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我想什么时候叫就什么时候叫,要你管——啊!李河言我恨你!”
李河言趁丁梨注意力还没集中的时候找准位置一针扎下去。
“好了好了,没事了啊,没事了宝宝。”李河言边哄着边用医用PE胶带将圆盘和针管固定牢固,再用医用胶带将PE胶带头部黏住。这一次应该没那么容易掉下来。护士说每次换针都会疼一阵子,丁梨也能少受一次罪。
“换针会疼,疼得厉害一定要告诉我,后天要加注射量……”李河言说着抬起头,丁梨和刚才变了个人似的,耷拉着眉眼,一声不吭。
“我手法不熟练,弄疼你了,对不起啊宝宝。”李河言心疼得难受,但他除了安慰没有别的办法。
丁梨小声说了句什么,李河言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你做得很好,和护士扎得差不多呢。”
“是吗?”
“嗯,一样特,别,疼。”丁梨弯弯眼睛。
“……”李河言说,“那下次去医院。”
“不要,”丁梨立刻伸手抱住了他,凉凉的嘴唇贴着他的颈侧,笑道,“别人我不喜欢,但是你的话我就很喜欢,特别喜欢。”
“……”李河言怀疑丁梨是不是疼得有点神志不清了,才说出总是让他面红耳赤的的话来。
等眼睛里映入丁梨不带一丁点羞耻的甜笑,李河言陡然想起,丁梨原本就是这样的,天真,直白,热烈。
折腾完早已过了平时睡觉的点,丁梨来来回回跟他说了没几句话,还没来得及问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疼不疼,丁梨就侧躺着睡着了,手里松松地握着注射泵。李河言固定好注射泵,给他盖好被子,关灯,静悄悄躺到另一边。
丁梨背对自己,不知道是不是换针的缘故,总感觉他的身体有些发抖。李河言没敢碰他,刚换了针是要疼一阵的,虽然丁梨嘴上没说,但自他生病以来入睡就要比之前困难,好不容易睡着,生怕不小心碰醒他。
李河言睡下没多久,丁梨紧绷着的神经才松快了些。重新换针后,腹部巨疼无比,这种疼是持续性的,从腹部蔓延到四肢百骸,令他身体止不住颤抖。
丁梨很努力忍着疼痛不被李河言察觉。今天看到他穿上西装,才陡然发现,李河言虽然比自己小,但在某些时刻,他的举手投足,讲话做事,都要比自己像个成熟的大人。从回到家他因为自己还没歇过脚,就算他不说,丁梨也看得出他的疲惫,掩不住地藏在眉宇间。
丁梨做不到完全不让李河言担心,但他想,起码能让李河言睡个好觉吧。丁梨有些难过,这只是他能为李河言做到的一件小事,比起李河言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小太多,太过微不足道。
前半夜丁梨睡不安稳,断断续续醒了很多次,汗已经溻透了新换的睡衣,甚至连床单被罩都有些潮了。丁梨试图撑床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腰疼得完全直不起来,胳膊软弱无力,刚撑起的半边身体重重摔回床上。
这一摔不要紧,当他听到李河言带着困意浓浓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闭了闭眼睛,陡然生出许多烦躁。
连这件小事都做不好,还能做什么啊。
后面李河言讲什么话,丁梨都听不到了,软在李河言身上,哭得近乎抽搐,几次喘不上气,翻了眼白,吓得李河言嘴唇发颤,跟着红了眼睛。不停上下来回抚他的胸口顺气,丁梨气息平稳下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不要去医院”。
李河言的情绪也跟着冷静下来,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背,又抬手,指腹蹭着丁梨贴在额头上汗湿的头发,轻声说:“不去,我们不去。”
丁梨不知道是不是李河言抱着自己的缘故,腹部的痛感减轻了许多。他抓着李河言的食指,说:“我没有很严重,你别担心。”
李河言哑着嗓子“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丁梨扭脸看他,李河言目光直视前方某处,余光感受到丁梨的动作,才低头与他对视,他喉结动了动,说:“现在好点儿没有?”
“好多了。”丁梨牵强地笑了笑,他没有说谎,的确比自己一人默默忍受要舒服许多。
“去洗澡?”
“不去,我好累,”丁梨捏捏他的食指,“就这样睡吧。”
“衣服都湿透了,宝宝。”李河言动作轻慢地扶他躺好,去衣柜拿了套睡衣和一块干毛巾,在丁梨有气无力的嘟囔声中擦干身体,换好。
李河言蹲在床边,点点丁梨挺翘的鼻尖:“知道刚才换衣服你特像什么吗?”
“什么?”
“饿坏了的狗,哼唧个没完。”
“哦,那你知道怎么才能喂饱我吗?”
“不知道,”李河言顿了顿,“也不想知道。”
“你!”
李河言笑起来,起身关灯,躺回丁梨身旁,将他圈在怀里,很轻很慢地碰了两下嘴巴:“是这样吗?”
“不是,”丁梨仰起脸,咬住李河言的嘴唇,吮了几下,又hanzhu他的舌头轻轻咬了咬,将she尖ding进去,“这样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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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梨在家呆了一周,换针后的疼痛才渐渐消失。期间,李爷爷托他的设计图画好,李河言找人打版出来,给爷爷送过去。
李河言这阵子忙得团团转,被李闻清折磨得不轻,早上陪丁梨吃早饭,刚吃完就被李闻清一个电话叫走。
丁梨咬着手指缩在沙发上看一部悬疑剧,这时手机响起来,吓得他险些将手咬破。
是丁士玉。
“喂,爸。”
“儿子,什么时候回家?”丁士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爸爸想你了。”
丁士玉很少主动给丁梨打电话,也很少对他表达些什么。
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让丁梨着实一愣。
一个多月没回家,丁梨也有点儿想家了。
现在他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正常上半层楼的台阶不会喘,脸色和状态都好了很多。李河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但一时半会儿大概是回不来的,于是便说:“哎呀我的牙都要倒掉啦,一会儿就回去。”
挂断电话,丁梨就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李河言在忙,他二十分钟前发的消息现在还没回复。丁梨想着反正离得不算远,开车大概三十分钟的路程,去去一会儿就回来了,怕李河言担心,先不打算告诉他。
进家门前丁梨还有些忐忑不安,犹犹豫豫半天,检查了两次藏在裤子口袋的注射泵后,才按开指纹锁,开门进去。
家里没什么变化,芹姨第一个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到在庭院里乱晃的丁梨,擦着手喊李明慧,打开门,欣喜笑道:“哎哟梨梨你可回来了。”
丁梨腼腆地笑了笑,进了门。
李明慧见到他照例是一阵嘘寒问暖,跟他坐在一起,说了这段时间家中和店里发生和遇到的趣事。
“怎么穿长袖?感冒了?”
“没有,”丁梨把手背满是青紫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跳开话题,“爸爸呢?”
“去公司了,说是一位挺久没见面的老客户过来,非要见他。”
“好吧。”
“河言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忙呢,”丁梨回家这件事还没跟李河言讲,心里顿时有些愧疚,“下次,下次带他来。”
李明慧叹了口气:“这孩子变化真是大……”
说到这,丁梨猛地想到上次视频,李明慧说李河言跟小时候不一样,他坐直身体,抓着李明慧胳膊:“妈,你有没有李河言小时候的照片?”
李明慧拿了本相册来,翻翻找找,指着一张有一点旧的照片说:“这是他妈妈颜娜给我的,以前嘛,我们都会交换家里的照片以作纪念。喏,河言在这儿。”
照片里是一家三口,李河言的妈妈是个浓颜美人,身材高挑,紧紧挨着李闻清,笑得十分灿烂。李闻清抱着小小的李河言,那时候的李河言胖乎乎的,眉心皱着,看起来不太高兴。
“这还有一张,颜娜当时跟我说,他们一家就没好好拍过几张照片,每次拍照河言都要闹脾气,他爸训他怎么也不听。”
另一张是在海边,李河言穿着一件黑色无袖背心,咧着嘴在哭。
丁梨笑着摸了摸照片上李河言的脸,脑海中忽然蹦出一张嘴角下撇的胖嘟嘟脸。
是在好久之前了,丁梨十一岁,还在读六年级,他在外面遇到一个哭得很大声的小孩。
记忆中的脸,逐渐和照片里的稚嫩脸庞重叠,令丁梨心跳加快。
那个小怂包是李河言吗?
记忆模糊,他没办法断定那个小孩是李河言。
丁梨依稀记得他跟自己说过名字,但他不记得是这三个字,好像是李河……但是他声音太小,丁梨没怎么听清。
丁梨忽然一拍大腿,把李明慧吓了一跳。
“怎么了宝贝?”
“没怎么。”丁梨拿手机把两张照片拍下来,“还有别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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