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也喝了点儿小酒,向度扶她去了房里休息,回厨房看到唐照野在收拾碗筷,他觉得自己烧得更厉害了。
去卧室一量体温到了38.3℃,他爬上床,侧身蜷缩着,像个婴儿在母亲怀抱中一样裹在被子里想闷出汗。
过了一会儿,他感受到床边凹陷下去,从被子里露出一个头。
身侧的唐照野拨开他汗湿的刘海,柔声问:“哪儿难受?”
“喉咙痛。”
“喉咙痛为什么还吃那么辣的,还喝冰的?”
“要吃!”向度一感冒嘴就更倔,人还有点儿烧迷糊了,仗着是唐照野,更喜欢与他对着来,还觉得过瘾。
他烧得满脸通红,说出的话没了平常的硬气,一双眼犹如浸了水,润出光泽。
这表情是犟种的猫在撒娇,唐照野对此还挺稀罕,但对于这样伤害自身的行为着实该打,他一巴掌拍在向度的屁股上:“小孩子不听话,找打!”
“你打我,我要揍你!”向度扑过去,却被唐照野欺压上来擒住了手,他反抗用脚踹,唐照野一腿压上,他本就无力这下完全反抗不了。
他较劲地把脸扭向一边不看唐照野,突然,脸颊上传来一片柔软,他转头瞪眼,唐照野便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双唇顿时一烫,他才清醒了一些。
“喉咙痛为什么吃辣又喝冰?”
唐照野又问了一声,没听到回应,又吻上向度,撬开他的嘴探了进去。
向度烧得脑袋要冒烟了,他推开唐照野,声音有点儿委屈:“我感冒了,你不能消停些吗?”
“知道感冒喉咙痛还吃辣,让你长点记性。”
“你不要亲我,会传染给你……”向度唇上又传来一热。
“药在哪里?”
向度狠狠地瞪着双眼,在双唇又被亲了一次后老实回答。
唐照野松开他,打开书桌抽屉,看了一板四季感冒片只剩四片,拿出温度计。
“再量一下体温。”
向度这次乖乖配合,一量38.5℃,唐照野出了房间,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个一次性手套冰袋。
“还有哪里不舒服?”唐照野问。
“……全身不舒服。”向度说。
“晚上还没退烧就去打针。”
“我才没这么脆弱,打什么针啊。”
“你以前都这样吗?感冒了还吹风扇、吃冰、吃辣……”
“干嘛!感冒了你还欺负我,我不要你管!”
向度呛人的话一出口,嘴就被堵上了。
“……唔,我……感冒……,你滚……开……”
“我能管吗?”
“唐照野,你混蛋!你……”
话未说完嘴又被堵上,这一次他被唐照野亲得差点背过气。
“下次感冒了还吃辣吗?”唐照野问。
向度喘着粗气,咬着牙愤愤地瞪着他。
唐照野把他脑袋上的冰袋扶好:“好好爱惜自己,别逞强。”
向度干脆眼睛一闭,烦这该死的感冒,烦反抗不了唐照野,烦自己竟然在这种状态下喜欢唐照野的亲吻……烦着烦着睡着了。
唐照野又从冰箱里拿来速冻的冰水袋放在向度腋下、大腿、脖颈,一边看着时间一边感受向度的体温,半个小时后撤了冰水袋。
一直睡到下午四点,向度醒来一身汗湿透了衣服,身上乏力减轻,但不见唐照野,他缓了一下拿上衣服去冲澡。
外婆见他出来一身汗,问道:“阿度,你怎么啦?”
“太热了。”向度说。
“傻孩子,热就开空调啊。”
“嗯,晚上睡觉开。”
刚说完,瞧见唐照野从外头进来,他气哼了一声转身快速跑进浴室。
冲完澡一身轻快不少,回到房间唐照野拿着温度计在等他,他接过放腋下坐在床边,唐照野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烧退了。”
“哦。”向度应付了一声。
“为什么这么怕外婆知道你生病?”唐照野问。
“没什么。”
见向度不肯说,唐照野不再多问:“我去做饭,外头这会儿风凉快,你出去透透气。”
“喔。”
唐照野让外婆休息他来做晚饭,说是中午吃辣了,晚上吃点清淡的,让外婆夜里也睡着舒坦,外婆还直夸他想得贴心。
初夏的下弦月,天空无云,关了灯也不觉得黑,透明的玻璃窗宛若变成了一块白玉,纯净无暇。
向度小时候睡觉时常常睁眼望着这样的窗户,曾无数次期待过晚上有个人可以陪他说说话。左边的床位全部凹陷下去,额头上又搭上来一只手,向度被揽进唐照野怀里。
唐照野又给他说起了小时候的事,低沉而舒缓的声音,像初见那天他清理的沟渠,一点一点把向度心里那堵着的淤泥,一铲一铲挖了,通了,舒畅了。
向度翻身压在唐照野身上,耳朵紧贴着他的心脏,听着健康的心跳声,回忆说:“六年级那年,快要过年了,不记得是哪天,我妈打来电话说不回来过年。我从放寒假开始就一直期待过年,因为过年时能见到我爸妈,为了让他们回来,我睡觉故意不盖被子,偷偷少穿衣服,成功把自己冻感冒了。”
“发高烧引起肺炎,挺严重的,外婆外公急得团团转,几天几夜守着我。二十九的晚上,我妈打来电话,我以为她明天要回来看我了,但她却怪外婆没有好好照顾我,让我生了重病,我看见外婆哭了,哭得很伤心,所以我以后就不敢生病了,生病了也不敢让外婆知道。”
唐照野的手掌从他的头顺着背脊轻轻安抚:“不是你的错,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太想妈妈了。”
向度说:“他怎么会有错了,要是有错,那就错在来到了这个世界,但他无法选择出生。”
唐照野抬起他的下巴,借着月光能看到彼此的眼睛,他说:“野草不在温室里长大,但它从小就被自由的风所包裹,天地的生灵都欢迎它的到来。它来到这个世界,不仅仅只是看那一个方向,风也不是只从那一个方向吹来,而且,温室里的草也会羡慕和向往它的自由。”
“你是温室里长大的,你不懂。”向度说。
“十二岁,我都小学毕业了,我妈晚上摆摊卖凉菜时,还会用狗绳把我拴着,我只能在狗绳的长度间活动,我都那么大了,她还是不放心。”唐照野说。
“你一只野狗变家犬了。”
“所以家犬长大了后,会回去找野狗。”
“找到了吗?”
“找到了,而且还找到了一只野猫。野猫性格烈、脾气冲,但他喜欢,他想带着野猫去感受从其它方向吹来的风。”
“是老虎,不是野猫。”
“好吧,老虎带着野狗在辽阔的土地上追着风奔跑,跑累了,就休息一下,饿了,他们就去打猎。”
“老虎会把野狗吃了。”向度吻了一下唐照野的脖子,“一口咬断它的脖子。”
“那养肥了再吃?”
“好吧,先养着。”向度舔舔唇。
“下次生病不要硬撑,你说过的不能自己一个人扛,不然,我真生气啦。”唐照野轻轻地吻上他,带着疼惜。
向度温柔地回应,安慰他的野狗。
没过多久,两人气喘吁吁,唐照野及时刹车,“你感冒还没好,在家里也不行。”说完就起身跳下床。
“切!你不包售后啊!”
“我先去冲个冷水澡。”
“我也去。”
“不行,你感冒好了再洗。”
“去你大爷的,我还没这么脆弱。”
最后,向度还是听了唐照野的话乖乖躺着。
屋外青蛙呱呱呱地叫,房里风扇呼呼呼地吹,他盖着被子望着窗外,被激起的波浪慢慢平静。
他想夜晚有唐照野陪着说话的感觉真的很好,很好,他们还会一起去追逐风,一起在辽阔的草原上看星星。
第48章 外婆
唐照野的自建房开始铺瓷砖。张家的房子早已经封顶,门窗框也已安装好,目前外墙开始贴瓷砖,进度都快赶上他。
向度坐在秋千上拿着一根火腿,一次掰下手指头大小,往上一抛,红宝轻快地跳起来稳稳一口接住,吃干净后,还会哼唧哼唧要表扬,一人一狗玩得欢乐。
“阿度哥!”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红宝跳起来的腿刚落地,撅着屁股使劲摇尾巴跑到门口迎接,围着楼子高兴地转圈。
“阿度哥,你怎么回来啦?”楼子说。
“想回就回呗。”
“要是早知道你和阿野哥回来,我昨天就不去吃席了,好无聊。”
楼子拖抱着红宝的前肢走到向度跟前,笑得两眼发亮,骄傲地说:“阿度哥,这次期中考试,我进了前十,数学是班上的第五名!”
“你跟我说过了。”向度说。
“我再当面告诉你一下。”楼子说。
向度荡起秋千,声音一会大一会小:“小楼子,你想不想去天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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