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他品酒的好坏,看老千出千,扒手偷东西,工作者拍了视频勒索客人……


    孟澈看花了眼,每天睡四小时,一点儿也不困,蹦起来精神抖擞跟着塞昂学坏。


    学得废寝忘食,只记得每天给手机充电——手机上每一天都在增加晏青夷的未接来电。


    孟澈没错过任何一个来电,132个,他就看着屏幕亮起来,显示“我的爱”来电,响到自动挂断。


    从来不接。


    晏青夷不会半夜打他电话,以前也从不打扰他睡觉。


    所以半夜被电话铃惊醒,孟澈迷茫地看着漆黑的窗,以为自己还在睡,是做梦梦见手机响铃。


    铃声清晰地振动耳廓。


    孟澈掀开枕头,捉出手机,阿奈来电。


    接完电话,急急忙忙套上衣服,太急忙了,到医院才发现自己上衣穿成了反的。


    ——塞昂死了。


    昨天塞昂才跟他说要去医院例行体检,等回来带他去偷看工作者接客。


    他还记得塞昂贼兮兮地朝他挤眼睛。


    孟澈赶到病房,塞昂还没被处理,躺在病床上,白色被单遮住了塞昂的脸,露出纤细惨白的头发。


    孟澈扑过去,一把掀开被单。


    塞昂闭着眼,眼窝凹陷,皮肤萎缩,饿了很久似的,肤质透着一股灰。


    孟澈盯着看好久,抬手摸到塞昂垂在身侧的手臂,摸着像一截腐烂的木头。


    触感极其不愉快,他收回手。


    一旁的阿奈手里攥着张纸,是塞昂的体检单,阿奈眼神空洞,嘴唇翕动半天,发出声音:“父亲体检结果很好,去年血糖低,今年血糖也正常了,护士照常给他输营养补液……营养剂里面有氯化钾。”


    氯化钾本身不算剧毒物,提纯后才是,高浓度氯化钾通过注射使人心脏骤停,以前尚未取消注射死刑时就有这种药物参与。


    医院的味道让孟澈脑袋刺痛,消毒水,不管在医院还是在关过孟澈的实验室,都是同样的味。


    “太快了,来不及救。”阿奈轻声补充。


    孟澈真的喜欢这老头,老头无缘无故对他好,收他当门徒,他没道理讨厌。


    他和塞昂相处了一个月,现在塞昂躺在这,他有一种被剥夺感。


    偏偏是现在,早一点晚一点都没关系。早一点他不知道这个老头是谁,晚一点,他看到老头招厌恶的部分。


    可现在他最崇拜塞昂。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孟澈掏出来,意外地看到屏幕上的“亚撒”。


    接通,听见亚撒语气又慌又急:“袁满去找你了?”


    和触碰塞昂皮肤一样的不愉快触感涌上来,孟澈皱了皱眉:“怎么了?”


    亚撒:“他去没去找你!”


    “吼什么废话,他找我会先用你手机给我打电话。”顿了顿,听不见手机里出声,孟澈有了猜测,但不想问,感觉话出口会咒到袁满。


    “袁满不见了。”亚撒说。


    孟澈摁断通话,吐出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出病房。


    亚撒那栋大平层位于富人区,富人区监控几乎没死角,加上亚撒隶属军区,有查看路段监控的权限。


    他们看了小半天监控,最后在一个人行道找到了袁满。


    袁满出了车祸,人没事,轮椅倒是碎得凄惨无比。


    肇事者闯红灯撞到袁满后直接拐弯跑了。袁满坐在马路边,从白天坐到小半夜,手里扶着比他坐高还高的椅轮,看了看亚撒,视线落到孟澈身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我、我想借手机、打电话,他们、他们以为、我是骗子……”


    孟澈回头看了看人行道,地面规规整整的白漆上有几处拖痕,是这场车祸的痕迹,抹抹划划。左右双向车流,这条人行道比常见的人行道更宽。


    他在袁满面前蹲下来,翻开袁满的手掌,看见上面到处是擦伤。


    一小天,接近十个小时,没一辆车愿意理会袁满挥手,没一个路人愿意把手机借给袁满。


    使用手机的人基本是富人,富人不在乎价格,所以手机价格涨得越发离谱。


    这位置是富人区边界,许多小偷在附近踩点,用借手机打电话的方式,抢到富人手机,拔腿就跑。


    类似案件太多,人们心生警惕,不再愿意掏出手机。


    文明的开始,就是在困境中帮助别人。


    孟澈想起袁满磕磕绊绊在讲台上说出的话,他心里不舒服,他会因为观点不同和袁满争论吵架,但他不希望袁满真的就这么坐这儿,没任何人帮。


    “我背你。”孟澈扶住袁满的手臂。


    袁满猛地推开了他。


    孟澈愣住,袁满也是一愣,袁满张开嘴要道歉,只出来一个“对不起”的“对”字,紧张到嘴唇颤抖。他不想从孟澈这里收获同情,他可以笑纳除孟澈以外所有人的同情,孟澈的同情他不要。幸好尴尬没有持续太久,亚撒走过来架起袁满,给他解了围:“袁满吓着了,不是故意推你。”


    “嗯。”孟澈应道。


    孟澈搭了把手,把袁满扶到亚撒后背上,亚撒背好袁满,朝他点了点头:“谢谢了。”


    “没事。”孟澈说。


    剩他一个人,手机掐着点响起来。


    铃声依然是手机自带原始铃声,此刻听在耳中威胁意味十足。


    ——塞昂死了,袁满出车祸,这当然不是巧合,他要是再不接电话,袁满也会死。


    孟澈闭了闭眼睛,接通电话,对面似乎习惯他挂断,接通的一瞬没有立即说话。


    “我们见一面。”孟澈开口,他蹲在马路边,望着人行道白漆上的急刹拖痕,“我在……”


    想寻找一个路标准确说出自己位置,视线梭巡,望到不远处两个教会保镖,扯了扯嘴角:“你知道我在哪儿。”


    第23章 狗狗


    孟澈没等太久,来的是直升机。保镖提前清理了道路,双向道所有车流被拦截在街口,轰隆隆的螺旋桨压近,吹得孟澈被额前的刘海儿迷了眼睛。


    他拨走头发,扬头看直升机,机身上有湛蓝色海流标识,主教座驾上的专属标识。


    还是觉得螺旋桨吵,想啃两口解气。


    他好久没亲眼见过这男人了。


    他心口好疼好疼,下意识地朝对方伸出手。


    依然想要一个拥抱,哪怕晏青夷身上的刺扎破了他。


    水腥味包裹过来,晏青夷抱住他,抱得很紧,颈侧来自晏青夷的呼吸声很大。


    “想你,”晏青夷说,“我好想你。”


    他在晏青夷怀里,茫然地望着螺旋桨空转。


    “晏青夷,”他问,“我身边……就一点好的东西也不能有吗?”


    晏青夷动作迟疑着,松开了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晏青夷脸上比一个月前更加没有血色。


    “你喜欢哪个老师,哪个教官,就留下他一直教你。”晏青夷看着他的眼睛,“跟我回去。”


    孟澈看着男人,他以为这么委屈,他会像上次被逼着尿床那样嚎啕大哭,但是一点眼泪也挤不出来,原来委屈到这个地步不会哭。


    孟澈点了点头:“我跟你回去。”


    晏青夷先是怔住,而后露出狂喜,孟澈便接着说下去:“我听说,黑市拿兽人当奴隶卖,用药调好的,特别乖,没了男人就不行,谁干都乐不得……你能搞到那样的药吧?”


    晏青夷眼中的笑意在他说话时一层层地阴沉下去:“你要说什么?”


    “我没有跟着你对着干的本事。我跟你回去,给我用那种药。”说到这里,孟澈茫然的视线终于对焦在晏青夷眼睛上,“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残了坏了就扔掉。”


    他抬手机械地解身上的纽扣:“在这里也行,还是邀请那些议员什么的,上流人士,一起……”


    话没说完,他被晏青夷的手扇偏了头。


    “也行,”孟澈舔了舔嘴角,“一边玩,一边扇我的脸,随你喜欢。”


    真奇怪。


    他答应了要顺从,要回去,可这个大获全胜的男人脸上露出了颓然,跪在他腿间,声音再一次放柔和:“孟澈,你怎么回事。”


    “生气了么,因为我说让别人一起?”孟澈腾地站起来,“为什么不行!反正你也本来就把我当贱婊子!”


    自己吼得自己吓一震,心脏通通跳,眼球也跟着跳。


    晏青夷看着他,说梦话一样重复:“我把你当贱婊子。”


    “你没有吗!”孟澈仍控制不住音量。


    “我痛得受不了,一直求你停下,一直!”眼球不跳了,视野变得模糊,眼泪滚烫地黏在眼球上,“我一遍遍说我没有,你呢?我想知道我在你眼里到底是多贱的婊子,你那么笃定我和别人睡?”


    主教座驾后有两架跟随晏青夷的护航直升机,街口还有随行车辆,保镖们守在路中央,即便受过训练,仍满眼惊诧地盯过来。


    “我知道。”晏青夷开口,手指在半空中犹豫,还是伸过来抚在孟澈肩头,“你没跟任何人睡,那个亚撒也是为了气我。你那天尾巴没湿。任何角度都会弄湿你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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