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黑往前探了探,手指触到了姜绪的手臂,她的手在黑暗中摩挲着,摸到薄毯子,把毯子往上扯盖住姜绪的胳膊,自己也往姜绪那边靠近。


    动作很轻,感受到温暖的她静静躺了一会,伴随淅淅沥沥的雨声,终于零星有点睡意。


    “梁老师……”


    压低的声音让梁小青的瞌睡虫彻底跑走了,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往声音那边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微微佝偻着脊背的女人,手里拿了盏煤油灯,火苗微微晃动,等到女人走近,屋子也亮堂了。


    “梁老师,你睡得还好吗?”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彩,她一手拿着煤油灯,另只手里抱着一卷铺盖,夹在胳肢窝。


    “你和姜绪两个人睡觉,我是来看看你们需不需要添被子。”


    “真是麻烦你了,王姐。”梁小青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从被窝里起来还是冷的,顺手把姜绪找来的衣服穿在身上。


    王彩拿的是一床旧被褥,她把煤油灯放在床头柜边,梁小青有眼力见的下床,接过王彩手里的被褥。看起来挺厚实,抱起来很沉,不知道是不是太潮的缘故,闻起来还有股子灰尘的味道。


    王彩也是好心,梁小青向王彩表示感谢,随即把被褥打开,搭在床上,姜绪那边也照顾到,姜绪还是没醒,睡得很熟。


    不过梁小还青发现了卷在被褥里的干稻草,王彩顿了一会说:“这个铺在床底下就暖和许多。梁老师,您别嫌弃。”


    王彩有着农村女人的淳朴和局促,面对梁小青这样从城里来的漂亮姑娘难免有些紧张。何况梁小青还是人民教师,受到的是整个水清乡村民的尊敬。


    “怎么会?”梁小青笑着说,手脚麻利的把稻草垫在床底下,动作幅度再怎么小也免不了闹出动静,王彩帮着梁小青一起,只铺了床外边,姜绪在睡,就没动里面。


    火光摇摇晃晃,外面的雨还是不停。


    铺完床,两人都歇下来。


    王彩没有着急走,她扶着膝盖坐到床边,过度的操劳已让她的身体不堪重负,满是皱纹的脸依稀能看到年轻时的风采,头上黑发白了不少。


    女人一脸颓然的坐在那。


    “怎么了?”梁小青也坐下来,挨着王彩。


    煤油灯映照着小小的屋子,两人的影子映在泛了黑的土墙上。


    “梁老师。”王彩说,“听说姜绪的成绩很好,是不是真的啊?”


    王彩嘴角还有些伤,渗出了血,估计是被姜大国打的。


    梁小青没有立马回答,而是转头看了看姜绪。


    刚上初中的女孩脸上还一团稚气,但即便是睡着,还是遮不住脸上的疲态。


    王彩随着她的目光一同看去,看着自己的女儿。


    床头泥巴墙上贴了一排又一排黄橙橙的奖状,从小学到现在。


    奖状上面映着梁小青和王彩模糊晃动的人影。


    梁小青说:“姜绪在读书上应该还是有天分的,要是继续读,说不定也能考个大学呢。”


    “大学……”王彩愣愣的,眼里竟是对这两个字的迷茫。


    “对啊,读大学。读了大学姜绪就有出息了,还能凭着文凭自食其力。王姐,我知道你也是打心眼为姜绪好的,水清乡出了一个大学生,就会再出下一个。姜纶都能考大学,姜绪为什么就不行呢。国家进步了,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大学生的。王姐,姜绪是个好女孩,现在读书就是她最好的选择了。”


    也许王彩永远都不明白一个女孩要读那么多的书有什么用,以她的经历来看,女孩子要做的无非就是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平平稳稳操劳完一生,等到年老再儿孙满堂。


    可她知道读了大学的梁小青是不错的,身上有跟其他女人不一样的气质,她具体说不清那是什么,但无疑是令人向往的。


    王彩叹了口气道:“梁老师,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姜绪现在还太小了出去能干什么呢……我仔细的想了一下,我是希望梁老师您能收留姜绪一阵子。她爸那边,我再好好劝他。不知道梁老师你这边……”


    梁小青没想到王彩会这么想,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当然了!”太过高兴,连声音都不自觉放大,连忙又将声音降下来。


    她拉住王彩的手拍了拍:“放心吧,王姐。我会照顾好姜绪的。”


    王彩欲言又止,最后点点头:“梁老师,真是谢谢您了。”


    第4章 请求:姜绪,这段时间跟我住一阵子好吗


    一场谈话随着夜晚的雨声结束。


    到了后半夜,梁小青进入深眠,身体往姜绪那边靠了靠,感受着两人身体靠在一起的温暖。


    搭在最上面的被褥够重,压在身上很实,梁小青把被角压在自己身下,让一点风都灌不到被窝里。


    等她再醒过来时,全身上下暖烘烘的,包括最不容易捂暖的脚也热了起来。


    窗外传进来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过亮的光线刺激得梁小青睁开眼睛。


    头发凌乱的她摸到眼镜带到脸上,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看见姜绪与自己面对面躺着,靠得有些近,更重要的是姜绪是醒着的。


    刚睡醒的小女孩脸颊红润,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卷翘浓密的眼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不停煽动,忽闪忽闪,黝黑的瞳仁里是睡意朦胧的她。


    “你醒了,梁老师。”


    温热的气息轻轻洒在她脸上,声音微微透着哑。


    “啊……”梁小青一下清醒了许多,连忙坐起来,看到外头天光大亮。


    经过一晚上的洗礼,窗外的柚子树叶绿得发亮,太阳也早早的挂在天边,光线从树缝里透进来。


    她揉揉乱糟糟的头发,晕坐了一会才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然而还未等她说话。姜绪像条毛毛虫一样从被窝里爬出来。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她念着话,动作娴熟的穿衣下床,穿鞋,然后站在床边看着她。


    她个子小小的,乖乖巧巧站在那里。窗外打进来的一缕阳光落到她身上,脸上还有着在温热的被子里捂出来的红晕。这时候,姜绪总算有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梁老师,你还要继续睡吗?”


    她靠着床沿摸了摸最上层的被褥:“如果不睡的话,要把被褥叠好拿去给妈妈的。”


    “哦……”


    被一个小女孩这么问,梁小青面上发红,不怪其他,只怪姜绪这姑娘说话实在太像个小大人了,反而衬托得她不太懂事似的。


    手忙脚乱的从床上下来,为了保持自己一以贯之的好老师形象,梁小青理理自己的头发,卷了边的衣角也捋下来,不过昨晚上和衣而眠,从床上下来时,牛仔裤的裤角也卷在脚踝上面,而另一只裤角则没有。


    在一个学生面前这么不修边幅还是第一次,而且这副样子还会给学生留下老师不怎么威严的形象,梁小青正了正脸色,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些。她曲起左腿,靠着床边弯腰,把卷起来的裤角往下放。


    又跟昨晚上差不多,短上衣往上爬,薄薄的一层,攀在腰间,露出白腻的腰身。


    姜绪眼睛眨了两下,目光看向窗外的柚子树。


    泥巴院里摘了好几棵柚子树,好养活,等再过几天结果了,还有柚子吃。


    就跟姜绪似的。


    姜大国总说她好养活,给口饭吃就能活。


    曾经的树苗长成如今的大树,遮掩着这座多年以前修建的土房子。


    姜绪试着想象自己以后长成羽翼丰满的样子。


    她平静的望着远处微弱的阳光,很懂礼貌的没有看向梁小青那边,等到梁小青理好裤子,才走到床角叠被子。


    然而梁小青是不能让人忽视的存在。梁小青穿上昨天为姜绪擦过头发的外套,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看着姜绪的侧脸。


    姜绪微微侧头,视线里也有她。


    梁小青犹豫一会还是开口了:“天气越来越冷,被子拿走你要怎么办呢?”


    按照昨天晚上的情况来看,梁小青大概能猜到姜绪在家里的地位不怎么样,不过王彩的一席话还是让梁小青有几分感动。王彩能做主的虽然不多,但在一些小事情上不至于真的苛待姜绪吧。


    “不把被子拿回去,姜大国会打我的。”


    听到姜绪这么说,梁小青心里升起来的微弱的期待又跌落下去。她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能安抚到这个不大的小女孩的心情。


    梁小青只好帮姜绪一起叠被子。她不说话,姜绪也不说话,两人都沉默着。


    被子叠好后,在梁小青心里已经是闷葫芦的姜绪抱着比她人还大的被子往门口走,梁小青看着,心里微动。


    “姜绪。”


    她叫住姜绪。


    姜绪停在原地。她走过去把姜绪手上的被褥抱回到床上去。


    姜绪跟着她走过来,疑惑的偏偏头。


    梁小青笑了下,不由自主摸摸她的头。现在的姜绪太瘦了,身高也不高,大概到她胸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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