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她低头说，抬手把腕间的发绳挑下来圈在手指上。外套口袋里随时揣着一把小梳子。她让姜绪背对她站好：“我给你梳个头发，头发有点乱。”
说着，用小梳子从头往下梳姜绪的头发。
姜绪发质不怎么好，好在梳起来打结不是很厉害，发丝也在阳光底下微微泛着光。
手在发间绕了两圈，便将发绳绑在姜绪的头发上，姜绪全程都很配合，没有乱动，以至于简单的马尾都扎的很好看，梁小青觉得自己手艺有进步，完全没意识到是姜绪的头型很饱满，随便扎什么头发都很好看。
“好了。”梁小青晃晃姜绪的马尾，满意点点头：“你现在是个大姑娘，要好好注意下自己的形象呀。”
打趣着，她抱起床边的被褥往门口走。到了楼梯口，愣在原地的姜绪听到了梁小青和王彩的说话声，回过神似的，不紧不慢跟上去。
今天家里很奇怪。
姜绪走出去时，梁小青和王彩已经说完话了。而且更令人奇怪的是，王彩拉着梁小青说吃过早饭再离开。
王彩一向是不愿意多事的，姜大国不允许的事情她绝对不会做，就算她是姜绪的妈妈，也没办法改变这个事实。
梁小青来到她们家已经让姜大国很不高兴了，不知道为什么王彩还要多留梁小青。梁小青也是，这个总是善解人意的女老师，也固执的留在这里。
“王姐，真是麻烦你了，我自己来就好嘞。”
“梁老师你是客，坐着就好。”
“……”
楼底下，两个人因为盛饭的事互相客套，姜绪沉默的下楼梯，吱呀吱呀的，闹出的动静大。梁小青往楼梯这边抬头，跟她打招呼。
“姜绪。”
刚刚还不修边幅的老师经过简单的收拾整理又变得容光焕发起来，很有一副老师做派，更重要的是她脸颊透出健康的红晕，不施粉黛，简洁素雅，笑起来时，眉眼弯弯。
姜绪看着与自己家里一切都格格不入的女老师，心里在想，脑子在思考。她在想不知道梁小青什么时候会离开。
姜大国强硬的态度已表明一切，王彩无法反抗。
对梁小青来说更是棘手的一件事。
但看着梁小青那引人注目的笑脸，她依然保持着沉默。
下了楼梯，她习惯性的低头往厨房走。家里养了几头猪，算是家里的经济来源之一。姜纶还在读大学，光是学费，就让姜大国不堪重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姜绪一睁开眼的功夫，就是要去看猪有没有吃东西。家里的活儿只王彩一个人做，早晨煮饭加煮猪食就是一项大工程，有时候王彩忙的晕头转向，作为家里的孩子，姜绪得学着分担责任，久而久之，喂猪的责任是落到姜绪头上的。
每天睡醒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喂猪，她同往常一样迅速去厨房的大锅里舀猪食，何况今天还起晚了，说不定还会挨姜大国一顿骂，连王彩也会跟着受累。姜大国不打她，就会拿王彩出气。
瘸腿的木桌摆了三碗稀粥，木桌是姜大国前些年自己做的。
醇厚的米香顺着热腾腾的烟子飘到姜绪鼻尖，柴火闷出来的饭激发出食物本身的香。姜绪的小鼻子动了动，往木桌上一看，发现除了三碗稀饭，桌上还摆着两盘其余的东西。一盘馒头，一筲箕烙饼，一个大碗里还有几个冒着热气的烤红薯。
乡下人最是淳朴好客的，家里来客一般都是要拿好东西招待客人。只可惜姜绪家实在太穷了。
拿出最丰盛的的食物招待客人也略显寒酸。
王彩身前系着一根围裙，两只衣袖高高挽起，就连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的。
她过来拉姜绪到饭桌那边去，让她与梁小青坐一根长板凳。
王彩坐在另一方。
姜绪看着碗里比以往浓稠的米粥，一靠近，桌上的食物散发着更纯粹的米香，光是这简单的一桌子，姜绪就能想象王彩起得有多早。
“先吃饭，姜绪。”
王彩嘱咐姜绪，笑了下，让梁小青也吃。
梁小青点点头，夹了个馒头到姜绪碗里：“听你妈妈的。”
王彩看了看姜绪说：“你爸已经出去干活了，猪我也喂了。你趁热吃，吃饱点。”
姜大国曾经骂姜绪是个畜牲，因为她很少哭，很少笑，还跟王彩不亲近，属于怎么养都养不熟的白眼狼。于是打她，骂她，下手都很重。
每次打她，王彩就在一旁颤抖身体，哭着看她挨打。等姜大国气消了才会来看她。
这家里，姜大国是最大的，其次是她哥姜纶。
王彩脸上有深深的皱纹。姜绪看着那些纹路的痕迹一直蔓延到王彩发白的鬓角。
她“哦”了一声，继而开始吃饭。
吃饭时，一面听王彩和姜绪说些闲话，一面想等会下到地里去，姜大国又会派给她很多活儿。
王彩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姜绪一口气吃了两个大馒头，一张烙饼。就连梁小青也比平时多吃了点，一直夸赞王彩手艺好。
辍学之后，日子本该这么死气沉沉的过下去，姜绪偶尔会想自己以后是什么样子。可她见了王彩的样子，连一丝幻想都没有了。
没想到打破平静的是那位都没见过几次面的老师。
早饭过后，王彩拉着姜绪上到了她那间破破烂烂的小房间，收拾了几件她的衣服。
王彩抹了抹发红的眼眶，把一个布包塞在她手里：“好孩子，别怪妈妈。”
接下来，姜绪就迷糊了。
平时早该下地的时间，王彩也不催她。反而对梁小青说些感谢，拜托了的话。
太阳高高挂在天上，湛蓝的天空像一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上面飘着几片散漫的云朵。
姜绪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被梁小青牵着手，走过坑坑洼洼，泥泞的下山路，跨过水清桥，一路畅通无阻，从水清河那头到在水清河的这头来。
崎岖蜿蜒的山路慢慢变得平坦的大路，路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时不时有人招呼梁小青一声“梁老师”。
姜绪还是迷蒙的，眼前慢慢出现一个平坦的大房子，灰白的墙面写着“水清中学”几个大字。从外头看进去，能看到水泥地的操场，高高的旗杆上迎风飘扬着一抹红。姜绪也曾在那里奔跑过。
不过她们的目的地不是学校，又走了一会，梁小青一直牵着她的手。
眼前晃过绿葱葱的树木，一排排建筑物，最后在这排建筑物最里边的一栋房子面前停下来。绿色油漆的铁门斑斑驳驳，里边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泥地的院子，院子两边各种了一棵柏树，比家里的柚子树还要高，还要大。
阳光在地面留下大大小小的光斑，微风一拂，轻轻晃动。姜绪看着眼前这栋三层高的楼房，楼房表面刷着绿色的漆，只不过跟铁门一样，渐渐退了色，斑驳脱落。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有人从外面进来，是个三十左右，打扮时髦的女人，她看着梁小青，笑道：“小青，你回来啦，昨晚上雨下得可大，你人不在，我可担心了……”
梁小青也笑：“蔓姐，我这么大个人了能有什么事。”
杨蔓走近，看了看姜绪，微微摇头：“你啊……”
姜绪认得她，是她之前上学时的班主任老师。
闲聊几句，杨蔓踏着一双小高跟，风风火火上楼去了。
梁小青看她消失在楼道，转过身来微微弯着腰，与姜绪平视着。
从山上走到山下，姜绪背后热的出了汗。被梁小青握住的手心里也在冒汗。
星星点点的光斑落到梁小青的脸上，因为平视着，姜绪更能看清楚梁小青的脸。
梁小青看起来也热，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汗，那张好看的脸在她面前放大，微微笑着，声音听起来很温柔。
“姜绪，我答应了你妈妈的请求，这段时间你跟我住一阵子好吗？”
第5章 吃面：姜绪，别担心
“好。”
姜绪看着梁小青皱起的眉头渐渐松下来。简简单单一个“好”字，好像能让她更高兴。
梁小青拍拍她的肩膀，拉住她的手，跟着她一同上楼梯，边上，边说着：“别担心，你把这里当成自己家里，有什么紧要的东西缺了少了，你就给我说，我们再去镇上买。”
迈上楼梯的步伐随着越说越轻快的语调变得更轻松。
梁小青带着姜绪上到三楼，往左边楼道里走，最尽头那间屋子就是她的住所。
从掏出钥匙到打开房门，梁小青一直说个不停。进来又给姜绪指厨房在哪，厕所在哪，睡觉的地方又在哪。
屋子是可供一个人住的小屋子，一眼能看见全部布置，中间是客厅，左边是厨房，右边是睡卧。卧室门口挂一串叮当作响的珠帘子，不知道是什么珠子串的，看起来很好看。
客厅后边，是一个狭窄的阳台，摆了几盆盆栽在上面。
各个房间装有电灯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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