渔夫笑了笑:


    “猜不到?”


    孟澈不想猜,也不打算着渔夫的道,定了定神又说:“您帮一帮我,压住游行,杀一儆百,或者绝食给他们看,当着他们的面儿割自己手腕、抹自己脖子,总之不要在让他们再露头。”


    不要让事态扩大,不要让“解剖教皇”被更多人听见。


    活下去的秘方,别来晏青夷身上找。


    谁也不能提起这件事,注意力不能在这时候聚集到他的人鱼身上。


    “小十五,”渔夫问,“你在教唆我自杀吗?”


    孟澈磨着牙,勾起嘴角,牙咬得太阳穴发紧,松开道:“我在求您帮忙,我不是您最喜欢的小十五吗?”


    渔夫从上到下打量他,语气仍是那副调子:“帮忙当然可以,孟先生为我做什么呢?”


    孟澈:“到今天晚上为止,如果激进派还在游行,那么我会公开您和我玩游戏的视频。”


    阳光毒辣,眼前仿佛冒着一团团白色蒸气,看不清楚渔夫的表情。


    孟澈在这时候想起皮艇里搭救过的酒店顾客,那位少爷高喊着自己金贵,喊着你们都几八是烂命!


    受了启发,孟澈继续道:


    “我烂命一条,您不一样啊。”


    第51章 太馋了


    “杀老师!救人类!”


    “杀老师!救人类!”


    门上小屏幕实时播放出渔夫小院门口的嘶喊,正忙着给渔夫脖子做消毒的医生手一抖,纱布摁进伤口,撕出更多的血。


    “先生对不起!”


    医生惊叫。


    叫声和外面的嘶喊调子像极,渔夫转过身,走到门口,拨弄音量钮,拨小了外面的声音。


    脖子上的伤又流出血,流得不多,像没关严的水龙头,蔓得衣领湿透。


    渔夫坐下来,面向医生,示意对方继续处理伤口。


    “杀老师!”


    “教皇自愿为人类奉献!老师阻挡教皇奉献!”


    “老师!你出来!”


    门口的激进派还在喊,音量变小,仍聒噪无比。


    极端。


    极端的人好控制。


    他们极端的原因无非是想活下去,大净化时期的人,不识字,接受过的唯一教育来自他的洗脑,所以激进派称呼他为老师。


    解剖教皇这个唯一的两栖生物,其余人类就能获得在海里呼吸的能力。


    异想天开。


    如此异想天开的事,他已经尝试过了。


    “叮铃铃铃——”


    桌上的座机响起。


    渔夫摘起听筒。


    下属直接汇报:“先生,查到了,这批成员游行时见过晏青夷。”


    渔夫沉默了片刻,挂断电话,和他的猜测完全符合。


    精挑细选的极端人士,被他洗脑之后,又被晏青夷灌了些小儿科的东西。


    脑控内容大概是:教皇本人愿意接受解剖,愿意为全人类奉献,可是幕后阻碍这件事发生的人是渔夫。


    于是这批被脑控的游行人员聚到他的渔夫小院讨要说法。


    矛本身就是武器,刺向哪一方都会刺出血。他承认,自己被摆了一道——有人红着眼扑来,提刀刺他的脖子,如果警卫慢半拍,他可能直接一了百了。


    他没死。


    冥冥之中的注定,晏肃当年没杀死他,癌症没剥夺他的命,更别提几十年来无数次刺杀。


    神明给予了他重任,只有他能做的事,能救全人类的,不是外面那些喊口号、脑子空空的废物,也不是什么教皇,那不过是一条两栖怪物。


    他会亲手拯救全人类。


    “渔夫阻止教皇奉献!”


    “救人类!”


    “杀渔夫!”


    监控喇叭孔上的声音嘶嘶作响,像KTV里离话筒太近的醉汉,嚎出的只是破鸣,音量收小版本的破鸣。


    渔夫皱了皱眉。


    不知谁起了头,不称呼“老师”,直呼他“渔夫”。


    晏青夷那个小怪物,竟敢给他添这样的麻烦。


    “先生!”


    医生声音打颤。


    渔夫拢起神色。


    医生:“请您尽量放松,凝血药膏还没起效,您用力的话伤口崩开,血会把药膏冲走……”


    “麻烦你了。”渔夫温声笑道。


    三天后。


    孟澈在折磨自己的指甲。


    拇指指甲磕下去一点凹痕,孟澈啃了好几分钟,没能成功剥下外层旧指甲。


    也许还没生长到剥下来的程度。


    转而拿起指甲锉,开始磨指甲边缘,不想让晏青夷看见他把指甲咬这样。


    磨得差不多,扔下指甲锉,掏出手机。


    手机几乎每隔两分钟就被他拿起来看一遍。


    储存条已经被晏青夷毁掉,他在晏青夷毁掉储存条前,把内容拷贝进了手机。手机随身携带,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


    激进派游行队伍不减反增。


    那些人白天不停地喊“解剖晏青夷”,到了晚上,这些该千刀万剐的话钻进孟澈梦里,一刀一刀,浓郁的血,混着晏青夷身上自带的水腥。


    或许渔夫以为他在虚张声势。


    渔夫以为视频中的他戴了人皮面具,谁也认不出他。


    孟澈点开渔夫号码的消息栏,挑着视频里露出渔夫后脖颈纹身的画面截图,将它发给渔夫。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手机,直到缓冲变为“送达”。


    他继续盯着,等“送达”变成“已读”。


    期间手机跳出几条消息,不乏员工发来的露骨消息,他几乎隔几天就能收到一条,某个员工想搭上金主平步青云,胆子大的把孟澈也划到金主预备役。


    那些人坚持认为他和晏青夷是开放关系,别人来问,孟澈冷笑着否认,不知为何,反而让他们凿凿地传他和晏青夷关系名存实亡,说真正关系好不需要靠言语反复强调。


    孟澈后来想明白了,就不能搭理他们,问你是不是,只要张嘴就进了人家的套。


    平常孟澈会拉黑撩骚号码,现在他等着渔夫回复,腾不出手,只把弹窗划走。


    “在看什么。”


    孟澈差点扔掉手机。


    熄掉屏幕,回过头和身后的男人换了个吻。


    “去洗澡,难闻。”


    晏青夷身上全是圣临教圣堂的乳香,把这人原本的体味盖得严严实实。


    “手机上有什么?”


    晏青夷问。


    “怎么,现在还要查手机?”


    孟澈笑着,摁亮侧边条,手指顺势划,将员工的撩骚内容亮在晏青夷面前。


    晏青夷一行一行读完,下巴磕在孟澈肩上,凉凉道:


    “孟先生行情不错。”


    “我没回他。”孟澈放下手机。


    晏青夷的下巴在孟澈肩上倾斜,呼吸贴着他皮肤,一吸一呼,呼出的气流拨散汗毛,痒一层层往上叠。


    “可是你肯定看他了,孟先生看狗都是一副情义深重,让人起了误会。”


    “哈。”


    孟澈随手把手机放到桌上,转过身,倚坐在桌沿儿,任由晏青夷撬开他的腿,站进他身前。


    孟澈仰头看着这人:“你找茬?”


    “我找茬。”晏青夷说。


    孟澈:“可我看你心情不错?”


    “难得孟先生晚上这么早到家,我当然心情不错。”


    说完,手压在孟澈手背,头一偏,凑上来接吻。


    没碰到,孟澈偏过头打了个喷嚏,这股圣堂沾回来的乳香他是真不喜欢。


    “我去洗澡。”晏青夷撤开站直。


    孟澈倚着桌沿儿点头。


    脸上的笑意在晏青夷进浴室之后倏地消失,听见浴室水声,抓起手机,划开撩闲短信,打开和渔夫的对话框。


    截图下方的“送达”提示变成“已读”。


    删掉对话信息,又点进垃圾箱里清空消息。


    做完这些,回到卧房,拉开最下层抽屉,把里面的装饰链取出来。


    背着晏青夷做了晏青夷绝对不会喜欢的事,难免心虚,要做点晏青夷喜欢的事,抵抗一下心虚。


    浴室翻修过,可以变成这栋房子里最亮的地方。


    孟澈戴好装饰链,进入浴室,沿着走廊往里,一边走,一边一个个拨开灯光开关,打开所有的灯。


    过亮,眼中片刻白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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