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澈:“那是因为你从没告诉过我……”
差点咬到舌,下巴被对方捏起来,手指捏得他骨头痛,晏青夷贴上来看他,睫毛几乎要和他的睫毛缠在一处,这距离之下他根本看不清晏青夷的脸。
“谁都可以怕我,你不行。”
他听到晏青夷说。
晏青夷把他的头拢进怀,揉他的头发。
喉咙因刚才的不适流下一串后遗症。
孟澈说不出话,两只手攀到男人后背。
他只是被事件本身吓了一跳——这样一条可怜兮兮的鱼,有什么好害怕?
快要饿死的巨型鱼,性格糟糕,谁靠近,它立即露出满口獠牙,凶巴巴到没人敢去投喂。鱼露出獠牙不是为了伤害,是怕遭到别人伤害。
孟澈叹了口气,找回自己的声音,拍了拍晏青夷的背:
“乖,你乖,别发疯,我们先上车。”
他不确定满地的暴徒什么时候醒。
上了车,他和晏青夷一起坐在后座。
晏青夷鼻血流个没完,纸巾没一会儿就被血浸透,血滴落,弄脏了晏青夷脚上的手工皮鞋。晏青夷皱起眉头,表示制作这双皮鞋的手艺人已经过世,巴拉巴拉好可惜之类。
孟澈气得冒烟儿,将车里储物盒扒拉得呱呱响,可算找到湿巾。
这是圣临教的车,神职人员比猛虎党心思细,不像他车里那些拔干的过期湿巾,他找到的这盒,抽开迎面一股清新的茶叶香。
习惯性把湿巾揉成一团,连着揉三张,团成让他颇有成就感的好大一团儿,递到晏青夷鼻腔下方。
见晏青夷不抬手,道:“接着啊?”
晏青夷接了,没直接扶到鼻子下方,抖了抖那几张皱巴巴的湿巾团,滴答滴答淌着鼻血,坚持把湿巾们叠成利利索索长条小手帕,捂到鼻腔下方。动作自然优雅,处处不提对一大团湿巾的嫌弃,处处都是对团状湿巾的嫌弃。
孟澈盯着这人。
晏青夷的头发到打理的日子了,前边儿额发稍长,几乎盖到眉毛,骨骼优越的下半张脸被湿巾遮住,只露出眼睛和鼻梁那一段,看着跟他妈十几岁似的。
手痒,一巴掌拍在晏青夷后脑上方,打得晏青夷淌出一串血。
晏青夷挨完,没反应过来,歪着脑袋捂着湿巾。
“你庆幸吧,”孟澈说,“是你捡我不是我捡你,不然你得一天被我揍八回。”
晏青夷没搭话,仰在靠垫上,头没有仰多大角度,微微抬起下巴。
只变化这样的角度,那双眼便从之前平视变成垂眼。
这些多年,孟澈早已熟悉晏青夷每一个眼神,比如像现在这样,是欣赏他身上的惩罚印记。
激进派那些人拽开他衬衫,衬衫衣襟勒得胸到现在还有痛感,敷了辣椒油一样。
孟澈咳了一声,装看不懂。
转头从车门手扣里找到一盒冰贴,流鼻血往脑门扑凉水管用,他拆开包装,抽出一贴,撩开晏青夷头发。
贴完,捋了捋冰贴翘起的边角,指腹摸到晏青夷额头,眉头皱起来,这冰贴还不如晏青夷凉呢。
眼见着又一团湿巾被血浸透,孟澈急得像热锅上的青蛙,一会儿一抽冷子东找找西翻翻,晏青夷却一副懒散,手顺孟澈脖子溜下去,隔着布料在孟澈胸口精准地屈指一弹。
“被看了胸?”晏青夷问。
前边还坐着司机,孟澈不想跟他聊这个,况且他怀疑晏青夷根本故意打岔,他观察着这人毫无颜色的唇:
“除了流鼻血,脑袋疼吗?有别的感觉吗?”
“不疼,没有。”晏青夷回答。
孟澈盯着这男人,盯了五秒钟。
如果真没有,晏青夷会继续回到颜色话题上调理他,还特意回答他“不疼,没有”,那么就是有,多半还非常有。
闷着琢磨片刻,孟澈抄起西装外套,盖到晏青夷腿上。
晏青夷瞥他一眼,起先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直到孟澈的手毫无铺垫伸向关键部位。
手帕式湿巾登时被晏青夷揉回皱巴巴的团儿。
孟澈哼着小曲儿摆弄丑东西——这东西比它主人诚实,晏青夷不肯跟他说实话,这玩意儿的反应程度告诉他,晏青夷头疼成什么样。
丑东西状态糟糕,懒洋洋地只给他一半反应。他的手离开,那一半反应也迅速消下去。
这得疼什么样,能让丑东西这么无精打采。
孟澈收回手,给晏青夷换了几张湿巾,按照这男人的讨厌礼仪草草叠成一沓,平平整整递过去。
一半生气一半心疼,身体前倾,再一次扳开身前的车载储物盒,里面有备药,以前执行完死刑,晏青夷需要连着吃两天镇痛片抵抗肌肉痛。后来不执行死刑,药品也常换常新。
孟澈转过药瓶瓶身,眯着眼找到那行芝麻大小的生产日期,确认日期新鲜,把药瓶放到晏青夷腿上,手伸向座椅下方,去摸成联的矿泉水。
攥手里拧开瓶盖,耳边传来嘎嘣嘎嘣的脆响,嚼糖豆似的。
撇过头,看见药瓶里一半小药片被晏青夷倒进嘴里。
晏青夷表情如常地咀嚼一大把药片,接过孟澈手中的矿泉水瓶,仰头灌下半瓶水。
怎么,现在镇痛片做成了小甜丸?
孟澈拿回药瓶,凑瓶口嗅了嗅,就是正常药剂的气味,不好闻极了,让他顷刻联想到实验室和那些穿白大褂戴蓝口罩的研究员。
他挑起眼皮看晏青夷:
“不苦?”
晏青夷慢慢压过来,撤开捂在脸上的湿巾,鼻血已经不流,晏青夷捏开他的嘴,舔了他一下。
孟澈舌尖当即蔓延开难以形容也难以忍受的苦味。
赶忙抢回晏青夷手上水瓶,把剩下的半瓶水喝下去,好不容易冲淡那味道。
看着晏青夷眉眼间得逞的笑意,既想骂他,又想爱他。
有一些原则问题,得说的明明白白,否则这个小心眼男人又得偷偷摸摸拿小刀剌自己。
“我不怕你,我就单纯吓着了。和我那天半夜看见小白脑袋上顶个破塑料袋吓得嗷嗷喊一样,明白吗?”孟澈说。
他看着晏青夷,接着往下,“你还会什么,比如今天这样的,不用看别人眼睛就脑控几百人……”
“94人。”晏青夷纠正。
“这么少?”
孟澈挑了挑眉,“我真以为得小两百人。”
“啧,我在问你呢,”孟澈回到原话题,“还有没有什么技能没告诉我?”
晏青夷一副认真沉思的模样,安静了能有两分钟,静得孟澈都有点困了。
“没有了。”晏青夷说,转而问他,“你为什么和激进派游行队伍起冲突?”
心虚。
心虚,下意识逞凶。
“你还说呢!”孟澈一脚蹬在空气上,车里施展不开,腿抽筋似的,“他们说要解剖你,一群活着浪费粮食的玩意儿!”
这事儿可大可小,晏青夷要不去,他可能真要折在那儿。
面上抖擞,余光瞥着晏青夷反应。
晏青夷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他。
“下次别这么冲动,”晏青夷开了口,“胸都被人看了。”
还是给了台阶,孟澈舒了一口气。他明白晏青夷算计他,要是真吵起来,他不一定能长教训,晏青夷这样悬着他,他自己惦记这事儿,下次莽撞之前要掂量掂量。
车里有一股薄荷混合柑橘的香薰味。
孟澈又抽出一张湿巾,擦掉晏青夷唇上方的一点血迹。
把所有湿巾捡了捡,连着那瓶空矿泉水瓶一起放进小垃圾桶,做完这些,后仰在靠背上,伸出手臂,扳着晏青夷的脑袋,放到自己肩膀。
晏青夷不配合,脖子里面钉了钢板吗弯不下来?
他摁着晏青夷的后脖颈,和捏猫后脖颈的位置一样,往下压了压,示意对方放松。
晏青夷没拗着他,到底枕在了他肩头。
孟澈想笑,不是哈哈大笑,不过嘴角总忍不住要翘——很少有晏青夷这样依偎在他肩膀上的时候。
和这人皮肤一样冒着凉气的发丝戳着他脖子,他不敢有太大幅度动作,怕惊扰到这条鱼。
鱼挨着他,手捏弄他的指尖,又爬上来贴一贴脖子,最后覆到孟澈额头。
摸了一会儿,晏青夷腾地坐直:“你发烧了?”
啊,怪不得喉咙痛头昏又犯困,估计是这一整天泡水里,救被困在酒店高层的客人惹的。
借口有了,就赖发烧,要是不发烧,他一个人肯定能把那一队游行的激进派打趴下。
第50章 “小十五,你在教唆我自杀?
一旦涉及孟澈,晏青夷就格外大惊小怪。
孟澈觉得自己也是不争气,这两年一淋雨就闹感冒发烧,有一次还烧成肺炎,明明十几岁、二十岁出头时连个喷嚏都不打。
总不至于二十六岁身体就走下坡吧?
生气,气身体不受他摆弄,比尾巴还坏,尾巴不听话,至少不为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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