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楼上下来，兵分两路，楼子一家和唐晓爽去了故宫，向度和唐照野带着外婆回到酒店休息。
外婆昨夜躺床上展转反侧，现在夙愿已偿，能安心补个好觉。
翌日，同样两路，一路特种兵，一路休闲派。
外婆踏入向度25平方米的公寓，一眼就能一览无余，她说：“就这么大点的地方，比我们那时在学校分配的房间还小。”
向度说：“我一个人住刚好，地方虽小但五脏俱全，而且出行又方便，附近的生活配套也挺齐全。”
“冷了可怎么办？”外婆问。
“有地暖，比空调还舒服了。外婆，你别担心，你看这里还有单独的厨房，我还能偶尔做个饭。”向度说。
外婆进入厨房，看到锅碗瓢盆一应俱全，都有使用过的痕迹，问道：“真学会做饭啦？”
向度笑着说：“之前就是偷懒不想学，再加上现在有时间了，学做饭又不是难事。”
外婆在公寓里摸摸这里，瞧瞧那里，想着要是少了什么，就给向度买齐活。
向度又带着外婆去了一趟然者建筑事务所，从他上班的路线走了一遍。
上了地铁，外婆不担心他上班如上学那样风吹雨打；到了事务所，地大又宽敞，她也不担心他工作的条件艰苦。
这是江其容邀请外婆来事务所的，他还特地把事务所布置整洁了一番，晚上又带上方慕言与外婆一起吃了一顿饭。外婆见到向度交了不少朋友，心下又很是欣慰。
酒店内。
唐晓爽游玩一天累得筋疲力尽，倒在床上叫苦连天：“外婆，长城好难爬啊！累死我啦。”
“是难爬，那时候向度他外公爬不上去，还是我拉着他爬上去的，下长城的时候，他外公竹竿似的两条腿抖成筛糠。”外婆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
“外婆，我看照片，阿度哥跟外公长得有几分像。”
“那是因为阿度的妈妈跟他外公长得像，阿度长得像他妈，除了那双眼睛，其它都像极了。”外婆说。
“向阿姨一定是个大美女。”
“是啊，那会儿，谁见了都要夸上几句。她又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村里的小伙子都被她给收拾过，没几个人敢惹她。”外婆靠着床头陷入回忆。
唐晓爽趴在床上挑选发朋友圈的照片，外婆突然说：“晓晓，你帮外婆分析分析，怎么样才能让阿度的妈妈喜欢他呢？”
唐晓爽抬起头，这可难倒她了，她的专业知识还不够，这么深刻且重要的问题，她不敢回答。
外婆没等她回答，自己说道：“你肯定也是不知道的。我当了这么久的母亲，这个问题想了二十八年，尽我所能努力了二十八年，还是没有解决。就算现在阿度的妈妈喜欢他，也来不及了，阿度现在不需要妈妈了。”
想到向度住的房子，又说：“可是，孩子不管长多大，还是希望妈妈能喜欢他呀？”
唐晓爽从她床上爬起来，盘腿坐在外婆床上，仔细斟酌后才道：“有没有可能，经过这么多年，向阿姨早就消气了，只是因为她与阿度哥分开了这么久，不知道如何表达她对阿度哥的喜欢，有可能她的沉默不等于不喜欢呢？”
外婆细细思量这番话，点头说：“也是有可能的。”
熄了灯，她想着这个问题，躺在床上又辗转反侧。
端午的北京之旅，在最后一天大家吃完午饭后结束。向度送外婆到高铁站，外婆拉着他的手放在怀里，心里有万分不舍。
“外婆，我有时间会多回去看你的。”
“你有时间就多睡会儿，跑来跑去多累啊，又没有多少假。”
“我想吃你做的红烧鱼，我还没学会做了。”
外婆摸着他的脸：“哪天回家了，我教你。”
唐晓爽挽着外婆进站，唐照野负责拿行李，他对向度点了一下头跟着进站。直到看不见人影了，向度依旧站在检票口望着外婆的方向，人流从他身边经过，他只是他们的过客。
高铁上。一等座车厢，外婆上车后就睡了，眯了半个小时又醒了。
“阿野，到了市里，你陪外婆去趟阿度妈妈家好吗？”
“好。”
外婆便把过往的事讲给了唐照野听，讲了很多向度不知道的，也讲了从未对他人言说的。大半生的羁绊只用了三个小时被叙说完，命运的束缚和未解的恩怨，经过岁月的积累，在短暂的三个小时内，外婆敞开心扉让长久隐藏的心结也变得清晰。
作者有话说：
外婆，最开始也不是外婆，她是程铁蓝。
注了：出自小学语文课文《我多想去看看》
第49章 妈妈
下了高铁，与楼子一家分开后，唐照野开车带外婆来到向度爸妈住的小区。
她们找到楼号，向度的爸爸已经在楼下等着，“妈。”
“欸，亏得你还下来接我们。”外婆说。
“您难得来一趟，应该的，绮书在楼上做饭了。”向爸说。
外婆见他身上没来得及脱的围裙，问道：“她如今也学会做饭啦？”
向爸想帮自己媳妇说句好话，可忘了知女莫若母，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先上楼去。”
电梯上到22楼，大门敞开的，向爸早已摆放了两双拖鞋在门口，唐照野把行李放在鞋柜区没提进去。
向绮书从卧房里走出来，一身常服穿她身上半温婉半凌厉，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显得年轻许多。她眼睛长得细长，眼尾稍微往上挑，那双眼睛是冷的，她淡淡地喊了一声：“妈。”
“欸。”外婆浅浅地应了声，看了一眼已经回到厨房在炒菜的向爸。
她穿过餐厅，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把这来过几趟却没住过一次的房子扫视了一遍。看向自己的女儿，目光从她顺直的长发移到长有些许皱纹的脸庞。
她道：“我去北京看了阿度住的房子和他上班的地方，他那房子还没有你这个客厅大，他也开始学做饭了。”
向绮书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坐在另一张沙发：“学做饭那挺好的。”
外婆说：“你从小到大有你爸惯着你，没让你进过厨房，结婚了，又有建平让着你，也没让你进过厨房，你是个命好的。”
向绮书说：“什么命好不好的，这阵子我还有点儿不舒服正吃药了。”
外婆一听，急着问：“生了什么病？”
向绮书看了一眼外婆，才道：“没多大事，吃了药就好了，下半年也要退休了，正好在家养养。”
外婆又问：“真没事？”
向绮书说：“嗯，没事。”
外婆仔细瞧了瞧她的脸色，看着精神不错，她才说：“上次你给我买的衣裳，阿度都说好看，你也给他买几件吧？”
向绮书说：“他都多大的人了，自己买就行了。”
外婆说：“你不也跟聪聪买吗？”
向绮书说：“聪聪自己穿多大的码都不知道，我才给他买的。”
外婆暗叹一声，不在这几件衣服上强求了，她拉着唐照野介绍道：“这是唐照野，房子盖在我们家隔壁，跟阿度是朋友。”
唐照野礼貌喊了一声：“向阿姨。”
向绮书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外婆又说：“今天来你这里，是妈想问你一个事，也不用避着阿野说，我跟他都讲了。”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着女儿说：“妈为当年的事跟你道歉，是妈不顾你的感受做得过分了，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向绮书眉头一皱，不悦道：“怎么突然说这些？都这么多年了还提他做什么？”
“我当年逼你，我不后悔。你现在过得好，建平对你也很好，你不愁吃不愁穿，退休了还有退休工资，这些都是我当年为你想的生活。”外婆盯着电视机柜台上的一个相框，那是一张全家福，应该是一家四口，但里面没有向度。
她继续说：“你觉得当年我不该逼你，你把阿度丢给我，就是想天天提醒我做得不该。”
“我没有。”向绮书说。
“你没有，那怎么二十多年来不给他买一件衣裳？你过年回来，怎么连正眼都不看他一下？这么多年来有没有问他一声冷不冷、饿不饿、工作辛不辛苦？”
面对外婆一连串质问，向绮书抿着唇，这次没有反驳。
“绮书。”外婆叫她的名字，声音轻了些，“妈想问问你，当年你有舍不得阿度吗？这么多年了，你有喜欢过阿度吗？妈跟你道歉，你能做为一个母亲重新接纳阿度吗？你可以怨恨我，但你不应该把恨加在阿度身上，这对他不公平。”
“他都这么大了，现在说的这些用不着。”向绮书说。
“用不着？你这么大了还有我这个妈疼着，你还想让我疼着，阿度就为什么用不着？”外婆说。
向绮书听了双眉紧蹙，仿佛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她移开目光不与外婆对视，盯着茶几上的水杯唇角下压，脸颊的肌肉因咬牙而微微抽动，像是将涌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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