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常,太反常了。


    手机切到睡眠模式,换掉衣服,李河言侧躺上去抱住丁梨,盯住他鼻尖看。


    没一会儿,丁梨睫毛时不时颤动几下。


    时间越久颤得越厉害。


    忍不住,索性侧身躲进李河言怀里。


    李河言笑出声来:“憋不住了?”


    “烦你。”丁梨整张脸都埋在李河言胸前,声音被布料吸收,闷闷地传出来。


    李河言本来想问丁梨为什么哭,转念想到睡前问这个容易影响心情,便改口道:“今天很乖,夸夸你。”


    丁梨没一点儿反应,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到了。


    半晌,声音小小地强调,


    “我一直很乖。”


    “我会一直很乖的。”


    后边还跟着轻得几乎一点重量都没了的一句,“李河言,你别不要我。”


    这一刻李河言突然明白丁梨的反常是怎么回事儿了。


    他出门不是要去麦当劳坐牢,而是去找自己。发消息也只是试探自己有没有拉黑他。


    毕竟以前李河言干过这事儿。


    为了跟丁梨分手,为了彻底甩掉他。


    把他丢了。


    -


    “小河——小河——李河言——”丁梨身上沾着干巴巴的颜料,书包飞在身后,像颗离了弹弓的小石子,嗖一下弹到李河言身上,撞了个满怀。


    “嗬——”李河言被他撞得后退一小步,两条胳膊硬生生忍住了,没抱住他。


    李河言后退,与他拉开一段距离,神情淡漠地注视着丁梨:“有事?”


    丁梨向前蹦了一小步,试图抱住李河言胳膊,抱了个空。


    “滚,别碰我。”


    丁梨无措地垂下手,仰脸道:“我,我想吃——”


    “丁梨,”李河言截住他的话,“你是蠢还是没脑子?”


    丁梨莫名抖了抖:“我…我不蠢…我只是想和你——”


    “不蠢?分手俩字会写吗?明白什么意思吗?”


    丁梨神情坚定,执拗道:“我们没有分手。”


    “谁说的?”


    “我说的,我没有同意。”


    “分手不需要你同意。”


    “你说的不对。”丁梨说着,眼神无处安放一般四处瞥。


    “你可以随便问一个人,分手是不是需要两个人都同意,如果他说是,那我就承认你说的对。”


    李河言看着丁梨抓着路人询问的固执背影,无奈闭了闭眼,转身便走,强忍着大腿传来的疼痛,步伐迈得越来越大,速度越快,风越逆着吹在他身上,呼啸着钻进耳朵,冲到心脏里。


    耳畔全是乱了节奏的心跳,将身后的呼喊落了很远。


    他明知道丁梨这个路痴跟了他一路,还是把他带到一个陌生但人多的区域,故意将他丢在人群里。


    但他不知道,丁梨在人潮里一眼捕捉到落跑的李河言,迈着没跑过几次步的两条腿,气喘吁吁跟着跑了一路。


    当他停下来,转过身,看到丁梨抱着腿蹲坐在身后不远处,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安静流泪。


    李河言步态微跛,走近了,垂眸和他对视。


    通红的眼眶猝不及防刺痛心脏,一抽抽,一汩汩。


    李河言看了他几秒,低低地,语气沉重地说:“丁梨,我不想要你了。不要了。”


    丁梨嗓子干得讲不出话,难堪地抿紧嘴唇,用尽力气摇头,却只小幅度晃了两下,喉咙发出破碎的呜咽。


    李河言语气和表情带着令丁梨极度陌生的冷漠和厌烦:“这样能明白了吗?”


    丁梨怎么能不明白?


    他只是以为,以为自己再像以前那样,每每惹李河言生气,颠颠追在他屁股后头,求求饶,撒撒娇,他总会原谅自己。


    可这次他经历一次又一次碰壁,把自己搞得狼狈又难堪,才肯逼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可爱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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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等会儿就不疼了


    3,549字2025-06-18


    话音落下,丁梨垂下了头。


    时值寒冬,虽没下雪,但吸入肺部的冷冽空气也是割人的疼。丁梨从亓泉那儿得知李河言来店里的消息,随便套了件衣服,拉链也没来得及拉,就匆匆忙忙从学校跑出来堵他。


    堵自然是堵不住的。能见他一面,缠他一会,好好求原谅,他已足够满足。之前蹲点等李河言蹲了一星期之久,回回都扑空。这次多亏亓泉背刺朋友,把李河言的车临时开走,给丁梨制造了这个机会。


    可无论别人再怎么帮自己,追李河言再远,丁梨也清楚地明白,他跟李河言是真的没可能了。


    “明白…那……小河,再见。”


    “别跟我说再见,我不想再见到你。”


    丁梨瘫坐在地上,看着李河言阔步离去的身影,眨了眨眼睛,放声大哭起来。


    丁梨从小被家人疼到大,除了生病没吃过一点儿苦,从没体会过这样撕心裂肺的感觉。


    李河言每一步仿佛踩在他心脏上,踩得又紧又实,令他喘不过气来。


    丁梨讨厌这样。特别讨厌。


    天气预报两小时后将有暴雪。


    李河言站在拐角,拨通了丁亦的电话,给他发了定位,要他快一点过来接丁梨。


    丁梨哭声实在太大,他没办法无视丁梨的冻得骨节发红的手,和冻得有些发紫的嘴唇和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丁梨哭累了,一呼一吸嗓子刀割似的疼,脚也麻了。冷气侵袭全身,皮肤冻得发痒,隔着衣服抓了几下,抓不到,难受得撑地试图站起来,可浑身发软,几次都跌坐回去。眼皮又酸又沉,在昏睡前,丁梨看到一个黑影靠近自己,低声叫着他的名字,将他抱起来。


    丁梨醒来在医院,丁亦坐在一旁办公。


    “哥,李河言呢?是他送我来医院的,对不对?”


    “就不能是我送你来的?”丁亦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


    “可我明明——”听到他叫我名字了。


    丁亦打断道:“等等带你去神经外科看看你那恋爱脑。”


    丁梨:“?”


    丁亦:“成天李河言李河言,那混蛋有什么好想的?”


    “你不许这么说他!”


    丁亦声音提高,低声怒道:“他把你一个人丢在路边差点儿冻死你知不知道!”


    丁亦是家里情绪最稳定的人,脾气好得不得了。丁梨第一次见丁亦发这样大的脾气,吓得抖了抖,往上拉拉被沿,遮住半张脸。


    丁亦合上电脑,起身走到他身旁,探手摸摸额头:“还有哪儿难受?奶奶给你煲了汤,爸妈等下带过来。”


    “没…”丁梨下意识摇头,瞬间涌上一阵眩晕感,头疼欲裂,嘴一撅,抱住丁亦的手,“哥…你没跟爸妈说吧。”


    “没说,就说你生病住院了,”丁亦蹲在床边,看着丁梨道,“对不起,刚才凶你了。”


    “没事,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丁梨想到丁亦刚才说的话,抿了抿嘴,没再说下去,看到窗外落下的雪,絮絮飘下来,像是撕碎的棉花糖。


    跟李河言在一起的那天也下了棉花糖,连空气里的味道都是甜丝丝的。


    “小河…下雪了。”


    -


    “对不起,”李河言掌心放在丁梨的后脑勺轻轻抚着,低头在他头发上亲了一下,“我保证,以后不会那样了。”


    “哪样?”丁梨仰起脸,看着李河言的眼睛。


    “对你说不好的话,伤害你,让你难过,掉眼泪,以后不会了。”最后两句李河言咬字重且清晰,“不会不要你,你更不需要因为任何人改变自己。”


    “真的吗?”丁梨语调明显轻盈许多,尾音上扬。


    “真的。”李河言重复道,“真的。”


    “可你说,你受不了我的脾气,受够了给我做饭,还说讨厌我,不想再见到我……”丁梨把李河言的“罪状”一一搬出来,说着说着忽然哽咽,身体有些颤抖。


    “……对不起,别哭别哭,我…”李河言越听越想扇自己耳光,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其实分手不是因为你。”


    “不是因为我……”丁梨若有所思地重复,忽然拔高声调,“那是因为谁?!好呀,李河言你个狗——”


    “因为我自己,”李河言迅速打断,“原因晚点再说,先睡觉。”


    “不行,你现在就要说,不说我睡不着。”


    “……”


    说了你更睡不着。


    “你说不说说不说说不——唔…”


    李河言嘴唇冰得丁梨一激灵,眼睛瞪大了,很快眨了几下。


    怕丁梨喘不上气没敢多亲,李河言捏捏他的脸,揉掉他眼角的泪珠,把脸埋在丁梨颈侧,轻声道:“我真的困了,睡觉好不好啊宝宝。”


    “……”这声宝宝把丁梨耳朵快要烤化,他眯眯眼睛,满足道,“好吧好吧。”


    在李河言快要睡着的时候,丁梨摸着他的眼皮嘟囔:“睡醒了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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