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晕。


    晏青夷向右侧控了控头。


    并没有缓解。


    这几天孟澈醒着他就搞孟澈,孟澈睡着了他就到厨房切自己。


    身体叫嚣着疲乏,他打了个哈欠,不打算睡觉。


    扳开孟澈的腿,盯着内侧密集的指印,白色的液体太多,淌到了床单上,那是涂多的药膏,该清理的东西他已经清理过,孟澈被他弄得足够难受,他不想孟澈再发烧。


    看得太久,孟澈惊醒过来,发现是这个姿势,大概以为他又要怎么样,带着哭腔嚷:“疼……”


    脚挣扎,被他握住垫在胸口,晏青夷侧过头,亲吻孟澈的脚踝,视线仍紧盯着中央:“不碰,我就看看。”


    孟澈蹬他,软绵绵的,好半天,直到确认他真的就只是看,才不折腾。


    兽人恢复得快,何况他给孟澈用的是最贵最好的药膏。


    孟澈还是喊疼。不过是不肯让他碰的把戏,他配合孟澈,一点过分的事不做,颇有耐心地憋着。


    渴到唾液都没有,再去喝水,水最好喝。


    饿到站不起来,再去吃饭,饭最好吃。


    晏青夷也打算这么对自己,憋到实在忍不住,狠狠搞孟澈一次。


    新床垫送来。


    不允许别人进屋,换床垫只能靠他自己,定制款,尺寸比正常长宽多出一大截,挤在抽真空的压缩包装里,卷成卷儿,剪刀豁开包装,床垫邦的弹出来,把他整个人从房间一溜儿弹到客厅。


    晏青夷坐在地板上懵了几秒,看见孟澈毛茸茸的脑袋从门框露出来,只露出一半脸,看了看他怎么回事,他没事,孟澈就缩回了脑袋。


    晏青夷冷不丁升到了极限,几乎是扑过去,把孟澈扣在旧床垫上。


    “晏青夷!”孟澈如临大敌。


    箭在弦上,晏青夷发现自己似乎还能把持住,于是隔着布料贴住孟澈。


    “换之前再尿一次?”他问,但不是在问,孟澈不可以拒绝。


    孟澈忽然就发起抖,他把手伸进孟澈的衣服掐来掐去,声音因需求变沉:“又不是没尿过,我想看……”


    手指碰触的身体抽抽搭搭。


    手背一凉,把孟澈的脸扳过来面向他,发现孟澈哭了。


    不是之前搞出来那些无意识的眼泪,是真的在哭。


    莫名发慌,两只手从孟澈身上飕地撤开。


    可让孟澈哭的大概不是这两只手,撤开之后,孟澈像是再也站不住,蹲下去,膝盖磕在地板上,“咚”一声,也不嫌疼,两手撑着床沿,低着头哭,只顾着哭。


    晏青夷想说些什么,喉咙发苦,鼻腔涌上酸意,差点跟着哭出来。


    算上这次,他总共见孟澈哭过两次,捡回来养了快十年,就这么两次,一次是孟澈几个月前说要自由、要离开他,一次是现在。


    不过上次也只是蓄在眼眶里没往下流。


    晏青夷不知道该干什么,想着小孩子,不去理,孟澈哭一会儿就好了,于是转过身,继续做没干完的事,换床垫。


    割断了旧床垫边上坚硬的树脂脊骨,才把它从门里踹出去。


    旧床单和被子一起扔掉,铺上新床垫、新床单、新枕头、新枕巾……他转头看墙角的孟澈。


    孟澈安安静静,没有抽泣的声响,眼泪隔十几秒才坠下一行。


    晏青夷进厨房烤了牛排,剪成刚好适合一口的大小,兴冲冲端着盘子回屋,单膝跪在孟澈身侧,叉起来一块肉慢悠悠吹凉,递到孟澈嘴边。


    孟澈不肯张嘴。


    晏青夷低头看着牛肉上的纹理,目光被孟澈嘴上的唇纹吸走,捏着叉子用牛肉蹭了蹭孟澈的嘴唇,黄油和牛排流出的粉水沾到孟澈的唇,又淌到下巴上。


    他又烤了面包,烫得他满手水泡,他不介意,水泡肉眼可见地被吸收,手指恢复原样,只是有点奇奇怪怪的幻痛。


    孟澈也不吃面包。


    他挨着孟澈坐在墙角,强行把孟澈的手扯过来,扣在自己身上,那东西像是坏了,哪怕孟澈这样,他也想要,彻头彻尾服从兽的那部分。


    “那就吃这个。”他吓唬孟澈,“都给你喂上。”


    孟澈安安静静看他一眼,不说话,抬起手解衣服,里面的肉刻着斑驳的齿痕,有的地方破了皮,渗着红丝。


    晏青夷怔了怔,没想到会把孟澈弄这样。他明明已经尽可能克制自己,只有那么三两下没克制住,怎么就弄成这样?


    把孟澈的衣服重新系上扣,他顺着孟澈垂下来的尾巴摸了摸:“宝宝,想干什么?”


    “我想走。”孟澈终于开口,“离开你。”


    晏青夷冷笑,捏起他的下巴:“做梦都喊我的名字,你怎么走啊?”


    “我想走。”孟澈还是说。


    “去哪儿?找那个男的?他有我好看?比我有钱?”晏青夷被自己的想法激怒,越说越口不择言,“有我大么?会放电么,电着你那儿让你翻白眼!?”


    他知道正确的做法是什么,他应该放孟澈走。让孟澈去找那个男人,然后用地位、金钱、权力诱惑那男人,直到对方经不住诱惑主动背叛孟澈。


    人人都背叛,只有他不会。他什么都见过,没有任何事物比孟澈贵重。


    到那个时候,孟澈对别人失望透顶,自然对他死心塌地。


    随便一个办法, 都比现在这样好,但他只有“现在这样”唯一一个选择,光是想象一下孟澈和别人的画面,他就要疯。


    晏青夷心翻个儿,到第三天,孟澈还是不吃东西,他把接到破烂社区的假“爱丽丝”叫进屋子。


    让老妇人背对着他站好。说是给她准备了入职礼物,不准回头偷看。


    老妇人信以为真,嘴里不断道谢,朝一旁的孟澈挤了挤眼睛,听话地面向墙壁。


    晏青夷从刀具架里挑出一把刀,举起来,瞄准她的后脑。


    老妇人看不见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害怕,害怕的只有孟澈,孟澈拽住他的手臂:“饿,我饿了,我想吃饭,现在就吃……”


    晏青夷随手把备在屋里的礼盒饼干当作入职礼物送给了假爱丽丝,对方鞠了半天躬,可算走了。


    他煮了一碗米糊,一口一口喂孟澈。


    喂得慢,没喂太多,怕孟澈吃急了吐出来。


    “脑控,”孟澈忽地问,“对她的脑控,解开。”


    “早就解开了。”晏青夷抹掉孟澈嘴角的米糊。


    孟澈渐渐像以前一样,在社区里帮着照顾病猫,涮洗盛过罐头的食碗,阻止小猫打架,偶尔还四肢着地和雄壮的公猫对着哈气。


    让晏青夷想起来刚把小破烂捡回来的时候,小破烂的脑袋瓜儿不知道怎么分析出他更喜欢没有智力的兽人,天天四肢着地,努力扮演一只猫,直到被他逮住站立行走,他逮住的瞬间小猫唰地四肢着地,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站起来,我知道你是有智力的兽人。”晏青夷不得不跟他主动摊牌,“常年四肢着地,手上就算没伤口也有茧,哪像你的小肉垫那么干净?”


    晚上小破烂回到房间,该轮到自己吃饱了,晏青夷想。


    可孟澈不让碰,这回也不拿“疼”当借口,就只伸手抵着他的肩,没用什么力气抵着他的肩,不能阻碍他什么,但他没有做下去,狠不下心。


    教会攒了一堆破事,破事可以拖,人类中心的事不能拖。


    那些研究员在他身上采血,长针头分别穿入他的各个内脏,取一部分组织,用于培养和研究。


    海水并不是每年都上涨,今年涨一点,明年可能退一大截,陆地面积变大,人们谨慎观察,没人敢发出乐观信号,一旦水位吞了丁点陆地,人们就慌里慌张。


    晏青夷觉得他们小题大做,不淹到他脚上,他实在攒不出什么危机感,就算淹到脚下,他有很多船,他可以带孟澈到船上,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船上有够一个人吃百年的补给,孟澈吃腻了他可以去海里给孟澈抓鱼。


    想想又觉得没意思,他并不讨厌其他人,至少没讨厌到期待他们死光光的程度。哪怕那些人大部分只知道怕他,而另外小部分既怕他又瞧不起他。


    那男人的住址找到了。


    他一身无菌病号服没解完,听见门口保镖这么说。


    保镖躬着腰,朝他递来写着地址的字条,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


    “说。”晏青夷开口。


    保镖的头压得更低,低到几乎向遗体告别的程度:“主教阁下,袁教授他不可能、他没办法……袁教授是我见过最正直的人,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晏青夷抬了抬眉梢儿,他对教授实在没什么好感,各种教授只为从他身上各个器官取走一点东西作切片。


    鉴于染指小猫的人还是个教授,晏青夷追问:“教过你?”


    保镖:“我读研时修天体学,上过袁教授的课。他说话慢……但他真的了不起,我敬佩袁教授……”


    晏青夷弯了弯唇,扇动手中写有地址的薄薄纸条:“要是你真的敬佩袁教授,就不该帮我查他住哪,明知道我要把他卸成八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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