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那是在很久以前，我还被宙斯关着，浑浑噩噩度日，分不清白天黑夜。有人推开门进来，我坐在窗台上，并没有回头。
“神后殿下。”那个声音说，年轻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圆滑。
我没理会。
脚步声又近了几步，在某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下来。
“父神让我来传话，”他说，“后天在宴会厅有一场接待新晋神明的晚宴，需要您出席。”
我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过了许久，我才开口：“……不去。”
“殿下，父神说——如果您不去的话，他会亲自过来接您。”
我仍旧没有回答。
那人站在那里，似是在斟酌下一句该怎么说。他有一副很会说话的嗓子，灵活的、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那场宴会很重要，新晋的神明们都想见一见神后。如果殿下您不露面，他们会觉得——”
他停下来，大概在找一个不冒犯的措辞。
“——觉得神后并不认可他们的加入。”
“你去告诉他，我不去。”
“您一定要去，神王说……”
“你叫什么名字？”我忽然问。
他顿住了，仿佛没有预料到这个转折。那片刻沉默里，他似是正在判断这个问题是认真的还是某种让他退场的信号。
最终，他回答：“赫尔墨斯。神后殿下，我是赫尔墨斯。”
我听着这个名字，再度开口拒绝：“赫尔墨斯，你回去告诉他，我不去。”
“您……”
他还想再劝点什么，我却有些不耐，转过头。
那是我第一次正脸对着他，灰白色的天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脸上。那些年我几乎没有照过镜子，不知道自己的脸是什么样子——大概会很丑吧，被关在这一片狭小之地，不见晴光、终日颓废——但也无所谓了。
我看着他，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比我预想中更年轻一些。栗色的头发在逆光里被染成淡色的边缘，五官分明，眉眼之间有一种介于机敏与温和之间的神色。
他手里还握着一卷羊皮纸，看见我转过来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变了。他的嘴巴微微张着，手里那卷羊皮纸从指间滑落了一截，他没有去接，目光钉在我脸上——
时间在我转过头来的这一秒里，突然变得很慢。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我的脸没有什么好看的。
他过了很久才回神。
“……神后殿下。”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企图用冷脸像赶走宙斯一样地赶走赫尔墨斯。
“我会转达您的话。”他说，声音不像之前那般流畅了。
他没有立刻走，嘴唇动了动，好似想再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什么。随后他转过身，迈出门槛。
门合上之前，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殿下，您要保重。”
作者有话说：
没到3k但也只能先写到这里了，那我们就8.20之后见咯~~~
第35章 大家一起来出鬼
赫尔墨斯穿过走廊的时候，宴会厅里的喧嚣已经透过门缝渗了出来。他推开门，大厅里烛火通明，众神三三两两散落着，有人倚在矮榻上对饮，有人站在廊柱旁谈笑，空气里弥漫着温热的酒气和某种甜腻的香膏味道。
宙斯坐在正中的王座上。他靠着椅背，姿态松弛得近乎懒散，一条腿屈着，手肘支在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只金杯的边缘。
一个美少年跪坐在他脚边，半倚着他的膝盖，手里也端着一只酒杯，正把杯沿送到宙斯唇边。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头发是铂金色的，脸庞精致而柔软，眉眼之间有一种还没长开的青涩线条。
他喂酒的动作带着刻意的讨好，微微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宙斯。宙斯低头，含住杯沿，目光却并不在少年身上。他喝着酒，视线落在某处虚空里，似在走神。然后他垂下眼，看了看那个少年的脸，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
吻落下去的时候，宴会厅里有人吹了一声口哨，有人笑，有人举杯致意。宙斯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吻得从容。少年的手搭在他肩上，回应里带着一丝笨拙的急切，像是急于证明自己值得被留在这个位置上。
赫尔墨斯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等着。他靠着一根廊柱，双手垂在身侧，目光没有刻意避开，也没有刻意停留。
一吻毕，宙斯松开手，少年喘着气，脸颊泛红，唇角还沾着一丝酒液。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余光扫到旁边的人影，猛地僵住了。他缩回手，低下头，耳朵绯红。
宙斯顺着他的目光侧过头，看见赫尔墨斯，却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他把金杯随意放在扶手上，朝赫尔墨斯抬了一下下巴。
赫尔墨斯走上前去。
“父神。”
“怎么样？”宙斯靠回椅背。
赫尔墨斯余光扫过那个美少年，少年低着头，铂金色的头发从额前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赫尔墨斯收回目光：“神后殿下身体不适，说他——”
“不来。”
宙斯接过他的话，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弧度不是失望，更接近“果然如此”。他摇摇头，笑意加深了几分。
“还是这么不听话。”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袍。那个美少<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意识地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宙斯低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被那一眼冻住，手指迅速松开宙斯的衣角，整个人缩了一下，然后伏下身，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宙斯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走下台阶，朝门口走去。
“也罢，我亲自去一趟。”
门在他身后合上，宴会厅重新被喧嚣填满。
少年还伏在那里，肩膀微微发着抖。他眼眶泛红，那一层水光终于没有忍住，沿着脸颊滑下来。他低着头，没有抬手去擦，像是怕别人看见。
赫尔墨斯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他伸手从袖口抽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到少年面前。
少年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眼眶里的泪还悬在睫毛上：“……谢谢。”
赫尔墨斯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你不必谢我。”
说罢，他便姿态从容地向众神走去。他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和这位碰杯，和那位寒暄，偶尔接住一句带刺的玩笑，再轻巧地抛回去。
他擅长这个——他本来就是众神的信使，天生知道该如何在人群之间游走。
他走过去和赫斯提亚打了个招呼，又接了德墨忒尔递过来的一杯酒，转眼间已经和三位神明交换了新一轮的八卦。中途他去了一趟廊柱旁边的长桌，拿了一只新杯子，然后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身，看见阿波罗站在他身后，手里举着一只半满的酒杯，嘴角挂着慵懒的笑意。
“我以为你被父神派去做什么苦差事了。”阿波罗说，朝他扬扬下巴，“来，陪我喝一杯。”
赫尔墨斯没有拒绝。两人走到靠窗的一个角落，那里相对安静一些，酒香和喧闹都隔了一层。阿波罗靠在窗台上，靴子抵着墙，姿态放松，目光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明亮。
“你刚才在那儿站了挺久的，”阿波罗喝了一口酒，“我还以为你被什么钉住了。”
“父神在和那位小殿下亲近，我总不能直接走上去。”
“哦——那位小殿下——”阿波罗拖长尾音，“我看见了。你给他递手帕的时候，我在另一个方向，刚好看见。”
赫尔墨斯没有接话，低头喝了一口酒。
“你倒是好心。”阿波罗说，语气里听不出是揶揄还是真心，“不过你要是真看上他了，也不是不能开口。父神这些年身边换过的人不少，他向来大方。你在他身边这么得力，问他要一个，他不会不给的。”
赫尔墨斯端着酒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笑了一下。
“阿波罗，你看人的眼光还是这么直白。”
“你是在说我眼力差？”
“不，我是说你把我想得太简单了。”
他举起酒杯，朝阿波罗的方向轻轻一抬，喝了一口。
“那位小殿下是父神的人，我只是顺手递了块手帕，别的没有，也不会有。”
阿波罗看了他一眼，似在辨认这句话的真假。赫尔墨斯的表情滴水不漏，嘴角挂着那层温和弧光，既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额外多解释什么。
阿波罗收回目光，耸了耸肩：“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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