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口的蕾丝,摸上去像绒毛一样软。


    还差一分钟,到上午十点。


    孟澈坐在办公室,朝汇报今日海鲜价格的员工打了“暂停”手势,随后抓起桌上手机。


    晏青夷的消息已经停发了三天,孟澈还是留意到整点就会提前看手机,养成了习惯,习惯看信息弹出来,第一时间点开。


    是他自己要求,让晏青夷不要再给他发信息,这人居然真听话,真的,不发了。


    嗓口发涩,绷不住,他在信息框打下几个字:“我房里没进过女人,裙子是我买来想看你穿”


    迅速删除,字已删光手还在删除键上摁着——给教皇买女装,会觉得他在故意挑衅吧?


    “裙子是我喝多瞎买”


    又删。


    三天就熬不住,多么让人笑话。


    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抬起头,捉起钢笔转了一圈。


    员工继续报价,孟澈继续端着笔一行一行和昨日价格作对比。


    价格浮动在正常范围内,扣好笔帽,将钢笔放回笔筒,礼节性地客套几句,问出海的船上冰够不够用,一趟出去半个月辛不辛苦。


    员工跟孟澈聊起海上见闻,说海豚吐水柱什么样,说鲸鱼什么样,说风大浪大死里逃生。


    孟澈没出过海,听得高兴,接话追问,结果聊了近一个小时,看员工一直说,他从椅子下拎出两瓶矿泉水,递一瓶给员工。


    另一瓶拧开,自己喝一大口,听也听渴了。


    手机在十一点整嗡出一声,孟澈伸手翻过手机,没关闭的信息页面亮在眼前——晏青夷给他发来一张照片。


    匆匆一瞥,没看清细节,孟澈口中没咽完的水直接喷出来,喷到手机屏幕。


    “孟先生您没事吧……”员工要上前,孟澈赶紧把手机护在胸口,生怕被人看了去。


    “啊,”员工站住脚,一寸没再往前凑,颇懂得察言观色,“那您忙,我先去搬货。”


    “辛苦了。”


    等到员工走了,孟澈抬袖子擦了擦手机屏幕,手机此刻黑着屏,孟澈耳朵却已烧得一胀一胀。


    喷上去的水早擦干净了,欲盖弥彰地把手机边角框也顺手擦了擦,这才摁亮屏幕。


    晏青夷穿着奇怪的小衣服。


    像中世纪的束腰,束腰鱼骨衣。


    纯白色,两侧有对称丝绸束带,束得紧贴身体。光是看着他就猜到这玩意儿穿上相当费劲,不过是真的好看。


    胸口那部分没加钢圈,蕾丝布料贴合皮肤。


    肩上没有任何带子勾着这件鱼骨衣,单纯靠束缚箍着,束带暗红色,血液一般垂下来缀在男人腰侧,男人皮肤足够白,像被嵌入一件美丽的刑具里。


    手机拍出的照片不够清晰,人们放弃了手机的大多数功能,包括摄像,因为不够清晰,那些噪点营造出一种独特的氛围。


    让咬着食指垂眼望向镜头的男人有说不出的圣洁感。


    圣洁必须要被亵渎。


    孟澈两指扩屏幕,放大照片,细细地看蕾丝和皮肤的接壤边缘。


    电话打进来,他分了神,不小心触碰接听。


    晏青夷的声音在听筒响起:“穿在你给我买的裙子里,觉得怎么样?”


    喉咙干涩到无法发出声音,孟澈咬了咬下唇:“不是给你买的。”


    “嘴硬。”


    晏青夷轻笑。


    孟澈没继续争辩,拿下手机,放轻动作摁下挂断。


    两秒后,电话又打过来,孟澈摁下接听,把手机贴回耳朵。


    “我好看,还是那个什么卡地亚好看?”晏青夷问。


    孟澈又挂断电话。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不需要回答,谁能有晏青夷好看?


    电话第三次打过来。


    “晏青夷。”孟澈的声音流露出自己没留意的嗔怪,“我在对账呢。”


    “谁让你不说话。”


    晏青夷说,“这通打完不打了。你说不让我给你发消息,问我,我说呢,对不对?”


    孟澈捏紧手机。


    “我说不行。”晏青夷声音里有笑意,“想摆脱我不难,我不是不死之身。你可以割掉我的脑袋,把我的头泡在防腐液里,摆在床头,哪天密封不够进了空气,我的头腐烂,你就把它扔掉。”


    即便知道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但这男人说得太细致,孟澈脑中还是出现了画面,鼻腔瞬间窜起酸涩:


    “你最知道说什么能戳疼我。”


    “嗯?”


    晏青夷发出鼻音反问,声音柔下来,“宝宝,我认真的。划开过我的喉咙,和上次一样的位置,从颈骨骨缝撬开,整颗头颅……”


    “晏青夷!”孟澈不让他往下说。


    听筒里没有声音,他被晾了好几秒,心里开始发慌,听见轻轻一声:“嗯。”


    那边响起窸窸窣窣,须臾,窸窸窣窣动静儿变得急躁,他听到晏青夷骂:“操这衣服,怎么拽不下去!”


    孟澈愣了愣:“得先解带子吧?”


    “死扣,解不开了。”接下来是拉开抽屉的声音。


    “别剪!”


    孟澈忙道,“我还没亲眼看你穿……”


    “晚了,剪了。”晏青夷说。


    孟澈沉默一会儿:“讨厌你。”两条腿拢一起蹭了蹭,身体鬼使神差地爬上又潮又燥的水汽,“我讨厌你。”


    “我爱你。”顿了顿,晏青夷继续道,“我爱你,你什么时候信?我怕等不到你信就先强迫你。”


    孟澈脖子上骨结滚动,手伸进裤腰,往里。


    各就各位之后,孟澈后仰了头,调整好坐姿,眯起眼睛,声音不自觉发哑:“细说,想怎么强迫我?”


    第32章 孟先生【小破烂】


    斗兽后台。


    孟澈站在休息室门口,从卡地亚背后打量着卡地亚身下的轮椅。


    轮椅看着真不错,扶手上按钮比酒店电梯上还多,实打实的多功能。孟澈上礼拜带袁满去逛医疗器械店,想给袁满买一台这种轮椅,袁满拒绝了他,说代步工具起到代步作用就好,加热、降温和按摩会让人分心。


    就像袁满说不需要手机,手机让人分心一样。


    说到最后,袁满还直白地告诉他:不要每周周末都来找他,会分心。


    分心分心分心!


    孟澈气得扭头就走,走出一小段路,不放心袁满,躲躲藏藏找回去,等到袁满转动轮椅坐上地铁。


    所以现在看见多功能轮椅就来气。


    卡地亚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他,扭动轮椅要转过来,孟澈趁机大步走上去,一脚踹翻了那台轮椅。


    卡地亚如今一条胳膊、两条腿全包着石膏固定架,随轮椅一起倒在地上,石膏和大理石地砖敲出闷响,这人嚎了两声,爬向轮椅。


    石膏是白的,这么裹着卡地亚,让人像爬出墓穴的木乃伊。


    孟澈垂眼看着他:“又来?没完没了?”


    “我……”


    卡地亚气喘吁吁,“来找你谈合作。”


    眼看卡地亚爬到轮椅旁,孟澈抬腿,脚尖勾着轮椅拽远些:“合作?”


    卡地亚瞪着他,从下往上,瞪得一双杏眼吊成三角形:“你不是想请明星拳手来斗兽?我给你请来了……”


    “这么好?”孟澈笑了,“以德报怨么?”


    他确实想请有知名度的拳手来斗兽打一场,只要一场,就能靠着周边和博彩,让斗兽拿到一张“入流”的门票。


    问题就是他打爆了电话,但凡有一点名气的拳手都试着邀请过,人家根本不愿来——红灯区的拳场,拳手们爱惜羽毛,怕影响自己商业价值。


    拳手们大多出身贫苦,训练玩命,孟澈骨子里对他们保有敬意。


    对付流油的富商可以使阴招,但他不想绑来拳手的老婆孩子迫使拳手就范。


    这事儿卡着,以至于斗兽的人气明明远超红灯区外正规格斗比赛,就是上不去台面。


    “抱歉,我迟到了。”


    沙哑的男人声音在孟澈身后响起,孟澈回头,当即睁大了眼睛。


    他压根儿没拿卡地亚说的话当回事,更没想到卡地亚是已经把人请了过来。


    眼前这位,孟澈当然也打过电话,不止一次,开多少钱这人都不干。这是当红拳手雄鹰。凡是有雄鹰出场比赛的赛事,场场门票秒售罄。什么招儿让雄鹰改了主意?


    “您好,”孟澈伸出手,想跟对方握一握,“我是孟澈。”


    雄鹰看了一眼他伸来的手,两手依旧侧在裤线,又看向倒在地上的轮椅,和旁边趴着的卡地亚。


    孟澈没有因为雄鹰不握他的手跳脚,天天上纲上线,他也不用赚钱,跳脚就能蹦断腿。


    他主动走过去,扶起多功能轮椅,架起卡地亚,塞回轮椅上。切换了一副关切神色:“伤怎么样?刚过去一个月,着什么急出门?”


    “好的很。”


    卡地亚地上爬一遭,额头一颗颗布满汗珠儿,目光锁在孟澈脸上,说,“我这条胳膊断得还算整齐,就是两条腿粉碎性骨折,过阵子还要二次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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