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青收回目光，暂且将这件事压下，继续分析自己班上学生的成绩单。
在办公室的门口，小小的办公室几乎容纳了所有科目的老师。
门口出现若隐若现白色的鞋尖，那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鞋子的主人又往后退了一步，她靠着墙壁站着，手里拿着忘记交的作业本，透过绿色的玻璃看里面。
窗棂上刷着黄色的油漆，上一层楼窗台垂下长长的迎春花藤。
姜绪半边脸映在窗边，黑色的眼睛透过玻璃看埋着头，离窗口这边很近的梁小青。
她的头发干脆利落的扎起来，露出线条柔和的侧脸轮廓，她的侧脸不如正脸让人印象深刻，但她的五官很耐看，小巧的鼻子线条弧度刚好，鼻头圆润。
她皱着眉毛，唇也稍稍绷着，虽然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纸上，但很明显，因为刚刚的对话，她不是很高兴。
或者说，她因为姜绪的成绩又大幅度下降而失望。
梁小青的办公桌离门口这边很近，姜绪站在办公室门口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握着本子的手更紧了，她就知道杨蔓不太喜欢她，甚至劝梁小青
——放弃她。
但是过于落后的成绩是事实，姜绪没再往办公室里走，而是往班上走去，心里始终有一股淡淡的情绪萦绕着。
惆怅，更提不起来什么劲头。
蒋二丫还是来上课了，跑操结束后第一个跑回教室的，累得她气喘吁吁，看到姜绪在座位上发神，拍拍她的肩：“姜绪，怎么样，作业交了吗？”
那件事情成了她们心照不宣的秘密，姜绪不提，蒋二丫也不敢再将这事儿提起来，只是金晓，也就是她们班的数学老师对姜绪的成绩不满意。连抽问题，都没有以前抽得那么频繁，反倒是蒋二丫，几乎时时刻刻被金晓关注着。
蒋二丫现在都怕了金晓了。
对于她这样做的后果实在不知道会对姜绪有什么影响，毕竟她也了解到姜绪受到梁小青的特别关注。
姜绪跟她提过，好像是她住在梁小青家里，因为她家里也不让她读书了。
梁小青相当于在资助姜绪读书。
可是谁要是见了这么差的成绩，大概率都是会失望的。
资助也有被资助的要求。
想到这，蒋二丫不禁缩了缩脖子，犹豫道：“姜绪，要不我……”
“下次我一定会考第一的。”姜绪像是知道蒋二丫想法似的，莫名说了句。
她捏了捏本子。
她的书籍，作业本子，一向都保护得很好，能看出书是翻过了很多页但完全不会翘边。
姜绪看了一眼蒋二丫，然后又转回头，正视着前方：“那种事你不要再做了。”声音冷冷的，有些淡然，又有些执着。
“……哦。”蒋二丫便不在问了。
下晚自习的时候，姜绪比平时快了几步，就是想确定一件事。
刚出校门，便看到大树旁有个人，<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门口有盏旧得不成样子的路灯，灯光不亮，但是要看清那人是谁还是足够了，姜绪一路上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些，慢慢向那个背影靠近。
灯光将梁小青的背影拉得长长的，姜绪几乎是轻手轻脚的，小心翼翼的走过去。
“小青姐。”
在她背后站定，目光盯着梁小青的后脑勺，保持两步的距离。
微微垂着的头动了动，梁小青转过身来，看到她时眼里的情绪还没有完全褪去，等姜绪眨眼，梁小青眼里的那种情绪已经完全不见了。
“你来啦。”梁小青说。
“嗯。”姜绪一个下午都在想梁小青会对她什么态度，那种略有些矫情，却无法控制自己情绪蔓延开来的想法，在得到梁小青的回答后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姜绪顿时感觉到轻松。
“……那走吧。我们回去了。”
“好。”
姜绪点点头，以为一切都跟原来一样，没什么改变时。她的手习惯性的往前一抬，却落了个空，握住的是一团空气。
姜绪有些讶异自己几乎是下意识，习惯性的动作，同时又因为自己的手落了空，困扰了她一个下午不停扰乱她的情绪又重新涌了上来。
她不自觉的多想，到底怎样才能恢复成原样。
梁小青是不是不高兴了？为什么今天晚上不牵着她的手呢？为什么她有一点难过？甚至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向梁小青解释，不管蒋二丫的想法……
当然，她想得最多的是梁小青会不会放弃她，如果让她回到那个人人都厌恶她，每天都要看姜大国脸色的家。
光是想了一下就瑟缩着身体，一旦受过阳光的照耀，再回到黑暗中就很难了。明明梁小青就在眼前，但姜绪知道如果不抓住她，她就不会再回到光明的地方去。
今天晚上难得出了星星，回家的路在夜晚看得也还算清楚。
梁小青在前边支着手电筒，姜绪走在后面，薄薄的一层纱的星光洒在梁小青的肩头，她往前走着，肩头的光也慢慢移动着，本来扎得好好的头发歪了点，在后肩扫来扫去。
偶尔路过野草的地方，梁小青会弯腰折一下，避免叶片上的水珠落到身上，其实她自己身上可能已经碰到了水珠，再折一下，是为了方便后边的姜绪。
就像姜绪不用再担心前边有什么，因为有人会替她摆平一切。
以往干农活时，常常披星戴月才能回家，这样免不了自己走夜路。
在弯弯绕绕的小路上，两旁野蛮长着野草，姜绪总担心黑暗中突然蹦出来什么东西，一截路总走得胆战心惊的。
跟着梁小青，就完全不会有这种担心。
两人一前一后，路面上留下两道身影，穿过一块田地，就到了教师宿舍。
“昨天下过雨，前边地上还没干透，走的时候小心些。路滑。”
梁小青边走边说着。
姜绪感受到她说话的声音带着夜风吹过来的潮湿。
田埂这一截路需要很小心，如果一不小心摔到田里去，第二天恐怕还有人来找你为啥压坏了地里的庄稼。
姜绪嗯了声，往前两步，拉住了梁小青的衣服里，或许是下意识的，又或许她是故意的。
她只是轻轻捏着梁小青的衣摆，动作弧度很小，如果不留心，是很难有所发现的。
梁小青却停下步子，没再走，她转过头来看了看姜绪，夜色中，看得不太清楚，因为手电筒的光映着，勉强能看清姜绪的轮廓。
她顿了一会，终还是牵住了姜绪的手。
在她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姜绪抬起头，飞快的看了她一眼。
“留心脚下。”梁小青再次提醒她。
梁小青的手很温暖，能完全包裹住她的手。姜绪的手指尖颤了颤，心跳加速。
呆呆的又“嗯”一声，跟着梁小青走，握住她的手更紧了些，前面有个小水洼，梁小青跨过去，转过头来说：“跳过来，小绪。”
天上的星星变得更为明亮，姜绪看着她泛着光的脸庞，突然心生一股子勇气，踮脚，跳过来，动作很快又很慢似的。
身体惯性扑到了梁小青的怀里。
心口一下一下震动着，回响在寂静的夜色中。
她轻轻靠在梁小青的肩头，像月光攀在她肩头。
耳旁似有山呼海啸，全都为奔赴一个人而来。
姜绪闭了闭眼，在那柔软的肩头蹭了蹭，节制着呼吸。
第19章 流泪：那你会送我回去吗
只是一瞬间，姜绪就睁开了眼睛，鼻尖嗅着熟悉的香味，梁小青扶着她的腰。
保持这样的姿势大概让梁小青会更累。并且姜绪发现，梁小青并不是很喜欢和别人肢体触碰。
她已经给梁小青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不想再让自己在她心中的印象更差一些。
刚刚感觉转瞬即逝，再要想抓住，就怎么也抓不住了。
夜晚的凉风轻轻吹着她的头发，白日里的太阳落下，晚上更冷了，发丝在姜绪脸庞浮动，姜绪脸痒痒的。那种心情沉寂下去，头顶有轻微的触感，是梁小青的手在摸她的头。
“怎么了？“梁小青的话夹在风里。
姜绪因为那样温柔的触碰不自觉眯起眼睛。以为梁小青对她失望透顶了，没想到还会这么温柔的问她怎么了。
姜绪抬起头来，借着手电筒的灯光，看清了梁小青脸上的表情。
有些疑惑，有些担心，还有些……是紧张。
姜绪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白日里杨蔓的话一遍遍在她脑海里重复着，她看到保持沉默的梁小青那有些沉重的表情，似乎在权衡着杨蔓说的话。
在那一刻，姜绪突然发现，梁小青并不如她想象的那般强大，她有她的难处，就像王彩也只能隐忍着过下去。
“没什么。”姜绪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梁小青此刻的心情却莫名的焦灼着。
姜绪猜得不错，她一整天都在因为杨蔓的话而心神不宁，她不知道姜绪是怎么回事的，明明从金晓的反映情况来看，姜绪学得很好。而且今天，她敏锐的注意到姜绪心情可能不是太好，一路都保持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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