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真就是一时兴起,刷到有位登山大佬仅用三天走完鳌太全线,也想去挑战一下。
于是,背着三十斤的装备,雄赳赳气昂昂出发了。
接到贺盈盈的电话时,他正从塘口村进山,手机当时还有信号,再后面,信号就完全断了。
不过,他一点不担心,他带有卫星电话。
五月的天,春光明媚,山里风景如画。安岁的脚速挺快,晚上七点,就到达了水窝子营地。
营地扎着几个鲜艳的帐篷,共有十来号人,其中不乏老驴,口沫横飞,大谈穿越经验。
有个叫木木的女孩,和安岁一样,是独行侠,也是新手。
她帮着安岁把帐篷扎好,邀请他一起吃煮好的泡面,礼尚往来,安岁回赠了她几块巧克力,两人聊了会,就各自睡了。
翌日。
安岁醒来,营地只剩四个人。有的是看天气不好,提前出发了,有的是不适应高反,下撤了。那两位要停留半天,等同伴进山。所以安岁和木木搭伴,前往2800营地。
昨晚睡得不错,安岁的状态很好,木木脸色有些发白,为了不影响安岁,她尽量跟上他的速度。
很快,安岁体会到了什么叫“一日历四季,十里不同天”。
他们刚行进了三公里,山里就开始刮起狂风,浓雾像一张巨型的白色塑料袋,裹住了前方的路,冻雨骤然而至。
好在,雨下了半小时就停了,之后,天慢慢放晴。
他们顺利抵达了2800营地,这里空无一人,地面一片狼籍,散落着之前的人撤离时来不及带走的物资。
睡前,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情况不妙。安岁之前留学时喜欢爬雪山,遇到过雪崩,他跟木木说,不然我们明天下撤吧,下雪容易出事。
木木答应了。
与此同时,梁山越派出的直升机,在鳌山两进两出,一无所获。
北彻借到战斗机后,并没有干等着,他带着两支救援队进山了,先去了水窝子营地,遇上了在那儿等同伴的两位驴友,一问,得知安岁早上已经前往2800营地。
他们立刻紧随其上。
但还是晚了一步,等他们到达营地,安岁和木木已经从南坡核桃坪下撤了。
下撤途中,经过石海时,木木崴了脚,心态一落千丈。
细雨蒙蒙,安岁尝试着打卫星电话,但是一直显示信号被遮挡无法拨出,这时候,他有点慌了,面上强装镇定。
木木从包里掏出遗书,给安岁看:“我穿鳌太线就是奔着寻死来的,没指望着出去,你走吧,别管我了。”
安岁坐到她旁边,叹口气:“咱们萍水相逢,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十岁的时候,爸妈就死了,住在姑姑家,被姑父猥亵,然后我就跑去了福利院,之后又在疑似杀父仇人家卧薪尝胆了十年,还卧失败了,谈了个男朋友,人家家里人看不上我,分手啦,当孩子养的兔子也被毒死了,现在是孤家寡人……我也不准备活了,那就一起死吧,你挑个地儿,咱俩当邻居。”
木木:“……”
她默默把遗书折好,收起来。
安岁掩嘴笑了下,把卫星电话给她:“我去大爷海找救援,你脚不疼的时候,往高处走走,通讯录里随便给哪个号码打都行。”
木木不要,从这里到大爷海,往返要四天,安岁比她更需要卫星电话。
“拿着吧,我把我的命可交给你了啊。”安岁把卫星电话塞她怀里,背起自己的包,转身走了。
“你注意安全!”木木在后面喊。
“我知道。”安岁高举着手,摆了摆。
春季易发山洪,安岁走了一个多小时,被湍急的河水拦住了去路,手伸进去,山泉水冰冷刺骨。
天快黑了,他只好找个山洞,躲了进去,为壮胆,生了堆火,山里的晚上非常冷,他把车毯拿出来披在身上,紧靠着火堆,不敢离开半步。
他感到又冷又困,却不敢睡觉,怕遇到野兽,期间,他试着拿手机打电话,仍然没有信号。
山洞外不时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声,似婴儿的啼哭,把安岁的心紧紧吊起来,他有点后悔没听盈盈的话,怕自己真交代在这儿,成了反面教材。
……怕再也见不到北彻。
安岁不知道,此时,他和北彻相距不到两公里。
他跟木木分开不久后,她就打通了电话,北彻赶过来,让一支救援队带着她下山,他则带着另一支队伍去追安岁。
救援队经验丰富,对北彻说:“他只要没过河,今天晚上肯定就在这附近落脚。”
北彻睁眼到天亮。
刺眼的强光照入洞口,安岁揉着眼睛坐起来,身上一阵阵打着颤栗,四肢酸痛,像是感冒的前兆。
在这儿生病可不行啊,再碰上高反,真就没命了。
幸好,今天是大太阳。
安岁打起精神,又拿出手机拨打,依然无信号,他的心沉入谷底,不知道木木那边怎么样了,卫星电话打出去没?脚伤会不会更严重?
他蹲在河边,洗了把脸,准备想办法过河。
“汪——”
“汪汪——”
侧后方,一只毛茸茸的东西朝他砸过来。
安岁被扑倒在地,星期五狂舔着他的脸,一双沾着泥泞的军靴,在他余光里渐渐清晰、放大,直到那个人出现在他面前。
“北爷!”
安岁嚎了一声,想往人身上蹦,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第63章 人生南北多歧路
安岁再次醒来是在医院,扭头看,北彻靠在床边打盹,眼下浮着淡淡的疲色,胡茬泛青,颈侧有几道像是被树枝刮出的红痕。
他盯着人看了会,抬手,想去摸北彻的脸,手伸到一半,就被握住了,北彻睁开眼,避开手背的留置针,在他指尖落下一吻:“别乱动,当心回血。”
安岁说:“你头低一点。”
北彻倾身过来。
安岁撅着嘴,在他脸上亲了下,躺回到枕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笑着笑着,猝不及防,两行泪从眼角滚落:“我没有照顾好巨峰。”
“它还不到一岁,它明明已经是体重标准的健康宝宝了,是我说话不知道避谶,总叫它死兔子……”安岁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嚎啕大哭。
把北彻的眼睛也哭红了。
他把安岁半抱在怀里,轻抚着人的背:“不怪你,不怪你……小乖,不哭了……”
眼看着人的泪水止不住,便也不再劝,想哭就哭吧,把委屈都哭尽了,往后只过无忧无虑的日子。
安岁终是哭累了,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北彻拿着冰袋给他敷,说:“你够能瞒的啊。”
“我瞒什么啦?”
北彻拽了拽他的耳尖,“难怪老人说,耳高于眉,都是聪明相,你好好想想,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呃……骗你说分手后我要结婚?”
“不对。”
“那还有啥呀?”
“上回在广播电视台,你就知道我说的那个小男孩是你,对不对?”
“昂……这个呀……”安岁笑了下,“我也不是故意要瞒你,你当时情绪那么低落,我不好告诉你我就是。”
“为什么?”
“因为我风评不好,你要是知道他长大后是这样,会难过的。”
他是聪慧,也足够体贴,才更让北彻心痛。他本该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如果没有那场劫难,何至于后来要在别人眼色里讨生活?
北彻说:“那盘录像带修好了,我看了里面的内容,然后去了福利院,安岁,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安岁愣住。
病房门打开,庞靖拿了两份文件进来。
北彻把其中一份给安岁:“咱们不用在台下唱《反西凉》,小乖,你想要的公道,我给你。”
安岁打开,是厚厚一沓资料,记录着康市人民医院前院长孙某,利用职务之便,先后非法收受送款30余次,合计人民币超7000万元。
当年那场专利权属纠纷中,受益的两位外科主任,这些年参与倒卖医院医疗设备、在工程项目招标中暗箱操作,谋利超400万元。
至于梁山越的那个特助,以为自己有从龙之功,在庆功宴上当众索要封赏,早就被梁四少收拾了,混不下去,跑去做药代,贪心不足,前几年就把自己给弄进去了,判得挺重。
待安岁看完,北彻把另一份递过去:“梁山越懂运作,但创典也不是完全干净,只是看查不查,查到什么程度,关于梁家,你决定吧。”
安岁下意识抠着封皮,纠结了很久,还是选择不打开。
他想到了师父的话——人生不是事事都能分出对错。他和梁家是笔糊涂帐,在他离开时,就一笔勾销了。
“梁家就算了吧。”
“行,听你的。”
安岁扬着文件:“需要我用什么交换吗?”……他面对的可是一位商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