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一个。”梁小青说。
姜绪从里边挑了一个颜色最不扎眼的黑色，上边用同色的线编了一个小巧的蝴蝶结，她红着脸递给梁小青：“这个。”
“哎，怎么挑的这么素，挑那个嘛，你皮肤白了好多，蓝色的那个，正好。”
其实梁小青说的没错，经过梁小青两个月的悉心照料，姜绪的五官渐渐长开了，皮肤也慢慢恢复成本来的颜色。
姜绪比例很好，小脸，腿长，除了眉眼还有一些稚气，已经长得很不错了，并且连头骨都是很饱满的。
她这样说，姜绪又重新换了个蓝色的，梁小青与这孩子相处久了还是能摸透她的心思，心满意足接过来，替姜绪扎了个低马尾。扎完以后，梁小青拉姜绪的胳膊让她转过来：“我看看，怎么样。”
于是，姜绪转过身体来。
“嗯，不错，这发圈质量很不错就是了。”说着，梁小青又觉得哪里还不太好，想起什么似的，从购物袋里翻出她买的发卡，“对了，小姑娘就该有个小姑娘样嘛，别那样暮气沉沉的。”
发卡是个同色系的蓝色星星发卡，不大，梁小青往前倾了一下身体说：“别动。”
姜绪不动，过于近的距离让她不停的眨眼睛。
叩，发夹被梁小青固定在她头上。
梁小青拉开距离，环着她的肩：“我看看。”
一会偏偏头，一看抬抬头，左看右看，把姜绪的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看了个遍，笑得很开心：“看来我的眼光真的很不错，很好看呢。”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是姜绪略慌乱的脸。她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卡，抬起眼帘看着面前女人唇边的笑。
从头到尾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就像她从里到外都完全被换了一遍。
抿抿唇，注意到梁小青唇边起皮的干涩，莫名的，她的唇也变得有些发干。
咽咽口水，她起身去倒了一杯水递给梁小青，玻璃杯里的水微微漾着波。
“小青姐，你喝水。”
梁小青还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一手环着姜绪的肩膀，一手接过水。
边喝边亲密的问她一些琐事。
第18章 成绩：跳过来，小绪
不是每个人都会善解人意的关心另外一个人，梁小青觉得姜绪这孩子虽然看着年纪不大，但给人的感觉很靠得住，一些小事情上面，姜绪总是表现得很细心体贴。
水清乡教学质量差了些，学生们水平不一，鲜少有姜绪这样很乖懂礼貌，表现出的行为也与其他学生不太一样。
梁小青还是喜欢姜绪这样的性子的，虽然有时候她又觉得姜绪的性子太过沉闷，不怎么爱说话，给人的感觉又是不敢轻易接近的，一个人在学校就很难交得到朋友。
刚开始送姜绪读书的时候，她还有这方面的担心，特地让姜绪上原来的班级，就是为了能让姜绪适应得更快些，没有良好的人际关系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学生的成绩，尤其青春期的学生最容易多想。
好在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姜绪最近有了个玩伴，是那个叫蒋二丫的，胖胖的小女生，她也向杨蔓打听过这孩子的情况，底下有两个弟弟，听起来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但她妈妈还算通情达理，愿意给机会让她读书，就是成绩差了点，不知道她妈妈会不会改变主意。
学校里会有这样那样的烦心事，时不时忙得梁小青焦头烂额的，顾了姜绪，很难再顾得了其他人，对于蒋二丫这类的学生，她也是心有余力而不足，好在都没出什么岔子，蒋二丫在姜绪的带动下，也在继续读书，暂时应该还没有要退学的想法。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姜绪越来越会讨她欢心了，至少在她面前是这样的。
不爱说话，也难为她每天晚上一起回家的时候跟她聊几句，找话似的。通常是聊学校里的事情，从学习到同学，从蒋二丫到她自己，有时候也会轻松的跟她开玩笑，吐槽老师。梁小青听着，也感觉放松满身的疲惫，毕竟同事之间并不是什么话都可以说的。
结果到头来相处得最愉快的是和姜绪这孩子在回家的路上聊聊天。
姜绪一脸严肃的吐槽班里的老师，表情认真得好像在说什么正经事儿，梁小青倾听着她奇奇怪怪的吐槽点，同时也了解到她的烦恼，姜绪这孩子也跟其他孩子是一样的，述说着这个年龄阶段该有的困惑。
梁小青会耐心的开导她，有时她也会和姜绪开玩笑：“明天我去办公室要跟其他老师打小报告哦。”
姜绪往往都是当耳旁风。每每看着姜绪那张小脸上拧在一起的眉毛因为她的开导慢慢平和下来，梁小青心里都会有种成就感，对于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要为姜绪解答疑惑，简直是太容易了。
下了晚自习和姜绪一起回家，竟成了她一天之中最为开心的事情。
天空如同泼了墨般黑，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满天的星星，或者明亮的月亮，姜绪对梁小青说得最多的就是她会好好读书，不会让自己失望。
事实也的确如此，姜绪在学习上肉眼可见的努力上进，梁小青便更觉得欣慰，甚至对姜绪这孩子的未来隐隐有了期待，摆脱她现在的处境，能够凭借一番本事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
但当梁小青抱着这样的坚定不移的期待时，现实给了她沉重的打击。
期末前最后一次月考出成绩那天，梁小青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分析自己班上学生的成绩单。
没办法，班主任的任务和活儿总要干得多一些，既要操心学生生活上的一些琐事，也要关注到学生的成绩情况，忙的时候，一天忙下来连口水都喝不上。
晚上还要抽出时间去查寝，清中的学生有些住得很远，有在隔壁村的，也有像姜绪那样住在山上的，需要翻过几座山才能到学校来。
大部分学生连住校费都负担不起，只有远得实在没有办法了，才会选择住校。
梁小青作为班主任，需要晚上去查寝。今天是她课最多的时候，同时还要根据学生的成绩单调整讲课安排。
一上午忙下来，只有学生大课间跑操的时候才有时间在办公室休息一会，喝口水，吃个小零食什么的。
她隔壁桌是杨蔓，也是在看成绩单，一会皱眉，一会动一下唇，做思索状态，样子倒是有些严肃。
梁小青是有私心的，笑了下：“怎么了杨姐，我看这次五班成绩总体上都还不错嘛，你怎么愁眉不展的？”
杨蔓松开眉头，笑着看了下她，不过好像又犹豫了。
梁小青说：“有什么事吗，杨姐？”
杨蔓拉了下椅子，与梁小青靠得近了些：“小青，你看看。”
说着，将成绩单拿给梁小青看。
“我知道你同情姜绪这孩子，可是在这种乡下地方说句不好听的，到处都是像姜绪这种情况的孩子。这里除了教育资源跟不上城里，人的观念也是落后的。所以有些事情不能全依靠我们老师来解决的。况且老师又有多大的权力呢？有些学生她就不是读书的料子，你付出再多也是没用的……有句俗话说得的是笨鸟先飞，学习是需要勤奋和努力，但往往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梁小青在成绩单上找到了姜绪的名字，成绩不是很靠前，大概在班上中等，这次的数学成绩和英语成绩不太好，完全拖了她的后腿。比起前几次成绩还要更差些。
“像姜绪这样的情况，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实在不行就放弃吧。”杨蔓说得不紧不慢的，语气有斟酌，“不是杨姐说你，你是外地来的老师，在这边无亲无故的，如果你干出一番事业，还是要去大地方的，你是大学生，这年头大学生多难得啊。你专心搞好你份内的工作，调职也是早晚的事儿，你就别弄姜绪的事情了，就把教研工作做好就行了。”
杨蔓顿顿，道：“你可得为自己多想下，姜绪的家庭情况我是了解到的，别到时候她家长来这边闹，给你惹一身麻烦。……小青，这事我早就想提醒你了……”
“……”梁小青安静的听着，杨蔓的说从她左耳进去，好像没过脑子般又从右边耳朵出来，她盯着成绩单看，在杨蔓说完话的时候“诶”了一声，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言尽于此，杨蔓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拍拍梁小青的肩，拉开板凳坐回原位。
梁小青把成绩单还给她，就那么坐在那，窗外广播里的音乐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激情昂扬，像每个青春蓬勃的学生。
教师办公室直面着操场，梁小青的目光不自觉的移到窗外，操场上的人像是蚂蚁那么大，能听见嘈嘈杂杂的声音。
不知道人群里，姜绪会在哪里。梁小青觉得有些挫败，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问题，难道姜绪真的不是读书这块料吗？难道姜绪表现出来的努力是在她面前装出来的吗？
又或者自己对姜绪的方式过于宽松了？
……
梁小青想不太明白，只是姜绪不太好的成绩确实有扰到她，如果不再读书的话，姜绪这孩子以后又怎么办呢？她长得比同龄人出挑很多，要是把姜绪这么送回去，以她父母来看，姜绪大概率不会过得很好，更别说走出水清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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