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唐照野把小女孩教他的方法告诉向度,他们双双闭上眼睛,周围的声音开始放大,用心去感受了一场风的诉说。
暑假结束前的最后一周,向度回了一趟华桉村。那天从上海过完周末后,他们一个回了北京,一个来了华桉村,两人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面。
“异地恋很痛苦。”唐照野打着方向盘。
“距离产生美。我现在见到你,觉得你比之前更有魅力。”向度说。
“我觉得你在敷衍我。”唐照野说。
“你要是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向度靠着椅背,一副你奈我何。
“我有的是办法。”唐照野脚踩油门,没往家里开,直接去了湖堤上。
三伏天已过,晚风送爽。
无云无月的天空,星星点点。
无猫无狗的湖边,恩恩爱爱。
“汪——汪汪!”
“外婆,我回来啦!”
清晨近七点,两人踏入院子,外婆正在喂胖三,红宝高兴地叫了两声,拼命摇着尾巴扑过来。
“阿度!”外婆一转头,见两人全身湿淋淋地,手里拿着藕带和莲蓬,“怎么还去挖藕带啦?这一大早的。”
“赶了个早回来,顺便就帮刘叔摘了一会儿莲蓬,我就挖了点儿藕带来吃。”向度说。
“快去洗洗,洗完了正好吃早饭。”
向度端着面碗稳坐在秋千上,红宝在他旁边也吃面,一忽儿,面碗就见了底,光光溜溜。
如今,它一身红毛亮泽顺滑,眼睛明亮清澈,外婆没把向度喂胖的愿望,在红宝身上得到了成就感。
天天给它煲大骨头汤,每餐不是鸡蛋就是鱼。它每天都很忙,在这片区域进进出出的人,它都要审查;外婆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要是下雨了,它会飞快地跑回家咬一把雨伞送去给外婆。
有时候贪玩了,就去别人田里刨土找蚯蚓,叼着蚯蚓冲进前院来喂胖三,这是楼子教的。夏天它还会在院子里捉老鼠,还在田里抓蛇,外婆被它吓过一次后,它就不再抓蛇了。
它吃完,蹲在一旁盯着秋千上的人。向度跷着个二郞腿,换脚时,它趴下学着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向度再换腿,它也跟着换。外婆做在竹桌边直夸它聪明,又给它加了一个鸡蛋。
吃完早餐,向度提出几个袋子放桌上。
“铁娘子,我给你买了漂亮衣服和鞋子。”
“你哪里买得好我穿的衣服,又瞎买。”外婆说。
“这回我是跟姚妈妈请教的,你去试试。”向度说。
外婆听到他口中喊出的一声“姚妈妈”,既欣慰又哀伤。
她换好衣服出来,一袭莲云粉的长袖丝织连衣裙,白发朱颜的外婆,笑容里掺了少女的腼腆。
“老太婆穿粉色,哪能穿出去,不成,不成。”她嘴上这么说,但眼里透出的开心藏都藏不住。
“哎呀!这是哪家的姑娘这么秀丽?原来是程家姑娘程铁蓝,难怪向东那小子一早就和程家订了亲,一毕业就要结婚,生怕这程铁蓝被人给抢走啦。”向度说。
“你呀,又笑话我。”外婆说。
“还不是外公总给我讲他的<a href=Tags_Nan/ZhuiQiHuoZangg.html target=_blank >追妻</a>之路如何困难重重,他的情敌有多少多少。”向度搂着外婆的肩,“外婆,这些年你养我长大,辛苦啦!”
外婆摸着他的脸,刹那间,她看到她的小阿度长大了。
“辛苦是辛苦了点,但外婆很高兴能看着你长大,外婆最喜欢你啦。”
“那当然,必须最喜欢我!”
“是啊,最喜欢我家阿度。”
“还有好些衣服,你都去试试。”
外婆一件一件衣服试穿好,得到向度和唐照野的一句好看,她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一层,眼里的浑浊便一层一层地褪去,如同井水沉淀后返璞归真的澄明。
入秋后的下午,烈日当空,两人一孩一狗,来到后山,山下有一条小溪。
两岸的树荫把毒辣的阳光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溪流平缓,清澈见底。水草被溪水梳理得柔顺,在落差处,溪水冲击岩石,溅起白色的水花。
水不深,到膝盖以下,且有鱼。他们捡了石头把溪水拦腰堵住,再留个小缺口,在缺口下游处放一个竹篮子兜鱼。
唐照野又用竹篮子在水草里逮鱼,楼子检了一根木棍把水草里的鱼往他那儿赶,过了一会儿,提起竹篮子,里面有两条小白条鱼蹦跶,都不够塞牙缝的,他俩却乐此不疲。
红宝在溪水里玩了一会儿,看见他们抓到了鱼,也不玩了,开始在溪水里逮鱼,一口下去,十有十的不中,为此却不放弃。
向度在另一个竹篮里放了一点儿胖三的口粮,沉入溪水中,静待鱼儿自己入篮。他再去浅水处翻石头,看能不能找到河蟹,翻了半天,只见几只蟹仔,回来看篮子里,已有十来条鳑鲏鱼,体色艳丽夺目。
“唐照野,过来,走路轻点。”
唐照野停下手中的动作,从侧面绕过去,没有惊动篮子里的鱼。
“你快速提篮子,别让它们跑了。”向度说。
“要多快?”
“少废话。”
唐照野先试着提了几次空气练习,才把手慢慢潜入水中靠近竹篮。还没等他提起,红宝终于咬到了一条鱼,欢快地踏水奔来,篮子里的鳑鲏鱼被这狂涛之浪惊得一哄而散。
“啊——”唐照野姿势僵硬,懊悔没早点下手。
“就你这样,能抓到鱼才怪。”
再说他得自闭了。
“红宝,好样的。”向度摸摸它的头,接过一条半掌大的野鲫鱼,从口袋里拿出一截火腿奖励给它。
红宝一跳,接住火腿,吃完后,对唐照野“汪”了一声,得意地翘着尾巴又跑远去抓鱼。
“它这是嘲笑我吗?”
“是。”
“你不帮我?”
“我刚刚不是在帮你嘛,你自己不争气。”
唐照野看着空空的篮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粗气,“再来。”
他学着向度放入鱼食后,坐在石头边守着,观看鱼从四面八方进入陷阱,待小鱼进了十多条,他往两边望了望,红宝和楼子在远处。
但正巧,红宝抬起头来与他撞上了眼,咧着嘴似乎要跑过来捣乱,他把岸上的拖鞋用力朝红宝身后一丢,它追着拖鞋跑远了。
他回身快速一提篮子,小鱼跑了两条,总算有了收获。拿着篮子跑到向度面前嘚瑟,向度给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他趁向度不注意,快速在其脸颊上亲了一口。
“你个混蛋!”
向度追着他打,使劲朝他泼水,一时间,红宝和楼子加入战场,楼子很忙,一会儿站这边,一会儿站那边,红宝也很忙,忙着呐喊助威捣蛋。
个个都水淋淋的,鱼没抓到多少,欢乐畅笑的声音吓跑了林间的小鸟。
到了傍晚,抓住的小鱼能煎炸一碗,他们便姗姗而返。
走在路上,楼子突然想起了一件让他烦恼的事,他说:“我爸爸要把我送到县城去读书,我不想去。”
“为什么?”向度问。
“我去了县城,就看不到你们啦,我要跟你们一起玩。”楼子说。
“你期末考了第一名,你爸爸好不容易把你弄到县城,让你接受更好的教育,你应该去,而且要更加努力的学习。你一周回来一次,怎么就看不到呢?”向度说。
“一周能回来一次吗?我还要住学校,不是住半年才能回来吗?”楼子说。
“周末你就回来了,你爸妈也会想你的。”向度说。
“那这样的话,好吧,我还是能去县城读书的。”
楼子小小的烦恼解决了,他又开心地跟着红宝一路蹦跳着。
向度和唐照野相顾一笑,祝愿楼子即将开启的初中生活,与他的童年一样能有快乐美好的回忆。
厨房里,在小溪抓到的小鱼,外婆裹了面粉教向度怎么炸鱼。向度学没学会不知道,但是一盘子金黄酥脆、外焦里嫩的炸鱼还没上桌,让人蘸了辣椒粉吃了一半。
向度又要回北京上班了,照样还是唐照野送到市里坐高铁,红宝也照样爬上了车。
这回,红宝没盯着车前,它蹲坐在后座站岗。竖起两耳、目不转睛地盯着车尾,有车靠得太近,它就汪一声,那车没拉开距离,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警告声。
到了高铁站,向度打开车门准备下车,红宝冲他叫了一声,摸摸狗头后变成了哼唧。
“我吃醋了。”唐照野说。
向度笑着也摸摸他的头,背着包下车往车站走。走了几步,回头见唐照野还在看他,他又折回走到车窗边,俯身一把抓着唐照野的后颈朝自己一推,落下一吻,潇洒地走了。
唐照野的脸霎时涨红,周遭的一切人事物被自动屏蔽,“咚咚”的心跳声与眼神紧追着向度的背影。后面的车嘀嘀叭叭按个不停,红宝汪汪汪怼叫个不停,人影不见了,他再留念了一会儿,才关上车窗,留下一缕轻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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