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男孩较比现在,还带着点脸颊肉,应该没满二十,他旁边的男人,身着常服,气质从容,两人站在湖边,柳暗花明,春意正浓。
“四叔……”梦里都是梁山越的可恶嘴脸,威吓他,让他和北彻断干净。
安岁气不过,握着拳,狠狠砸在北彻的肩上,拧着眉。
喃喃:“他不一样……”
第25章 这不叫小气
北彻轻抚着安岁的脸:“谁不一样?”
他当然不指望一个小醉鬼能答出什么,安岁闭着眼,眉头拧紧又松开,嘿嘿乐了两声,头一歪,彻底睡过去了。
北彻抬高他的脖颈,往下面塞了个枕头,直起身,坐到了床边,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极具维多利亚风格的卧室,奶油白为主基调,用繁复绚丽的小物件做装饰,大马士革纹地毯有些年头了,花样因磨损变得含混,像是从铜镜映出,壁炉旁安置着一棵接近两米高的圣诞树,竖琴醒酒器戴着圣诞老人的红帽子,绿丝绒窗帘边的矮柜放着个玻璃瓶……
北彻走近看,发现瓶里收集着蝉蜕。
他望向窗外,纤月如钩,安岁当时应该就是站在这里,拍下了那张——康市的月亮。
“嗯……”床上的人发出嘤咛。
北彻回头。
安岁扯着毛衣领口喊热,喝了酒的人体温偏高,再加上壁炉烧得旺,他的脸红扑扑,可能觉得腿环束缚得不舒服,想要拽掉,扣子太紧,拽了几下,依旧牢牢锢着皮肉。
哼唧骂:“烦死了。”
北彻笑着摇摇头,走过去,帮他解开,皮质腿环束着的肌肤被勒得泛红,落在大腿,不显色情,反倒像涂在树干上的那圈红漆,有种青春的、舒展的美。
他安静睡着,与那个游荡在舞池里的妖孽,全然两样。
北彻想到了庄蔚的那句调侃。
……只能说,那会儿,他竭力让理智占据上风,才不至于显出狼狈。
“睡了?”管家端着醒酒汤进来。
“嗯。”
“今天谢谢你了。”管家客气道,转身去了浴室,绞了把毛巾,给安岁擦了擦脸,又扯了张毯子给人盖好,照顾得无微不至。
“应该的。”北彻起身告辞。
管家跟着出来,将他送到门外,略有踌躇,道:“北先生,我冒昧问一句,你和安少,是那种关系吗?”
“不是。”北彻肯定地说。
管家松了口气。
又听他说:“但我想,用不了多久,就是了。”
“……”管家神情严肃起来,“论理,我不该多嘴,家里人这阵子正给安少留意合适的女孩子,还是想让他走正道,你大他这么些岁数,应该也知道,怎么对他最好。”
陶衍说这些话并非一时冲动,他再怎么疼爱安岁,他也是梁家的管家,四少管理一个家族劳心劳力,私心里,他希望安岁能收敛些。
“你是说,他在相亲?”
“……对。”陶衍将错就错,“是桑家的姑娘。”
北彻自然知道桑家,他扯了下嘴角:“这是要亲上加亲,梁山越的主意?”
陶衍默而不语。
今晚的月亮不够明净,总有一片云跟着它,遮来挡去,陶衍看着对面的年轻人,他耸起的眉骨似高峰,眼眸深藏其中,呈现出不紧不慢的气魄,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须臾。
北彻开口:“安岁今年24了,不是14,他应该对自己的人生拥有控制权,怎么对他最好,不是你我说了算,话语权在他那儿。另外,感谢你的告知。”
说完,北彻点了下头,离开了。
陶衍目送着路虎绝尘而去,他深深叹了口气,望向天边,那片云在移动,像个急于离开家的孩子,跌跌撞撞,步履不停。
翌日,安岁被晨尿憋醒,迷迷瞪瞪冲进浴室,出来后,看到桌上放着碗醒酒汤,他端起来刚要喝,管家敲门进来。
“不要喝凉的。”管家把手里那碗热的端给他,问,“头疼吗?”
“不疼。”
安岁天生就是混夜场的料,宿醉过后,别人脑袋昏沉沉,他一点事没有,刚毕业那年,梁山越的应酬变多,他还想帮四叔在饭桌上挡酒,磨叽了半天,梁山越也不带他去,说,大人的场子,小孩凑什么热闹。
想到四叔,安岁脑子里模糊有印象,昨晚,好像梦到他了。
“我昨晚怎么回来的?”他问管家,“盈盈他们呢?”
“我去接的呀。贺小姐跟着邹家的司机走了。”
“哦。”
安岁记得有人抱着他,四叔不在,肯定是管家了,他拍拍陶衍的肩,“看不出您老胳膊老腿,还挺有劲儿。”
管家心虚,咳嗽一声,接过碗:“赶紧洗漱,吃早饭了。”
“汪——”
星期五把棉拖叼过来,啪,扔到北彻面前,顶着他的膝盖,“汪汪——”
北彻摸摸它的脑袋。
残忍道:“别找了,他不在。”
早上,他把星期五遛回来,它就在房间挨个转,起初,北彻还以为它在找玩具,过了后,它急着往外面跑,跑去了隔壁,拱着卫生间的门。
庞靖把门打开,里面什么也没有。
它急得朝北彻大叫。
这是在找安岁吧。庞靖跟北彻说。听到这个名字,星期五绕着他们转圈圈,尾巴直晃,大概是以为他们能带它去找安岁。
“汪汪汪——”
狗儿子听懂了北彻的语气,嘤了两声,趴在地上,小脑袋枕着棉拖,蔫蔫的。
“他才陪你几天啊。”
北彻抬脚碰碰它的小肚皮,“给你吃什么迷魂药了?”
忽然,星期五一跃而起,向外跑去。
接着,北彻听到了院里有说话声,他站起来,走到玄关处,安岁一手高举着太空舱,另一只手揉摸着狗头,抬眼,冲着北彻笑:“快帮我拿一下。”
北彻过来接住太空舱。
里面窝着只灰色的兔子,竖着耳朵,警惕的盯着他。
“巨峰。”
北彻伸着食指,点了下太空舱的门,和它打招呼,“你好呀。”
小兔子盯着他看了会儿,慢慢凑过来,脑袋贴着门,小舌头在北彻的指腹舔了下,他笑了,果真亲人。
安岁这边,就没有那么和谐了。
没见他的时候,星期五到处找,见了他,它仍旧急躁,撕咬着安岁的裤脚,绕着他,不停的叫唤。
“它这是怎么了?”安岁看向北彻。
北彻见他裤兜里露出包装袋的一角,问:“那是什么?”
“刚才在小区里碰到了一只吉娃娃,跟它玩了会儿,它主人挺热情的,给我塞了一包自己做的黄油曲奇。”
这就是了。北彻说:“你身上沾了其他狗的味儿,星期五不喜欢。”
“还挺小气。”
“这不叫小气。”
“……”
“养宠物就要接受它的领地意识。”
安岁感到无语:“我就不信你没摸过其他狗。”
“没有。”北彻笃定道。
安岁心说,我怎么觉得他话中有话啊!想问清楚,北彻已经低头继续逗弄巨峰了。
星期五要玩飞盘,安岁扔过去,它捡了后,蹲坐在车库那儿,安岁叫了两声,它也不动,他只好跑过去。
手刚接触到飞盘,星期五就往回扯。
是要跟他玩拔河的游戏。
安岁被它带着转圈,眼睛随意往别处一瞥,他看到了停在车库里的路虎。
……车牌号,与他昨晚擦肩而过的那辆,十分吻合。
第26章 给我一分钟
安岁有些心虚,像逃课去了游戏厅,玩美了,回来一看,班主任在讲堂上坐着,被抓个正着,转念一想,怕什么,班主任也去玩了啊。
但就是因为班主任那会也在场,才更不安。不知道他听到了什么,又看到了什么。
昨晚有多嗨,现在就有多惨,安岁舔了舔干涩的唇,与北彻对视了一眼,眼睁睁看着他提着太空舱往屋里去了。
安岁叹口气。这比班主任难搞多了!
可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一直以来,他过得就是这样骄奢放纵的生活,即便是梁山越,也没有对此多加干涉,甚至是欢喜他出去玩的。
从十岁起,安岁就勤勉地观察着周遭人,知道如何利用可怜,获得口欲的满足,知道怎样表演乖张,让监护人体会养孩子的乐趣,这是一个孩子想要活下去迸发出的求生本能。
就拿梁山越来说,位高权重,家里外面没什么人敢忤逆他,被领回家的男孩,担此重任,成了死寂宅院中那只聒噪的蝉。多少个夜晚,他辗转城市的酒吧夜店逮那个坏小孩,隔日,老太太故意嗔他,你就惯吧。他笑着搭话,养孩子不惯有什么意思。
安岁有时候想,他现在这般混吃等死的二世祖日子,就怨梁山越,给他养废了。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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