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的白炽灯光稍稍有些刺眼,再加上医院里到处都是一片白,显得更让人不舒服。灯光在姜萄脸上留下淡淡的阴影,落在她跟姜伟兴相似的五官上。姜萄的眉眼鼻子和姜伟兴特别相似,这导致姜萄的五官有些偏英气,只是柔和的脸部轮廓和小巧的嘴巴让她更柔美一些,尤其笑起来的时候便疏远了那种距离感。微光打在姜萄的鼻尖上,她莹润的鼻尖沁出一点点汗,脸上的淡妆自带一种柔光感。


    虽然是笑着的,但那种笑容给了姜绪一种发自内心的森寒感。姜萄掰开了姜伟兴的手,又握住那只手,安慰似的在他手背拍了拍。


    “爸爸,你安心养病吧。公司的事情我会处理的,姜绪我也会照顾好的。也不费你这么多年都想找到王阿姨的苦心了。”


    姜萄说着,又看向姜绪。她像是知道什么,故意当着姜伟兴的面问:“对了,姜绪,王阿姨呢。王阿姨现在在哪里呀,你们现在住在一起吗?”


    “没有。”姜绪把手从姜伟兴手里抽了出来说,“她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她静静的看着姜伟兴。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反应很慢,只是眼睛又睁大了一些,看起来像是要突出来似的。


    姜萄:“这样啊,对不起,姜绪。”


    姜绪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姜萄再一次恳切的向姜伟兴表示:“爸爸,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姜绪的。”


    姜绪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多出来了爸爸和姐姐。但是姜萄的样子绝对不像对待一个妹妹的态度。她和姜萄仔细看,是有些相似的五官。这让姜绪相信一点她们可能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妹。但姜绪直觉觉得姜萄并不像是一个好人。


    当与真心对你好的人相处过,就明白姜萄的好意有多么虚伪。


    姜萄在带她见过姜伟兴后,还说要带她去家里吃顿饭,让亲戚们都见见她。姜绪拒绝了。她从实习的地方到现在伟兴集团工作。姜萄说她资历不太够,便让她到旗下的店面从基层做起。


    但是姜萄把姜伟兴名下3%的股份转给了她,半开玩笑的说:“这些钱不出意外的话够你几辈子的生活了。”说这话时,姜萄眼里隐隐带着寒光,好像警告的意味。


    姜绪隐约明白姜萄其实并不太喜欢她,如果可以她可能也并不想找到她。


    姜绪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也不想卷入这场纷争中。她选择拿着钱退出纷争中心,在店里干起了最基层的员工 。


    这些工作其实比姜绪之前实习的地方轻松很多。姜绪终于有时间放松一下大脑。她没有其余的特别的心思,和姜萄的野心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她在前台当收银员,每天从早到晚看着玻璃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神奇般的,让她的心里平静了许多。


    在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恨只是以另一种方式沉寂着,她每天都在想梁小青。


    她真的结婚了吗,过去的日子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姜伟兴死的那一天,店里的员工堵在讨论。


    “新晋任的董事是那个姜萄呢……”


    “不是听说前董事长已经找到了流落在外的私生女了吗。”


    “……”


    姜绪对姜伟兴的死没有太多的触动,倒是姜萄让她稍微留意了下。


    姜绪明白姜萄给她的这笔巨款之后意味着什么。一时间拥有她这辈子都无法拥有的财富,姜绪觉得恍惚。


    姜绪在店里还没干多久,姜萄联系她说有事情告诉她,地点约在一个酒吧,不是很吵。吧台的位置更安静一点。缓和的音乐在室内慢滑过,卡座稀稀拉拉的人,相互攀谈调笑着。姜绪进来的时候,靠近门口坐着的人看了她两眼,这里是个轻奢场所,看姜绪的那些几乎全是女人,有各种各样的打扮。


    姜绪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场所,成为人们的焦点还不太自在,这里黑黢黢的,只有昏黄的灯光在营造氛围,里边冷气给得很足。姜绪四处看了看,找姜萄的身影。离她比较近的几个女人热情的打招呼。


    “嗨~”


    “妹妹还在读大学吗?”


    姜绪没有理她们。倒是姜萄听到门口这边的动静,看到姜绪朝她招招手。


    “这里。”


    姜绪走过去,姜萄今天穿衣的风给跟平时很不一样,比较随性,没有那么正式。


    姜萄手里还拿着半杯酒,晃了晃。


    “坐。”


    姜绪坐下去的时候,姜萄抿了口酒。


    那瓶她存好的酒就在她旁边,她让调酒师再给她拿个杯子。


    水晶杯放在姜绪面前。


    姜萄便把酒往杯子里倒。


    “喝过酒吗?”


    “喝过。”


    杯子里参了冰,酒往下倒的时候冒出丝丝毫毫的冷气。杯子里装着,姜萄约莫倒了一半,递给姜绪。


    姜绪抿了口,这味道和她之前喝过的酒的味道都不一样,一点点醇香,吞咽下去后有涩涩的回甘。这酒不是难喝,但是也不是很好喝。不过姜绪却觉得好喝。她又抿了几口,很快,就全部喝完了。


    姜萄又给她蓄了半杯。


    姜绪看到她手旁酒瓶上几个大写的英文字母。MACA……后面因为灯光太过昏暗,看不太清。


    姜萄也给自己倒了半杯,边喝边说:“这酒比较烈。”


    姜绪没说话。


    姜萄说:“今晚上叫你过来没有什么大事。你打算在C市区长期住下来吗?”


    姜萄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不管姜绪在哪都已经不能威胁到她了。


    姜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除了C市,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她在这里生活了五年,好歹是自己所熟悉的地方。其实比起C市,她更想去一个地方。可是她怕自己真的毁掉那个人。


    姜萄了然的点点头。抿了口酒又说:“我会把盛林的那套公寓过给你,平时你可以回家来吃饭。你很聪明,很有自知之明。爸爸死了,家里就没有人了,但毕竟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妹。如果你想,你也可以搬回来住。”


    姜绪不信姜萄顾念那一点淡薄的姐妹情谊,但据她所知,姜萄的妈妈和姜伟兴早已经离婚了。姜萄的妈妈早就有了新的家庭。姜萄这边,还真是她一个人。


    尽管如此,也并不代表姜绪就会同情她。


    她没什么表示,姜萄喝完最后一口酒离开了。把酒留在了那,走之前跟姜绪另外约定了一个时间去公证处公证。


    也许是前半生吃的苦头太多,如今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别人一辈子羡慕不来的财富。在姜萄走后,姜绪也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坐在门口的那几个女人还没有离开,看到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一阵哄然。


    外面没有里边适宜的冷空气,地面还像火炉。远处高楼大厦,灯火阑珊。灯光闪烁其间。过大的温差让姜绪打了个激灵。


    出来早已不见姜萄的身影。这里离姜绪租的房子不远,许是那酒后劲太足,姜绪感觉头有些昏沉。她慢吞吞的往前走着,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来。


    回到家姜绪满身都是汗。


    破败的老居民楼像是被大城市遗忘的老人,到处透着颓丧的气息。老城区比城市主干安静许多,姜绪拖着越来越沉重的身体,撞在自己淘的沙发里。窗外弥散着远处的霓虹灯,姜绪的眼前是一片模糊。


    就好像隔了很多年。她拿出手机,翻找到那个她已经很久没看过的通话页面。姜绪的心脏在抽痛,只因为酒精麻痹了神经,才让那痛感来得这样迟缓。


    她颤着手迟迟不敢按下那个拨出键。因为很久没有联系过,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吗?


    如果是往常,她绝不会像今晚这样不清醒。回过神来时,已经把电话拨出去了。其实她这样做并没有意义,或许梁小青如之前一样,早就把电话号码换掉了,或许…根本就不愿意接她的电话吧。


    姜绪昏昏沉沉的想着。电话响起来的嘟嘟声,让她的心脏提起来了。就在她打算挂掉电话的时候:“喂,是小绪吗?”


    像是烟花在空中炸开,熟悉的声音隔着电话透出疲惫,甚至因为电话的刺啦声让她的声音显得更嘶哑。不过姜绪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曾经在心里预设过多少次,应该如何给梁小青打电话,拼命想着她应该是怎样一副表情,应该找什么理由打电话。但当真正打的时候,其实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的顾虑。


    “是我。”


    姜绪对梁小青现在的生活根本无法了解,她害怕曾经的那个事情成为当下的事实。她稍稍放大了声音,用一种既憋屈又气愤的声音回答。


    电话里说:“有什么事情吗?”


    姜绪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其他的事情占了她太多的时间,她觉得电话里有催促的意思。酒精的麻痹让人不太能好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是不是有什么事?”电话里又说。


    她用一种冷漠的口吻回:“不是。”


    一阵沉默,她听到电话里响起杂音:“等一下,我换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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