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把电脑推开,目光往怀中转去。
月半湾已经供暖,屋里很热,安岁穿着短衣短裤,他容易脚冷,被逼着裹了厚厚的羊绒袜子,袜筒臃肿肥大,层层叠叠堆在脚踝,更显得小腿笔直纤细。
再看大腿……
北彻之所以说安岁瘦而不柴,是因为他在瑞典初次看到这孩子戴着皮质腿环,就觉得这人的腿型很完美,大腿带了点肉,非常性感。
此时,由于身体晃动的关系,短裤滑到了腿根,嫩生生的腿压着沙发垫,腿侧的肌肉绷出一条漂亮的直线,就像撕开了蛋糕外层的透明围边,那漂亮带着湿漉漉的味道。
大概是北彻的眼神太烫了,安岁跟随着他的视线,落在自个儿腿上,有点不自在,把短裤边往下拉了拉。
刚拉下去。
又被北彻推到上面。
……他再往下拉。
北彻再往上推……
“你没长腿啊?”安岁拽着短裤瞪他。
“长了。”
北彻的手从那宽大的裤腿伸进去,在他嫩滑的腿根轻轻拧了下,说,“没长你这么骚。”
安岁不是没被人这么说过。小Z就常说,岁岁啊,你穿低腰裤咋那么骚。他知道这是朋友间的贫嘴,根本不往心里去。
但这个字从北彻嘴里出来,就像一簇小火苗,把他身上的细胞全部烧了个遍,从里到外透着热。
羞恼回呛:“你才骚呢!”
说着,脚往上抬,踩住阿贝贝,碾了碾。
“反了天了。”北彻扣住他脚踝,把人拉起来,一整个圈在怀里,用鼻尖碰他额头,“你那方案哪里抄的?”
“我自己写的!”安岁毫不心虚道。
又在心里想,不会吧,我抄没抄他都能看出来?别又是诈我呢。
北彻倾身在屏幕滑了下,指着一处明显的错误:“宝贝,你抄得时候至少把人家项目名字删了。”
安岁:“……”我删了啊,他看了眼,好吧,是有一处夹在正文里没留神忘了删。
眼看露出破绽,也不装了,脑袋在北彻肩膀一下下嗑着,哀怨道:“我真不会写。”
那天他拒绝陶叔的帮助后,试着重新写了一版,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想着从网上搜一搜找找灵感,仅仅是输入了关键词,就蹦出了各种主题的方案。
这还用自己写?
……不拿白不拿。
他花了500块钱,把一整套方案买下来,文件名一改,敲上署名——安岁。
“你跟我说说,这里面哪一点打动了你,让你觉得它值500?”北彻纯粹是好奇,这样生搬硬套靠理论堆砌的方案还能放网上骗人。
主要还真有人傻乎乎买。
安岁说:“配图好看。”
北彻:“……”
西餐厅的方案不尽如人意,再问到白球鞋的设计稿,安岁就死活不让看了,脑袋埋在北彻颈窝,很受打击:“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废?”
北彻揉捏着他的后颈:“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
“但你看起来就没有不会的。”
“也有。”
安岁抬起脑袋,问:“什么?”
“比如在跟你相处的过程中,我就不会拿捏分寸,要是知道刚才的话让你受到打击,我就不说了。”
安岁抱着北彻脖子,看着他沉静深邃的眸子,只觉得自己不受控住地往下坠,落进一片温柔里,又被高高托举着,感到安全放松。
“你不会的我可以教你,但是,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北彻摸着安岁的耳尖,口吻怜爱而郑重。
安岁的成长经历,注定了他矛盾的性格。他身上还保留着孩童天真的痕迹,又有在世故中磨练出的垂暮之年才有的释然,独独缺少了少年人特有的张狂,可能知道没有父母撑腰,他连那份骄纵都进退有度。
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才对什么都表现的兴致缺缺吗?
北彻越想越觉得心疼,不觉收紧手臂,安岁的腰被勒得有点疼,可他不想开口提醒,他需要这恰如其分的疼,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而不是一抹飘荡着的游魂。
第44章 猎户星座
安岁在北彻身上赖了会儿,跑去把平板拿来,翘着小尖下巴,神奇十足:“给你看吧。”
他见北彻半天不说话,撇了下嘴,说:“这我可没抄啊。”
真是自个儿一笔一笔画的。
“没说你抄。”北彻拍拍膝盖,示意他坐,揉了揉安岁的脑袋,真心夸赞,“设计得很有创意。”
鞋子的外侧是一整片绚烂的星空,鞋舌上勾勒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立耳是星期五、垂耳是巨峰。
“亮点在这儿。”安岁用指尖在星空中点了下,出现了亮闪闪的猎户星座,“气温高于10摄氏度就看不到了。”
“为什么?”
“因为,猎户星座消失时,春天就来了。”
“……”
“你咋又不说话了?”
“被你的创意折服了。”
安岁双手捧着北彻的脸,望着他的眼睛,确信这不是反话,重重的‘哼’了声,挺傲娇道:“那么多场秀可不是白看的。”
小Z喜欢看秀,两人认识后,经常拉着他一起去,有的秀真是仙品,有的则是群魔乱舞,看多了,时尚感也就熏陶出来了。
“就是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加上鞋带。”安岁歪着脑袋,软软的头发蹭着北彻的脸。
“加上吧。”虽然他觉得安岁把鞋带系得一团乱,看着闹心,但更多的时候,这孩子晃悠着脚,鞋带左一根右一根乱飞,不受拘束的可爱。再说了,家里的机器人也不是摆设。
安岁点头:“好哒~”
他自己也更偏向于配鞋带,一脚蹬是方便,但总觉得差点什么,“是不是到年底,我就能穿上这双鞋了?”
“打样是很花时间的,过两天吧,带你去挑选工厂,你先想想要用什么材料。”
“嗯。”
安岁看向窗外:“不下了,出去玩吧!”
星期五最能听懂‘玩’了,撒丫子往玄关跑,蹦跶着要把牵引绳取下来,安岁走过去给它套上,他自己呢,踩着棉拖就要往外冲,被北彻拽住胳膊,穿了件羽绒服。
巨峰团着小身子,在北彻怀里探头探脑。
傍晚时分,雨夹雪停后,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地面因此积了层薄薄的雪,路上一串串纵横交错的脚印。
……像梅花那样的印子,是小狗留下的。
乐乐离老远看到星期五,朝她妈妈叫了两声,被解开牵引绳,百米冲刺,嗖——滑到了长椅跟前。
两只狗抱成一团。
安岁点了点巨峰的小鼻子:“还睡呢?下来活动活动吧。”
这些日子,巨峰在月半湾住习惯了,不仅和星期五相处愉快,还黏上北彻了,经常伸着小舌头舔他手背,一股黏糊劲儿,这会,懒懒看了安岁一眼,在北彻怀里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呼,大睡特睡。
安岁:“……”
要说他也是手欠,巨峰睡得好好的,他非要拿着指头在小兔子背上戳戳戳,三两下把它戳烦了,扭过头朝他:“呲——”
光呲牙还不算,张嘴就要咬他。
幸好北彻早有防备,握住安岁的手,扯到旁边,板着脸问:“没听说过兔子急了也咬人?”
“听是听过,没见过么。”他蜷了蜷食指,心有余悸。
北彻在他脑门敲了下,不轻不重警告:“下次不许这样了。兔子是啮齿,咬合力……”
安岁打断他,接道:“咬合力很强,会把手指跟脚趾咬掉。”
“……”
北彻看着这双笑容满溢的眼睛,没招,吻了吻他的耳尖,轻叹:“你啊……”
这声无可奈何的叹息使安岁趴在他肩头乐了半天。
两人并肩往前走着。
弯月悬在天边,像是吻着夜色。
积雪轻覆的路面,在城区里并不影响出行,在郊区就不一定了,大晚上的,没有出租车愿意往这边跑。
冷寂的十字路口,站着个矮瘦的男人。
他的衣服算得上干净整洁,只是款式很显老旧,脚边放着个布制的藏青色手提包,包上的五金已经褪成了黄褐色。
在此处等了快两个小时,依然没有打到车。
中午从监狱离开时,狱警告诉他,现在外面都是网约车,还专门教他怎么用手机操作,流程太复杂,他没有记住。
前面倒是有几辆出租车经过,一问目的地,油门一踩,开走了,疯啦,这个点往城南一个镇上跑,划不来。
他从站改为蹲,又等了很久,街道始终空旷宁静,听不到车声与人声,只好提起包,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着,步伐笨重吃力。
回城里的路,他并不陌生,早十年前,每逢周末,会带着老婆孩子自驾到周边游玩,途径过这儿。那时,他是市里小有名气的牙医。
月亮挂在树梢,似一把冰凉而锋利的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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