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保持那个遗体告别的姿势没说话。有的人就是这样,比起敬佩的老师倒霉,更害怕自己倒霉。
晏青夷挑了一队精锐随身去了那地址。
他还没有自负到以为自己天下无敌,总有意外防不胜防,他没有吃亏的癖好。
密码锁在第三十秒被精锐破解。
在这三十秒里,晏青夷想了很多,什么样的教授,年纪是不是很大?手段却很多,斯斯文文,一肚子坏水?到底怎么诱拐了他的小猫?
这房子很大,越发显得里面安静得不正常。
某个房间有“咔嗒咔嗒”的响声,听着像在修什么电子仪器,精锐们神色紧张地护在他身前,好像屋里藏着一头猛兽。
太想要表现的精锐挡了他的视线,他扒拉开挡在身前的后脑勺,看到了里面的人。
这人让他带来的精锐像一个笑话。
这人坐着轮椅。
那副奇奇怪怪的身形,证明这确实是一个残疾人。
就是在孟澈身上留下味道的男人,晏青夷嗅的出。
男人用微微向外凸的眼睛看向他,晏青夷没由来地发晕,踉跄一步,被身后的精锐扶住。
“主教阁下!”
晏青夷挥开托住他手臂的手。
发了癔症似的,快步走到那残疾人面前,手扶了一把对方面前的书桌,指节一根根泛白。
他有预感,接下来的事情他不会喜欢。松开抵在桌面的手指,舒了一口气,在残疾人的注视中半蹲下来。
脑控是一件偏具象化的事,他保持着对视,呼吸平稳,渐渐听见对方脑中齿轮转动,两轮齿轮,贴在一起转,转起来时每一处锯齿都能精细地咬合,他捏住其中一个,死死捏住,另一轮齿轮被迫停下。
男人双眼中的戒备消失,失去焦距,什么都被抹成空茫,晏青夷笑了笑,扫了眼窗户:“跳下去。”
男人变成一具机械,还是坏掉的那种,一脸麻木,转动轮椅调转方向,挪向窗户。
轮胎嘎吱嘎吱摩擦木地板,到窗边。
这是顶层,窗户的位置开得低,男人已经挨上窗边,只要两手拽住窗框一翻,就能和这世界告别。
被束缚住的齿轮一下下原地弹动,晏青夷皱了皱眉,忽地大步跑过去,拽住男人轮椅,一把将人拖回来——
【作者有话说】
需要海星,需要加入书架,对我很重要,谢谢你
第18章 宝宝
这世上没人可以和他说谎,除了孟澈。母亲告诉过他,不要爱上任何人,脑控无法对心上人使用,爱上他人,你自己即进入地狱。
他人即地狱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再者,晏青夷不屑于玄学领域的说法,听起来矫揉又肉麻,但对方是母亲,他忍着不屑追问,母亲又板着脸说:就像灵魂的重量是25g。
好好好,用一个敷衍的说法解释另一个敷衍的说法。
他没再追问,心底坚持认为母亲说谎。
母亲为了保护他死去,他一个人从孩子长为勉勉强强的大人。如果刨除不记事的婴儿时期,母子相处的时间就更短。
多年以后,无聊至极的某一天,他离开天壤国,去海里。听不懂鱼在说什么,他吃掉小鱼,生鱼有刺,不好吃,抠着嗓口想吐出来,又不小心被大鱼吞掉。花掉很久时间剖开大鱼鱼腹,又回到天壤国。
再然后他捡到了孟澈。
母亲姓孟,孟寥寥。他给小破烂取名孟澈。
养孟澈的前几年,他没动过对孟澈使用脑控的念头,他不想从孟澈身上讨要任何东西。
小猫咪只要开开心心就可以,直到某个瞬间,他鬼使神差地望着小猫的眼睛,试图听见小猫脑中的齿轮转动。
什么都没有听到。
“孟澈,亲我。”他说。
小猫腾地抬起头,抓起纸巾擦干净嘴上的酱汁,两手圈到他的脖子上,在他脸颊上嘬了一口。
带着黑胡椒味的一口,险些嘬出他的灵魂。
晏青夷陷入恐慌,不受他脑控的存在是多么危险,甚至好几次,他想动手杀掉孟澈。可已经晚了,他不舍得碰孟澈一根头发。
他默认孟澈会骗他,因为他没法让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失去焦距,他没法强迫孟澈说真话,所以他对孟澈一直抱有矛盾的警惕,孟澈是唯一能对他撒谎的人。
孟澈说过:“我没有,是一个身体残疾的朋友,我带他去找充气娃娃。”
说了不止一遍,被他弄伤之后还在说。
原来不是撒谎。
晏青夷阖了阖眼,手伸到袁教授面前,打了个响指,解开脑控。
想道歉,张不开口。挥了挥手,让精锐队去门外等。
袁教授盯着他,嘴角和眼角时不时向下抽搐。
晏青夷不擅长处理现在这局面,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投向桌面,本来以为这人在修理东西,看过去发现是在拆,满桌子都是零件,螺丝、电子芯片、小喇叭。
一颗螺丝卡在桌子边缘,窗户开着,稍稍来一点风就能把它吹下去。晏青夷想把它推回去,推之前抬眼看袁教授:“不能碰坏吧?”
“没、没事。”袁教授说。
晏青夷捏起那粒螺丝,把它和它的同伴摆到一起:“这什么?”
“电话。”袁教授说,“能给其他、星球、发信号。”
“哇,那你修快点。”晏青夷顺着他说,“需要给你赞助资金吗?”
袁教授斜着上半身摇头。
本就控制不住张力的手指紧抓轮椅扶手——袁满想告诉晏青夷,打给他电话的是亚撒,始作俑者是亚撒,亚撒导致了这场不可饶恕的误会,顿了顿,又看向桌上的零件,亚撒拿走了电话核心部分的芯片,他如果把一切对晏青夷和盘托出,亚撒大概真的会毁掉芯片,亚撒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
指甲神经质地刮擦扶手上的皮套,刮出皮脂的特殊胶味,嘴终于说出话:“孟澈……说你、是爱的人。”
晏青夷怔住。
爱的人。
对,他是小猫爱的人。心里升起一阵后怕,和庆幸,幸好没让这位袁教授跳下去。
他是对小猫做了过分的事,细想了一下,即便小猫愿意,他也会一直一直做,做到小猫不愿意,最后依然是强暴小猫。
所以四舍五入,他需要道歉的事情只有一个——小猫一遍遍说实话,他不信。
破烂社区。
小白跳进屋,打断了孟澈长长久久的发呆。
认出这是最黏晏青夷的那只猫,孟澈开口:“他不在,你晚点来。”
小白并没有跳回窗台离开,绕着他走了一圈,娇滴滴喵了一声,抻长脖子嗅了嗅他的尾巴,开始给他舔毛。
猫不解释自己的行为,人享有解释权,孟澈觉得这是白猫和白猫之间的惺惺相惜。被喜欢总是好的,猫喜欢他也很好。
小白舔完了,站在他面前,两只前脚掌在地板踩来踩去,以示催促。他吐出舌,吐着舌头含混道:“我没有倒刺,梳不成。”
小白不走,还是仰脑壳,孟澈没招儿,低头朝小白猫脑壳上舔了两口,口水没兜住流到小白脑袋上,小白怪叫一声跑了。
孟澈捂着肚子贴墙躺下来。
肚子不疼了,动作幅度大会有轻微的撕扯,他以为要被晏青夷弄死,结果没几天就恢复了,就像他在实验室监室里,也以为“叔叔”要弄死他。
兽人结实,像他这种猫科基因更是结实里的结实。身体罕见坚强,精神没太跟上。
孟澈捂着肚子自己笑话自己,晏青夷对他做的那些事,他的身体有快乐,他几乎泄干了全部的水,不过心口浑浑噩噩一片冰凉。
他用手机给亚撒拨过电话,亚撒没开机。
除了晏青夷,就只有亚撒一个人的号码。手机是晏青夷给的,最开始就只是和晏青夷联系的工具,他觉着这是挺私密的东西。
本来也没抱亚撒会帮忙的希望。
刚要放下手机,屏幕亮起来,孟澈接通电话,把手机贴到耳边:“亚撒教官。”
“抱歉,工作单位要求上交手机,假日才能拿回手机,”亚撒说,“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
“您……方便在K14街留一辆车给我吗?”孟澈问。
亚撒:“遇到了麻烦事吗?”
K14街离破烂社区两条街远,孟澈知道这听起来像什么。不是像,就是。
“抱歉,原谅我说了蠢话,”孟澈说,“您当我没打过电话吧。”
“我不问了。”亚撒说,“黑色的车,我去接你。”
孟澈诧异了片刻:“谢谢,但您不用接我,您在K14街把车放下,车启动密码告诉我就好……”
没说完,亚撒挂断了电话。
亚撒会来接他。
可他不想欠亚撒那么大人情。
不过这些是后续的小事。
揣好手机,转了转另一只手的手腕,他手上紧紧抓着东西,肌肉有点僵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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