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蹲下来,隔着笼子,看着那只老狗。老狗没有动,沈眠也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背对着周牧川说了一句:“它们知道自己被留下了吗?”


    过了几秒,沈眠没有等到周牧川的回答,他走出铁门,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准备打车。


    “万物皆有灵。我觉得它们知道。”周牧川走到沈眠身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举了一个例子,“很多小狗被送回来之后情绪都很低落,精神萎靡,在再次被送到活动上,它们有的甚至不愿意展示自己。”


    “去年有一只小泰迪,它的前脚有点瘸,走路和跑步平时都不影响,就是观感不太好看。很多人看它可爱在它面前停留,但是我把它从笼子里抱出来放在地上时,大家看见它那样又不想要了。等被退回来之后它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周牧川讲完这个例子后反问道:“你说它们知道吗?”


    沈眠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听完叹了口气。


    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件好事。他有点后悔没把小猫带走,不知道小猫会不会怪自己。可是他现在的情况确实没办法给它一个安稳的家。


    车来了。沈眠对周牧川挥手道别,随后上了车,他坐在后排,窗外的街灯开始亮了,一盏接着一盏。


    周牧川转身的时候,看见基地二楼有个人影正站在那里。那个人靠在栏杆上,穿的是一件深色的上衣,没有动,只是看着沈眠刚才打车的方向,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你不是要走了吗,怎么不下去见见他?”周牧川推开休息室的门,看见纪珩还站在窗前。


    灯光打在纪珩的身上,看起来倒像是镀了一层金。“我已经决定放他走了。”


    “再说了见一面沈眠就能不离开我吗?”


    “你可想好了啊?这次不见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周牧川操心道。


    纪珩:“我希望他开心。”


    周牧川开车送纪珩去机场,九点的飞机。


    在车上,周牧川讲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包括那只猫,随后又八卦地打听着:“你这是真放弃了啊?”


    “是放手。我从来没放弃过沈眠。”纪珩眼眸暗了暗,“他之前对我说过一句话:如果我不能给他一个家,那我就不该给他希望。”


    是放手。我从来没放弃过沈眠。”纪珩说完这句话,没有继续解释。


    沈眠高中的时候就想养一只猫了,但是纪珩真的给他买回来之后,他却说了一句让纪珩这辈子都记忆深刻的话,他说如果我不能给它一个家,那就不该给它希望。纪珩现在知道了,沈眠当时说的不只是猫。


    四十分钟后到了机场,纪珩对周牧川交代着:“我离开时间太久了,公司那边我必须要回去。如果沈眠有什么情况,你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


    周牧川了然于心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沈眠应该没什么事。”


    纪珩过了安检,坐在候机室等着,明明一切都是按照计划进行,他今晚上就回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自从见完沈眠上车后就一直心神不宁,总感觉要发生点什么。


    另一边,车子继续往前开,沈眠累了一天上了车就睡着了。


    十分钟后,他被一阵尖锐的刹车声震醒,紧接着就是剧烈的撞击。他的身体猛地向前冲去又被安全带勒住,窗外的世界旋转了一圈,他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座位下面。屏幕还亮着,停在打车软件的界面上,上面显示着行程进行中。但沈眠看不见了,他的视野里,最后剩下的那点光也灭了。


    第37章 重逢


    当纪珩在上飞机安检的前一秒,接到周牧川的电话说沈眠出车祸了。


    纪珩的脑子轰一声,愣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安检口的人流从他身边绕过去,身边的工作人员喊着他该往前走了,他下一秒狂奔跑出安检口,人群的目光和声音都留在身后。


    纪珩在路上给周牧川打着电话询问情况,但是周牧川根本说他也不清楚,他在收拾犬舍的时候接到医院的电话问他是不是沈眠的朋友,说沈眠出车祸了,他也还没到医院不清楚具体情况。


    出车祸。只有这三个字,纪珩满脑子都是沈眠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他不敢去想象,他真的不敢。


    等纪珩到了医院,沈眠还在抢救中。


    纪珩站在手术室门外,周牧川清楚这个时候任何话语都安慰不了纪珩,只是走到他边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进去多久了?”纪珩声音都在抖。


    “半个小时左右。”


    “怎么会这样?”纪珩扶着墙勉强站着,嘴里不停在责怪自己,“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沈眠。”


    “不是你的问题,那是肇事司机闯红灯……”周牧川转述警察的话。


    “可确实是我让你带他来基地的,也是我自私地想再看他一眼。”纪珩几乎是从嗓子里喊出来这些字。


    他转过身看着周牧川,眼睛红了。“我真的不该靠近沈眠,每次他都会受伤。”


    他多么想替沈眠遭这份罪,如果他能和沈眠换换让沈眠平安无事,他愿意现在躺在手术室里的人是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即使只是短短五分钟,对于纪珩来说,那简直就是度日如年,心如刀割。他一会儿站着踱步,一会儿坐着抖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割着纪珩的肉。


    医生出来了,纪珩赶紧询问怎么样。


    “你是病人家属?”医生扫了一眼纪珩和周牧川,不确定哪位才是。


    “我是。”纪珩第一时间点头,“我是他哥哥。”


    “家属先别激动,放心,病人没有生命危险。他比较幸运,抢救时间比较及时。送过来的时候他浑身是血,检查之后发现他的右腿断了,现在已经接上打上石膏了,身上多处擦伤。”医生摘下口罩喘了口气。


    “但是都不致命,最严重的是头上,被玻璃划了一个大口子,缝了五针,没什么大碍,相对比同车的司机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不过现在还没有醒,需要静养几天。先住院观察吧,可以去住院部了。”


    纪珩握着医生的手,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医生也见过太多这种场景,很多家属情绪激动说不出话,甚至当场晕过去的也不在少数。


    沈眠被推了出来,闭着眼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毫无生机,因为要缝针头发也被剃了一小块。纪珩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他抬手抹掉眼泪,呼出一口气。


    纪珩给沈眠转到高级单人病房里。


    医生交代完情况后带上门走了,病房里只剩下纪珩和沈眠。


    纪珩坐在沈眠床边的椅子上,握着沈眠的手,把头轻轻靠在两个人相握的手上。“沈眠,我好后悔。”


    “我好后悔没好好照顾你。”纪珩有些哽咽,“如果当时我能早点和你说清楚,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有些话我早就该说了,我知道你一直恨我把你栓在我身边,可是我真的不能没有你……”纪珩的眼泪大滴大滴砸在沈眠的手背上。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纪珩带着鼻音地问着,声音越来越小,“靠近你你也会受伤,我走了你却发生这种意外。你让我怎么放心呢?”


    过了两三个小时,沈眠还没有醒。纪珩急得去找医生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一两个小时就能醒吗?这都快三个小时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眠哥哥是吧?您先别着急,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我看了病人心电图,非常稳定,您放心,他只是还在睡觉,再等一会儿估计就会醒了。”


    纪珩问完医生安心多了,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沈眠。“沈眠,你快点醒过来吧。你不是恨我吗?那就恨我一辈子吧。”


    天要亮了。


    沈眠缓缓睁开眼,半眯着眼,浑身跟散架重装了一遍一样。他动了动手指,发现动不了,脚也动不了。勾着头看到自己的脚被打上石膏吊了起来,床边趴着一个人。


    纪珩听见动静,一抬头刚好和沈眠对视上。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不流通了。


    “你终于醒了。”纪珩赶忙让沈眠躺着别动。


    两个人许久没有再见面,沈眠见面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怎么在这里?”


    纪珩看见沈眠脸上藏不住的厌恶,他的心被刺了一下,垮着脸。“你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吗?”


    沈眠别过脸,不看纪珩。“我们早就没关系了。你还来干什么?”


    “你……”纪珩的脏话堵在嗓子眼,连带着委屈也咽了回去。


    接着纪珩冷哼一声。“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你欠我的你这辈子都还不起。”


    “你滚。我不想看见你。”沈眠的胸口起伏着。


    纪珩沉默一瞬,阴着脸站了起来。“腿断了还这么厉害?有本事下床亲自给我赶走。”


【www.dajuxs.com】