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个淘汰的景区观光车,拆掉冗长的后座,骑着这么个奇形怪状的车头,晃晃悠悠地接受人们的“孟先生好”。


    孟先生确实感受良好。


    某一天在健身房遇到一个帅哥,帅哥是新来的,不认得他,以为他是客人,帅哥自我介绍在猛男秀跳舞,欢迎他去捧场。


    红灯区的生意他都知道,猛男秀是一个赚钱相当猛的场子,他还没去看过。


    奔着知道这场子为什么赚钱,他去了。


    舞台上的帅哥一件件解,露出身上的肌肉,抹了油和亮片,比在健身房里看到的更好,对着一根竖杆扭半天,然后冲到舞台边缘让人摸。


    顾客绝大多数是女孩子,女孩子欢呼给足,小费洒得大方,手却不会摸得太过分。


    这些猛男比隔壁舞娘待遇好太多,隔壁舞娘美得像花儿一样,也卖不出去一支舞。


    客人们问“能摸吗、能摸我吗、能舔吗”,得到都不能的答案之后,多数人不会去买舞娘的贴身舞,一支舞,一首歌的时间,五十块。


    五十块钱,他们还想要摸,想要被摸,想要舔。


    越想越生气,没留意度数,喝掉好几杯甜酒。


    从猛男秀出来,看见两个男人隐没到街角,那是晏青夷派来跟踪他的保镖。


    酒气往上冲,他冲回秀场,非得要上台。


    没别的意思,纯粹为了膈应一下晏青夷对他的占有欲。


    第二天睡醒,从裤管里掉出好几张百元纸币。是女孩子们塞到他衣服里的小费。


    他扶着几百斤重的脑袋,感受着蹦蹦跳跳的太阳穴,拼命坐了起来,闻着自己身上发酵的酒馊和在夜场沾上的香水味,要死了似的,颤颤巍巍把没电的手机连上充电线。


    等半天,手机攒出那1%的电量,他急忙滑屏幕,看晏青夷给他发的信息。是的,晏青夷不再打电话,改成每天给他发信息。没什么内容,干巴巴的“想你爱你”。


    凌晨四点那条长一点:“想你,想放在里面抱着你和你的尾巴睡觉,睡醒继续动”。


    孟澈清了清嗓子,蓦然留意到每一条都是在整点准时发来,往上滑了滑,昨天给他发了二十四条,二十四小时。


    “你不睡觉?”孟澈打字回过去。


    “有一点失眠。”晏青夷信息回过来。


    孟澈继续往上滑,看每一条信息的发送时间,全部都是整点,每隔三四天就有一整天用二十四小时给他发二十四条信息。


    这不是有一点失眠。


    刚要追问,又放下手机——这是晏青夷的伎俩,他不能上套。


    手机屏幕亮起来,抬头,看见晏青夷发来新信息:“信息是保镖帮发的,骗你玩的。”


    孟澈觉得心被拧了一下,凡是涉及他,晏青夷势必亲力亲为。他了解晏青夷,这个男人试图捡起洒一地的自尊。


    保镖不会给他发这样直白下流的内容,晏青夷如果真想找人帮他发,找诗人给他写一些优美动听的句子还勉强合理。


    这些“想你、爱你”,还有对他的渴望,每一个笔画,分明来源于晏青夷的手指,晏青夷的心。


    他盯着手机屏幕想了一小时,回拨过去,管晏青夷要一条药厂渠道。


    药在这里是最昂贵的东西,昂贵到有钱买不来,近乎三分之二的药品只销售给圣临教信徒。


    塞昂生前,因为和教会不对付,到死也没有给医院拿到药厂供给,所以说白了塞昂医院不过是一间卫生所的医疗程度。


    他要趁晏青夷对他最愧疚的这段时间,利益最大化。


    给人吃穿,别人不一定感激他,给伤病者医药,他才能真正拥有这条街和猛虎党。


    晏青夷说好。


    他耐着性子等到第三个月,果真拿到了药厂供给。


    第25章 太饿了,可是饿不针对食物


    孟澈在临近二十岁生日时如愿以偿离开了晏青夷,没想到二十一岁生日也没能再次见到这男人。


    一整年。


    要学的东西不只是塞昂教他的奸懒馋滑,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


    他扩建了红灯区,把街区尽头推到海边,推过去之后紧挨上一位邻居的私人海滩护栏。


    邻居是房产商人,富得流油,黑料不少,占地盖房子的时候,谁不肯搬就拎着球棍进家里打砸抢,报案不了了之,最后还是通通拿了少得可怜的补偿举家搬走。


    孟澈让人可劲儿在护栏外狂欢、嘶吼,如此折腾三个月,商人知道自己的私人海滩废了价值,主动提出把这块地卖他。


    孟澈到场,却只看见了对方经纪人,孟澈不高兴,老子本人来的,你派经纪人。


    他坐在休息室,朝经纪人摆摆手:“让钱德勒本人来。”


    就这么个破天壤国,混居各色人种各类母语,不过起码的文化还剩一些,比如直呼那位大亨为钱德勒不礼貌,就算不叫钱德勒先生,至少称呼个姓氏。


    经纪人面露难色,哇哇一通解释。


    孟澈听得烦,点了一支烟。


    私人海滩安保提醒他,他回头,看见硕大的禁烟标识。


    孟澈把烟摁在标识牌上,让自己的保镖给他剪了一根雪茄,其实他不喜欢抽这个,有股臭味儿,而且怪麻烦。


    经纪人口吐莲花说半天,看孟澈就是不接话,松了口:“那您等一下,我去给先生打个电话。”


    钱德勒四十多岁,看着是那种保养得不错的四十多岁,穿花衬衫沙滩裤,敞怀来的,肚皮上居然有腹肌。


    谈得还行,价格对,孟澈本来也着急拿下这块地盖酒店,海景房间能比里边看不见海的房价翻一番。


    就是钱德勒说话时总带着奇怪的笑意。


    孟澈被他笑得不愉快,问出来:“您笑什么?”


    “没有没有,”钱德勒这次干脆笑开了,拍拍孟澈肩膀,扫了眼孟澈身后的兽尾:“感觉像我去买黑人奴隶,结果到了发现奴隶主也是黑人,哈哈哈哈哈!”


    “是么,”孟澈跟着笑道,“我还以为你喜欢兽人,假面舞会上我看你屁股塞着尾巴舔女议员的小羊皮高跟鞋鞋底来着。”


    钱德勒神色裂了一下,绷住没散。


    “开个玩笑,”孟澈接着说,“胡说八道,你别当真。”


    钱德勒走向休息室桌子,坐下来,看了看手续,翻到最后一页,签字盖章。


    轮到孟澈,孟澈正低头刷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刷半天,休息室里一屋子秘书就这么冷着,全等他刷完手机抬头。


    “哎呀,今天我没带尺。”孟澈忽然道,“改天吧,改天我带尺来。”


    钱德勒脸上有点绷不住:“什么尺?”


    “地啊,我得重新量一量,”孟澈语气认认真真,“绝对没有不相信您的意思,但菜市场还有公平秤让人再称一遍,避免商户缺斤短两呢。”


    钱德勒找他,他就说有事,这些天不乏让人到护栏外整宿鬼叫。


    拖到七月份,天壤国进入台风季,孟澈挑了一个风大浪大雨也大,眼睛几乎睁不开的日子,带着测量员来找钱德勒。


    测量员开始掏出专业尺测地,钱德勒已经有些挂脸,等到测完,比合同面积少出四分之一——海滩都被涨上来的海水淹着呢,得等后天台风歇下才退潮。


    这回钱德勒不干了。


    “行,那我下一个台风天再来找你?”孟澈看着他,“怎么办啊,我只有台风天有时间。”


    钱德勒咬牙咬得两边咬肌全横出来,四四方方,看着像愤怒的乐高。


    孟澈静静等着,愤怒的乐高玩具果然拿起了笔,在文件上签好字:“小子,你祈祷晏青夷不要有倒台的那一天。”


    孟澈抬手点在眉心,阖了阖眼皮,作出圣临教信徒祈祷的动作:“我会好好祈祷的。”


    但凡钱德勒有机会剥削他人,绝不会手软,出于尊重,孟澈有机会剥削钱德勒的时候也没手软。


    回到红灯区,捧着那张生了效的文件不舍得放下,越看越稀罕,叭叭亲了两口纸,真没想到能剥到这么多。


    伊利亚斯杵在一旁,看着他。


    孟澈放下文件,收起眉飞色舞,也看向伊利亚斯。


    最近时不时和伊利亚斯对视上,伊利亚斯老是用这样的目光看他。


    晚上躺酒店KINGSIZE的床睡不着,听着吊灯被风吹得叮铃作响,细想过伊利亚斯怎么个意思。


    孟澈默默打好草稿应对,如果伊利亚斯说什么他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晏青夷暗中帮衬,他就说:是又怎么样。


    钱看得见摸的到,他得到的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阿奈就不会给伊利亚斯这些,他遇到的是晏青夷,而伊利亚斯遇到了阿奈,他在实验室受过罪,按多少苦难折算多少幸运,他应得的。


    接着他会质问伊利亚斯:你到底有什么不满?


    孟澈胜券在握,微微扬起下巴:“有什么话,说,别噎着。”


    伊利亚斯摇了摇头,叹气似的苦笑:“我只是……有一点不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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